眾人神情一肅，紛紛領命而去。
會議結束，一份由陸文韜整理的會議紀要，被直接送到了縣政府任啟航的辦公桌上。
半小時後，縣委書記盧建安的辦公室，他和任啟航看著紀要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沉默了許久。
「通知下去，」盧建安拿起桌上的紅頭電話，直接撥給縣府辦，「全縣二十個鎮的鎮長，一把手，兩小時內，必須全部趕到縣政府開會。誰來晚了，誰的培育基金就先別想了。」
下午兩點，縣委縣政府三樓會議室。
二十個鎮長坐滿一堂，交頭接耳，都在猜測這十萬火急的會議內容。
盧建安和任啟航走進會議室，將那份白州家園的統購與墊資培育方案直接投到大屏幕上。
「長話短說，」盧建安敲了敲桌子，「白州家園出錢、出技術、出訂單，保底收購。縣裡的要求只有一個，各鎮無條件配合，提供場地，組織村民，現在，有誰不願意的，可以舉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下一秒，雙林鎮鎮長陳有田猛地站起來，他身材高大，嗓門也響：「盧書記，我們雙林鎮的山泉草魚和芋頭，申請首批培育基金！我立軍令狀，一年內，產量翻兩倍！」
「憑什麼你們先？」沙潭鎮鎮長黃國強也站了起來，瘦小的身子擠到前面，「我們沙潭鎮的蔬菜基地離縣城最近，我們先來！」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其餘十八個鎮長顧不上爭吵，一窩蜂地湧向陪同參會的副縣長梁國正，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梁縣長，我們河菱鎮的楊梅、荔枝，先給我們簽個備忘錄！」
「我們龍山鎮的竹子！視頻上那個就是我們鎮的竹子！」
「梁縣長，我們旺角鎮的冬瓜個大皮薄，先考慮我們啊！」
梁國正被擠在人堆里，襯衫被抓得起了皺，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眼前這群激動的鎮長，哭笑不得，只能連聲喊著：「大家排隊，一個一個來，都有份，都有份！
這場由三千三百萬美元訂單點燃的火焰，正以燎原之勢，燒遍白州的每一個角落。
……
傍晚六點，太陽落到山後，天邊鋪著橘紅的霞光。
一輛印著「白州家園」標識的商務車沿著新鋪的水泥路開進龐家村，在村口空地前停下。
這片地方原先是曬穀場，眼下地面被推土機整平，一排活動板房立在路邊。村里拆舊建新期間，不少人都住在這裡，門口掛著毛巾，窗邊晾著衣服，灶台的煙氣從板房後頭飄出來。
車門滑開，龐守德彎腰下車。他換了件乾淨的灰色夾克，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鞋底剛踩到地面，抬頭便停住了。
空地上擺著三十張新竹凳，三列排開。村支書龐守禮帶著幾十個村民站在四周，前排坐著龐博的奶奶。老太太頭髮全白，背有些駝，圍裙上沾著菜地里的泥點，晚風一吹，鬢邊碎發貼在臉側。
「媽，您怎麼也出來了？」龐守德快步走過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風口上站久了，回頭又咳嗽。」
奶奶抬頭看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粗糙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
「阿博打電話回來說了，你在羊城給咱老龐家爭了臉。全村人都等著看呢，我哪坐得住。」
村裡的房子重建後，龐博原本想接奶奶去縣城住。老太太說住不慣，門一關，連說句話的人都找不到。如今在安置房裡，早上有人喊她摘菜，晚上有人坐門口聊天，每天熱熱鬧鬧的，挺好。
龐守禮走上前，接過龐守德手裡的公文包。
「守德，先坐。東西都擺好了，就等你回來。」
他把龐守德和老太太引到第一排竹凳坐下，自己走到白牆前。牆邊架著一台舊投影儀，筆記本電腦放在小桌上。他按下回車鍵，一束光打在牆面上。
中央外宣頻道那條《竹篾上的復興》開始播放。
畫面里，龐守德坐在羊城展位的小木凳上，手掌布滿老繭和刀口留下的舊痕。篾刀順著竹紋壓下，竹筒裂開，音箱裡傳出清脆的聲響。旁邊滾動著幾行外文字幕。
村民們抬著頭，眼睛都盯在牆上。
「這是不是外國人也能看的電視？上頭那些字，我一個都認不得。」
「阿德這手藝，真上電視了？」
「這刀法我小時候見過，他爹當年也是這麼劈竹的。」
三分鐘短片播完，空地上只剩竹葉被風掃過的沙沙聲。
秋嬸抱著幾根青竹從人群里擠出來。竹子剛從後山砍下，切口還帶著水汽。她把竹子遞到龐守德面前，嗓音壓不住地發顫。
「守德，你給看看。這是我家後山長得最直的幾根。以前砍了也就拿來燒火，做電視裡那種沙發，能不能用？」
龐守德接過竹子，用拇指在竹皮上按了按，又把竹節翻過來看。
「年份合適，水分足，韌勁也夠。曬法和防蟲工序跟上，能用。」
龐守禮搓了搓手，忍不住問：「守德，新聞里說的那些訂單，都是真的？外頭老闆真肯買咱們這些竹編？」
「別把自家的東西看輕了。」
龐守德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複印件，攤在桌上。
人群一下安靜下來。
龐守德豎起三根手指。
「折成咱們的錢，三百一十多萬。」
空地上頓時亂了起來。有人站起身，有人探頭去看桌上的文件，還有人拍著大腿喊自家孩子趕緊往前站。
三百多萬。
買的竟是他們後山成片長著、平日裡拿來搭棚架、編菜籃的竹子。買的竟是村里老人手上一代代傳下來的活計。
龐守德抬高聲音，把人聲壓下去。
「阿博交代了，這筆訂單的錢，會投進木珠產業園笀編車間，專門把這門手藝做成正經產業。我這次回來，還帶了集團的招工指標。」
他看向圍在前頭的年輕人。
「全縣招五十名熟手，二十名學徒。咱們木珠鎮有基礎的人，可以先報名，統一考核，合格就進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