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白州的熱度，還在順著網絡蔓延。
微博熱搜榜單前列，接連被「白州跨年演唱會」、「內陸縣城請全縣工人聽周節倫」、「十秒抓走上萬現金」等詞條占據。
各大視頻網站裡，現場錄製的片段被搬運轉發：台上堆成小山的百元鈔票、三萬人整齊劃一的螢光棒海洋、普通女工握著話筒對偶像吐露心聲的畫面，引來數以百萬計的點擊與評論。
「一個地圖上都要放大好幾倍才能找著的縣城，憑什麼能把一線頂流全請過去？」
「翻了白州的底子，前腳剛用Type-C接口拿下全球訂單，後腳給一線工人發三個月全額工資當獎金，這待遇就算放眼一線城市大廠也沒幾家能比！」
「別忘了雙十一的黑馬「無界」，也是白州家園的。」
「白州科技和白州家園還招人嗎？大專學歷有數控工具機經驗，年後立馬買車票過去！」
評論區里，讚嘆與打聽求職信息的留言層層疊疊。
同城熱度向全國擴散，各大招聘網站後台，標註著白州工作地點的簡歷投遞量打著滾往上翻。
這個曾經在全省經濟排名墊底的傳統農業縣，以一種強悍的工業底氣與民生溫度，再度闖入全國公眾的視野中心。
……
第二天清晨，白州新材料封閉基地。
五米高的混凝土圍牆隔絕了外界的狂歡餘溫，顧飛帶隊筆挺地站在氣密門外核驗身份。
龐博提著一個黑色防磁手提箱，掌紋壓上識別器，穿過三道風淋室的強風沖刷，進入核心實驗室。
無塵車間內部亮著大排冷白螢光燈，數十台超高精度儀器在減震基座上平穩運行。
最外側的微操台上，趙旭戴著雙目顯微鏡，兩隻滿是厚繭的手掌穩穩托著金屬操作杆。細如髮絲的探針懸在半空，正將一道道微米級導線壓向透明木質基板，身旁的老李、老劉屏息記錄著阻抗讀數。
聽到腳步聲，趙旭直起腰，摘下面罩，露出兩頰深陷的壓痕。
「龐總，您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大夥。」龐博停在操作台半米外，視線掠過幾位老工匠熬得通紅的雙眼。
陳東走上前，把密碼箱放在置物架上打開，裡面整齊碼著五本存單。
「外面連著唱了三天大戲，白州家園和龍通的工友都領了年終獎。唯獨委屈了你們幾位，大過年的，連家都回不去，關在這銅牆鐵壁里啃硬骨頭。」龐博拿起存單，逐一遞到五位師傅手裡，「這是專項補貼，每人三十萬。家裡老小的年貨、節禮，集團已經派專人送上門，老人看病、小孩上學全由集團工會兜底。」
趙旭低頭看著存單上的數字，喉結上下滑動，手指捏緊了紙頁邊沿：「龐董，之前已經給了一筆了，我們幾個除了手上這把力氣，啥大本事沒有。在這供吃供住，頓頓有肉，家裡也都安頓得妥妥噹噹，這錢就不用給了！」
「留著吧，把身體顧好，累了就輪班睡。」龐博拍了拍趙旭的臂膀，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內側實驗室。
推開二號氣密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烘烤木質氣味。
兩台高聳的管式還原爐表面掛著保溫層，周光亞穿著工作服，正低頭擰動取樣閥。
張中京戴著老花鏡，鼻樑上全是汗珠，正拿著量筒核對液面。
看到龐博，張中京摘下眼鏡，嗓音透著沙啞：「昨晚聽見外邊可熱鬧了，演唱會辦完了？」
「辦完了，大家心氣都很足。」龐博走過去，開門見山，「幾位教授辛苦了，給大夥送年終獎過來，順帶看看進度。」
周光亞舉起手裡的石英試管，管內盛著半管幽黑濃稠的液體，在無影燈下泛著金屬般的質感。
老頭臉上堆滿笑容，眼角褶子擠在一塊：「龐總，來得正巧！高純度碳前驅體的製備，已經徹底突破瓶頸了！」
龐博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管黑色液體上。
「速生桉和松樹脂廢液里的木質素，分子結構雜亂無章，重金屬離子和硫雜質以前死活降不下去。」周光亞指著旁邊厚厚一疊質譜分析圖紙，聲音高亢起來，「我們改了三級催化裂解法，把碳分子鏈強行剪斷重組，昨晚凌晨跑完的第六十七組測試，純度已經摸到了五個九！」
張中京快步走過來，插話道：「再壓半個月，把多級離心萃取的轉速提上去，純度就能穩在六個九，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到那時候，半導體級的碳前驅體就真正成了！」
龐博點頭：「前驅體拿下，下一步怎麼走？」
「第三步就是工業級納米壓印母模雕刻。」張中京把老花鏡塞進口袋，神色嚴肅起來，「西方矽基晶片被阿斯麥的光刻機卡脖子，動輒上億美元一台，靠昂貴的光刻膠與雷射投射來畫電路，咱們走碳基路線，徹底繞開他們，不買光刻機，也不用那套掩膜版。」
張中京走到白板前，抓起馬克筆重重畫下一個印章圖形：「咱們要乾的，是把微觀電路圖直接刻在高硬度合金母模上。母模上雕出納米級溝槽，往木基板上一壓，老周調配出來的碳墨水就會順著軌道自己排布成電晶體，這叫微納壓印。」
「但這枚『印章』，對工具機和模具精度的要求到了極限。」張中京看向龐博，「得有超高精度的數控慢走絲工具機、超精密微磨床，還得有頂級模具鉗工。我建議你提前在沿海物色，找一家底子紮實、設備頂尖但缺訂單快撐不下去的高精模具廠，直接連人帶機器全盤端過來，給納米壓印當母機。」
龐博記下要點：「模具廠的事我讓顧長風去辦，年後落實到位。」
頓了頓，龐博拉開一旁的轉椅坐下，說起整車基地的籌備：「青河整車基地的基建已經鋪開，武菱調過來的三百名技術骨幹全部進場。樣車試製必須搶工期，現在整車廠那邊急需兩樣核心東西：主驅動晶片，還有不起火電池的負極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