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放下瓷勺，碗底剩了一口豆漿。
【碳基晶片：從木材到半導體的全流程工業化技術】的圖譜信息在腦子裡過完，條理分明，路徑清晰。
矽基半導體這塊陣地，星條國和西方聯盟守得滴水不漏，別說造，就是龍國多買幾台高精度工具機，他們都會風聲鶴唳，制裁通告隔天就能發出來。
《碳基晶片》是能夠改變整個晶片格局的核武器，這東西太扎眼，拿出來必須講究方式，慎之又慎，明著乾等於給人當靶子。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龐博拿起手機，撥通唐靜的號碼。
「老闆。」唐靜在那頭應聲。
「從我帳上劃十億，轉到興林木業，單獨建個專戶。」龐博手指敲打著桌面，「名目就寫『高檔環保家居新材料研發』，另外，給黃志強去個電話，讓他親自騰出木材廠最深處那塊空地，我要建實驗室，周圍給我拉兩道五米高的圍牆。」
「實驗室的事，讓他全權配合高衛國的施工隊。」龐博語氣放沉，「安保級別拉到最高，雇專業團隊二十四小時倒班。告訴老黃，除了拿著我特批通行證的人，哪怕是飛進去一隻蒼蠅，也得給我查清楚是公是母。」
唐靜利落應聲：「明白，馬上辦妥。」
十分鐘後，白州興林木業廠長辦公室。
黃志強剛掛斷唐靜的電話，握著聽筒的手還在發抖。
兜里的手機緊接著震動一聲，一條銀行到帳簡訊彈了出來：十億專戶資金到位，那一長串零晃得他眼暈。
興林木業才起死回生沒多久，他正盤算著怎麼把家具板材的良品率再提一提，龐總這道雷霆般的命令砸下來，直接把他砸懵了。
親自圈地，五米高牆，比運鈔車還誇張的安保級別，連只蒼蠅都要查公母……名義上卻是搞「高檔環保家居新材料研發」。
黃志強在木材行當混了半輩子，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什麼高級板材需要十個億的研發費和這種陣仗？
他走到窗前，看著廠區深處那片荒地。
廠外轟隆隆的引擎聲已經傳來，高衛國的施工隊動作快得嚇人，幾台重型推土機已經準備入場了。
黃志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就死死的把嘴閉上，龐總絕不可能只是想做板材，那高牆裡面要鼓搗的東西，絕對是個能捅破天的大物件！
他猛地轉身，抄起桌上的安全帽和大號捲尺，大步朝樓下走去。既然老闆讓他當這個代理人，他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這層掩護的皮給披嚴實了，誰敢來探頭探腦，他就敢跟誰拼命。
……
表面的掩護搭好了，但還缺個挑大樑的人。
造晶片靠的不光是圖紙，得有懂行的領軍人物。
尤其是要去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更需要一個能在荒野里開局的帥才。
龐博將手指從桌面的規劃書上移開，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文韜。
「訂三張去魔都最快的機票。」
陸文韜翻開記事本，筆尖懸在紙面上：「老闆，去魔都拜訪哪位專家？我來對接行程。」
「張中京。」龐博吐出三個字。
陸文韜寫字的手停住，抬起頭，語氣透著遲疑：「張老？他現在可是風投圈不敢碰的雷區。」
雖然陸文韜不是太懂半導體行業，但作為白州科技集團的董事長秘書，他對商界大佬的動向和行業格局做過足夠的功課。
作為國內半導體的拓荒人，張中京當年一手建起國內產能最大的晶圓代工廠，硬生生追平了多項製程落差。
外資巨頭察覺到威脅，聯手發起多輪專利圍剿，為了保住企業，張中京被迫引咎辭職，簽下極其嚴厲的競業協議，承諾絕不插手晶片代工。
離開親手打下的江山，這位老帥沒有低頭，轉身拉起一支老班底，去啃大矽片項目，試圖從基礎材料端撕開外資的壟斷缺口。
「外資資本暗中施壓，放出風聲，誰投張中京的項目，就是在半導體設備和材料上跟他們作對。」陸文韜合上記事本，如實匯報著自己掌握的信息，「圈子裡形成默契，沒人敢給大矽片項目投一分錢。當年門庭若市的業界泰斗，如今帶著團隊窩在魔都郊外的廢舊廠房裡，連電費都快交不起了。」
「外資聯手封殺，說明他們怕他。」龐博拿起桌上那份《興林木業高檔環保材料研發計劃書》，眼神深邃，「矽基半導體的路被外資用專利和規則死死堵住，他繼續耗在裡面，只能困死在原地。」
「那咱們找他……」陸文韜有些不解，「白州現在連半導體行業的邊都沾不上，就算把人請來，也沒有讓他施展的底盤啊。」
「既然老路走不通，那就給他換個沒人盯的戰場。」龐博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將手裡的掩護計劃書丟給陸文韜，「這種被逼到懸崖邊、肚子裡還憋著火的老兵，只要給他指條新路，砸足了後勤保障，他敢把天捅個窟窿。」
龐博抓起靠椅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收拾東西，叫上顧飛，去請這位老帥出山，來咱們白州好好研究研究木頭。」
深夜。魔都郊外。
初夏的晚風帶著幾分悶熱，吹過荒地里的雜草。
兩層紅磚小樓隱在夜色里，牆皮脫落大半，一樓的鐵門生著紅鏽。
張中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坐在缺了角的辦公桌前。
手裡的計算器按得啪啪作響。他停下動作，盯著屏幕上的數字，長長嘆了口氣。
二手檢測設備的買家把價格壓到了廢鐵價，這點錢湊在一起，發給跟著自己吃了半年苦頭的幾個老夥計當散夥費，勉強夠大家撐幾個月。
搞了三十年半導體，在光刻機和晶圓里熬白了頭，到頭來連電費都交不起，大矽片項目，終究敗給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