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啟航放下茶杯，腦子轉得飛快，他迅速算清了行政升格背後給白州帶來的好處。
「一旦成功，白州就不再是『縣』，而是縣級的『白州市』。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城市建設的審批權限大幅放寬，很多需要上報到市里、省里審批的基建項目，我們自己就能拍板。外貿自營權能進一步擴大，企業可以直接在本地海關申報，不用再繞道林郁或者省城。更關鍵的是，財政留存比例會顯著提高，縣裡能有更多的錢投到民生和公共服務上。」
任啟航看著大家，「這將徹底甩掉咱們傳統農業縣的帽子，白州可以用城市的級別，去承接沿海乃至全球的製造業產能轉移。」
利弊得失，一清二楚。
盧建安走到茶几邊，端起一杯剛泡好的熱茶，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
「干！」他只說了一個字。
「這件事，列為全縣跨年度的硬仗來打。」盧建安說，「為了避免外部干擾，我提議在內部嚴密封閉籌備，不走漏風聲。等到材料準備萬全，明年春節假期一過，我們正式向市民政局和自治區政府遞交申報公函。」
任啟航和梁國正點頭同意。
龐博跟著應了一聲：「這是穩妥的辦法。」
「我們現在分工。」盧建安說，「老任，你負責統籌全縣各局辦，把經濟、民生、人口普查的核心報表全部核准封存，確保每一筆數據經得起倒查。」
「國正，你把關產業這塊。所有產業園區的入駐合同、外貿通關憑證、重點企業的驗資報告，全部整理成冊。」
盧建安看向龐博：「龐總，你這邊繼續用項目把底盤做厚。科技園區、亞寧新城、整車基地……這些項目落得越實，我們說話的底氣就越足。」
辦公室里的氣氛熱烈起來。四個人圍著茶几，就著一杯熱茶，敲定了一件足以改寫白州的大事。
當晚，白州縣政府官方網站與本地電視台，同步公示了《亞寧高鐵新城總體規劃（徵求意見稿）》。
三百米高的白州國際金融中心、奧體中心、六萬平米的圖書館、五十萬平米的商業綜合體……規劃細節配著效果圖傳遍了桂省建築圈。
省建一局白州分公司的會議室里，印表機吐出最後幾頁項目清單，張海戴上老花鏡，把原有工地的進度表鋪在桌上，拿紅筆逐項核對。
「奧體中心的大跨度鋼結構，我們做過。圖書館的公共建築施工，也有現成的班底。」一名總工往前挪了挪椅子，「這兩項都能報。」
「誰帶隊？」
張海問完，屋裡沒人接話。
他翻開人員名冊，沿著項目負責人一欄往下查。
十幾個名字後面，全填著在建工程，最近一支能騰出手的隊伍，也得等到春節前。
那名總工拿起筆，把剛圈上的兩個項目劃掉一個，又停住了。
「留哪個？」
張海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先算我們能幹多少，報名時什麼都敢接，進場後四處借人，最後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當晚，會議室的白板被擦了三遍。
各工地剩餘工程量、設備退場日期、班組轉場時間，一項項排到同一張表上。
能在月底釋放的兩台塔吊被圈了出來，三個即將完成主體施工的班組也有了去處。
張海親自刪掉兩項人手吃緊的意向工程，只留下公司有把握承接的標段。
「照這個做投標準備吧，機械租賃的檔期先摸清，人員缺口明早交招聘組。」
第二天，龍城建工的李明抱著一摞招聘簡章進了縣人社局。
辦事大廳里，省建一局的人已經等在窗口前。
李明停下腳步，翻開自己的簡章，在招聘人數旁又補了一行：持證焊工、鋼結構安裝工，可安排現場實操考核。
「又缺人了？」窗口裡的工作人員問。
「原來的隊伍要守住老工地，新項目得另外配班底。」李明把材料遞進去，「培訓教室我們出，考核設備我們運，縣裡幫忙通知在外務工的老鄉，工資、社保、住宿，全寫進合同。」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拉開抽屜。裡面已經疊了厚厚一摞用工申請。
李明低頭翻了翻，連平時少在白州露面的幾家企業也遞了表，他把原定周末舉辦的招聘會日期劃掉，改成了周三。
亞寧的工程還沒正式開標，白州以及林郁幾處機械租賃場先忙了起來。
詢價的人拿著設備清單進門，開口便問能租多久；縣裡幾家酒店的長包房也陸續訂滿，入住登記上，多了預算師、結構工程師和投標經理。
那些還在等消息的建築巨頭，收到同行駐場名單後，也開始收拾行裝。
靜江市，桂省另一大工業重鎮，龍頭國企「靜江冶建」的董事長辦公室燈火通明。
董事長王敬東一巴掌拍在桌上，指著屏幕上的白州新聞，滿臉懊悔：「之前白州這麼多項目，我們沒跟上，錯過了！結果幾百億的盤子被張海、李明那些傢伙瓜分了。現在，又是幾百億的工程！不能再等了！」
他抓起外套，衝著門外大吼：「備車！通知技術部、預算部、資質部，所有總工級別以上的人，帶上公司全套甲級施工資質原件，跟我連夜去白州！這次要是再搶不到一塊肉，我這個董事長就不幹了！」
第二天一早，廣信市的骨幹國企「廣信建築」的車隊也浩浩蕩蕩開進了白州。
一時間，白州縣城的招商局和工商局門口，停滿了掛著桂A、桂B、桂C各地牌照的車。
這些在省內跺跺腳就能讓行業震三震的建築大佬們，此刻卻像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排隊等著註冊分公司、辦理入駐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