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亞聽完爽朗大笑，伸手拍了拍身後的離心機外殼。
「負極材料你把心放肚子裡，半個月後前驅體工藝徹底跑通，立刻就能出料！」
周光亞拿起一支盛著黑色粉末的玻璃罐：「這就是整套工藝的妙處。咱們提純出來的碳前驅體，是一棵樹吃干榨盡。純度達到六個九的精純料，留給老張去印晶片；提純過程中篩下來的那些工業級重碳渣，直接送進兩千八百度的高溫爐做石墨化處理。做出來的硬碳負極和石墨烯導電漿料，成本直接砍半，拉去給汽車城做動力電池，全是壓倒性優勢！」
龐博打量著罐中的粉末：「周老，整車廠那邊要裝配的，屬於鋰電池範疇？」
「底子是動力鋰電池路線。」周光亞抬手敲了敲玻璃罐壁，語氣篤定，「目前鋰電池之所以被外界詬病，病根全在市面通用的天然石墨負極上。層狀石墨通道窄、阻抗大，低溫環境下鋰離子動彈不得，冬天掉電快、充電慢；遇上大電流快充，極片表面極易析出鋰枝晶，刺穿隔膜就會短路起火。」
老頭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罐：「咱們用樹木廢料燒出來的硬碳，內部結構是亂層無序的孔道，鋰離子進出毫無阻滯，再加上高導電的石墨烯塗層，把內阻直接壓到底。十五分鐘完成快充，針扎火烤沒有熱失控隱患。相同體積與重量下，電池包能量密度直接抬升，續航里程多跑出兩到三成。冬天不趴窩、充電不用耗著，市面上的傳統石墨鋰電池根本比不了！」
龐博眼中透出驚喜和讚許。
張中京則在旁擺了擺手，把話拉回現實：「電池材料沒問題，但車規級主驅動晶片，龐總，你得緩一緩。」
「飯要一口一口吃。」老頭神情嚴謹，「前驅體墨水到位，只是有了顏料。母模雕不出來，壓印機架搭不起來，晶圓裸片就落不了地。後面還有TMV木基微孔垂直導通、三維立體封裝兩道大關。汽車跑在路上顛簸大、溫度跨度高，晶片必須經過極端工況測試才能裝車。等納米壓印母模雕刻成功、首批邏輯樣片壓出來，咱們再來談功率管上車的事。」
龐博站起身，神情從容：「好，聽張老的，青河那邊先打磨機械底盤與大梁骨架，電池箱體和內飾先行試製。模具廠的併購由我來推，設備、資金、原材料全部頂格配齊。」
龐博將五份存單推到張中京和周光亞手邊：「幾位安心攻關，其他事都交給我！」
……
一月二十號，省城綠城。
省府一號會議廳內暖風拂面，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延展向前方，席卡排列整齊。
十四個地級市的市長、省直各廳局負責人身著齊整深色便服，陸續按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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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左側，龍城市市長趙學成端起白瓷茶杯，側過頭對身旁的靜江市市長蘇榮林笑了笑：「老蘇，今年你們靜江借著幾家外資代工廠擴產，盤子做得不小，看來全省老二的位子，我們龍城得費點力氣坐穩了。」
蘇榮林扶了一下金絲眼鏡，語氣平緩：「龍城底子厚，重工業和汽配產業持續發力，今年保住兩千億大關十拿九穩。我們靜江不過是趕上了外貿的好行情，跟著喝口湯罷了。」
兩人互遞眼神，話音裡帶著老牌經濟重鎮的成竹在胸。對他們而言，全省經濟第一向來歸屬省城綠城，第二第三的排位，無非在這兩座工業與文旅大市之間倒騰。
上午九點，全省經濟工作總結大會拉開帷幕。
會議按順位進行，靜江市率先走上匯報席。
蘇榮林翻開藍皮講稿，投影幕布上顯出亮眼的曲線圖，電子代工產值拉升，文旅全域開花，全市地區生產總值突破一千五百億。
緊接著，趙學成走上台。
大屏換上了鋼鐵高爐、整車總裝車間的寬幅畫面，重工業產值穩步抬升，龍城市交出逼近兩千一百億的答卷。
台下響起密集的掌聲，後排幾個以農林見長的市級幹部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神色嚴肅。
工業大市的厚重底盤，橫亘在各市面前。
「下一個，林郁市。」主持會議的常務副省長翻過一頁名單。
台下響起細微的茶蓋磕碰聲，前排幾位市長靠進椅背，伸手擰開保溫杯，打算借這段農業市的常規匯報潤一潤喉嚨。
以往的林郁市，匯報不外乎是荔枝豐收、甘蔗入榨和生豬出欄，平穩，卻少有波瀾。
韓振川站起身。他沒有抱厚重的成冊文件，手裡只拿著一張加蓋了省統計局核准章的單頁數據表。
韓振川走上台，將紙張平整壓在麥克風旁，目光直視前方。
「2013年，林郁市地區生產總值達到兩千零三十億，同比增長超過百分之六十。」
平穩的語句順著擴音設備傳遍四方。
會議廳內的紙頁翻動聲停住了。
蘇榮林剛摸到鋼筆套的手指頓在半空，趙學成端著水杯湊到嘴邊，熱水冒出的白氣熏了鏡片，他整個人坐直，眉頭擰成結，盯著台上的身影。
前排正中，省發改委主任和省統計局局長迅速對視一眼。
統計局局長直接伸手按下了桌前的通話鍵：「韓市長，請等一下。」
會場裡安靜下來，百餘道視線集中過去。
「林郁市去年GDP基數在一千兩百億左右。」統計局局長翻開手邊的全省核算表，語速急促，「農業市不可能憑空多出七八百億的工業增量。哪怕有重大基礎設施投資，當年的固定資產轉化率也達不到這個產值轉化比。數據核對過嗎？有沒有將意向投資計入現價產值？省委有要求，嚴防數字出官。」
發改委主任跟著補上一句：「兩千多億盤子，差點超了龍城，排在第三，林郁的工業底子，支撐點到底在哪裡？今天各部門都在場，不能留一本糊塗帳。」
兩句詰問極度專業，沒有留半點客套餘地，會場氣氛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