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敬山身子前傾，眼神帶著熱切：「侄兒手裡現金流充裕，有沒有興趣入局港島的碼頭資產？葵涌貨櫃碼頭有兩處深水泊位和配套的萬平離岸冷庫正在尋覓買家，只要咱們聯手盤下來，扼守住入關的咽喉要道，這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龐博把茶杯擱在黑檀木茶盤上，系統的資金只能用在白州建設，沒辦法在港城投資。他搖了搖頭，沉吟片刻，開口道：
「敬山叔，港城寸土寸金，把真金白銀沉澱在終端的倉庫和碼頭堆場，終究是給地產金融當長工，耗費精力。這年頭真正的命脈壓在源頭的超級產能上，只要源頭的品控做成行業鐵律，港口的輪船自會排著隊來拉貨。」
龐敬山若有所悟地點頭。
龐博指著桌上的茶盤，把話挑明：「白州家園可以在白州境內，打造萬畝級的供港農特產品精深加工基地，配建白州至港澳的綠色保稅冷鏈物流樞紐。從土地流轉、有機種植、恆溫屠宰，到自動化分揀包裝，全程接入國際SGS檢測實驗室。今年下半年，正在修築的高鐵貨運編組站可以正式投入使用，到時貨物裝車就封鉛，八小時之內全程冷鏈直插港九各大商超。」
龐敬山眼神發亮，追問道：「侄兒打算怎麼分工？」
「白州家園在老家兜底所有的重資產投資，土地、廠房、冷鏈車隊、檢測中心，我可以一力承擔。敬山叔出面牽頭港澳中華總商會，落實港澳各大主流商超的長期採購長協，打通關口的綠色免檢通道，把港澳資金的離岸採購結算中心設在白州。源頭有保障，終端有渠道，誰也卡不住咱們的脖子。」
龐敬山重重拍在膝蓋上：「高明！把百億重資產壓在老家築牢地盤，讓我們在港九坐享最優質的貨源！還得是你們年輕人有想法、有魄力，叔叔我也豁出去全力跟進！」
龐敬山當場定下合作意向，聯合百佳、惠康以及港九冷鏈聯盟起草採購框架協議，定好元宵節後率領三十人規模的港澳考察團直飛白州簽約。
談完正事，龐敬山推掉外面的應酬，親自領著龐博一家遊覽港九。
兩輛黑色商務車開進中環九號碼頭，泊位旁停著龐敬山私人的雙層白色觀光遊艇，船頭扎著紅色綢花，平整的柚木甲板上擺放著幾張寬大的皮質軟椅。
龐博扶著奶奶踏上跳板，船員解開纜繩，遊艇破開起伏的海浪，向著維港中央駛去。
海風拂面，吹散了冬日的沉悶。海鷗貼著舷窗啼鳴盤旋，龐守成扶著船舷圍欄，指向對岸林立的摩天大樓，細細給奶奶解說：「媽，那是中環，電視裡天天演的大廈全在那排著呢。」
老太太裹著藏青色的羊絨圍巾，兩手緊抓欄杆，笑意在眼角蕩漾開：「平生頭一回坐這樣的花船看海，海水真開闊，樓真高啊。」
李秀舉著新買的相機，對著兩岸的景致連連按下快門。
龐博走到奶奶身旁，再攬住父母二人的肩膀，顧飛上前接過相機，將維港林立的玻璃幕牆與一家人的笑臉定格在一塊。
遊艇繞過尖沙咀海角，船員端上現蒸的水晶蝦餃、豉汁鳳爪和熱氣騰騰的艇仔粥。
龐博用筷子夾起一隻透亮的蝦餃遞到老太太碗裡，老人嘗了一口，連夸鮮甜滑嫩。
午後，車隊轉道前往太平山。
古舊的紅色山頂纜車順著陡峭軌道攀爬，兩旁的林木與洋房交替後退。
登上凌霄閣看台，九龍半島的街巷如棋盤鋪展，貨輪在深藍色的水道里留下一道道白痕。
龐守成深吸一口山間清涼的空氣，望著海灣里穿梭的巨輪，胸膛不自覺地挺得更直。
夜幕合攏，香江兩岸華燈齊放。
晚上八點整，維多利亞港海面上空騰起大片賀歲焰火，半山莊園的觀景露台上，全家人並肩依偎在石雕護欄旁。
漫天流光在天幕中鋪散開來，將漆黑的海面照得透亮，光彩在波浪間跳躍，輝映著港島鱗次櫛比的高樓群落。
老太太仰頭注視著漫天光彩，笑聲合不攏嘴：「活了大半輩子，這燈花可比村口放的二踢腳俊俏百倍哩！」
龐守成側過身，手掌重重按在龐博結實的肩膀上。
李秀擦去被夜風吹出來的淚珠，迎著海港上的萬家燈火，聲音里滿是憧憬：「守成你看，咱們白州地里摘的空心菜、牛巴、還有老家的竹筐等等，過不了多久，就要擺進這維港最好的大酒樓和大鋪子裡了。」
龐博拉起母親微涼的手，看著天幕中散開的金色光輝。
白州的大船，從這一刻起，穩穩駛向了更壯闊的江海。
……
大年初八的早晨，陽光穿透薄霧照在深城灣口岸的瀝青路面上。
顧飛駕駛著黑色保姆車平穩穿過口岸通道，駛上返回白州的高速公路。
龐博一家結束了港島的行程，車廂里堆滿了龐敬山硬塞進來的各種高檔補品與特色禮物。
老太太靠在真皮座椅上睡得正香，李秀拿著手機翻看這幾天拍的照片，龐守成則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經過八個小時的行駛，車隊順利抵達龐家村。
安頓好家人後，第二天，龐博直接讓顧飛把車開向白州縣委大院。
大年初九，縣委辦公樓內已經恢復了忙碌的節奏。
龐博推開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門，盧建安和任啟航正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文件，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
龐博走過去拉開窗戶透氣，回頭笑著打招呼：「兩位領導，新年好！大年初九就把自己關在屋裡抽悶煙，縣裡出大難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