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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滿城沸騰

2026-10-02 16:54:07 作者: 臨江一根草

  陳東平解開檔案袋上的纏線,抽出那疊厚厚的報表。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休息室里迴蕩。

  他的目光在蓋著稅務大紅章的完稅清單上停留許久,又看向GDP產值統計的柱狀圖。

  良久,陳東平把報表重重拍在桌面上,指著韓振川和盧建安笑罵出聲。

  「好啊,你們兩個這是有備而來,早把底牌算計清楚了。怪不得今天火力這麼猛,非要把全省市長刺激個遍,這是逼著我當場表態!」

  韓振川兩手按在桌沿,腰背挺得平直,聲音洪亮:「省長,舊有的縣級框子,已經裝不下白州現在的產業體量。十五萬工人回流,千億級的製造盤子落地運轉,純粹是小馬拉大車。再不用新體制放開審批與權限,原有的門檻遲早絆住白州大踏步向前的腳。」

  陳東平拉開門,對著走廊上等候的省民政廳長與發改委主任招手,兩人快步走進休息室。

  「白州的底子,你們剛才在外面都看清楚了。」陳東平屈起指節敲擊著桌上的材料,「舊有的行政體制,絕不能成為束縛這隻領頭羊騰飛的枷鎖。省內審批這邊,發改和民政即刻開闢綠色通道,優先提審!」

  民政廳長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指令。

  陳東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不過,撤縣設市歸根結底要報國務院批覆,涉及民政部等多部委聯合考察,核查流程極長。省里立刻牽頭成立對接專班,用最高規格全力協調跟進,三個月內,必須讓這份報告真正落地!」

  盧建安與任啟航對視一眼,兩人眼底壓著激動。

  「省長放心,白州縣委今天就啟動法定程序!」盧建安挺起胸膛立下軍令狀。

  送走省市考察團,白州縣委大院當晚燈火通明。

  任啟航親自坐鎮政府辦,十幾台印表機轟鳴作響,縣政府連夜起草請示,次日清晨直達縣人大常委會。

  審議全票通過後,特快機要件加蓋鮮紅大印,直接送往林郁市委市政府與市人大進行審定。

  一切程序快刀斬亂麻,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省考評組支持白州啟動撤縣設市的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午後炸響於白州的山川河谷,將全縣二十個鄉鎮數十年積鬱的沉默與期盼,瞬間點燃。

  木珠鎮、亞寧鎮的街頭,爆竹的硝煙瀰漫成喜慶的濃霧。

  商鋪老闆們將成箱的「大地紅」在柏油路上鋪開,點燃的引信嘶嘶作響,隨即炸開一片連綿不絕的赤色轟鳴。

  那不是節慶的禮花,而是一代人壓抑許久的吶喊。

  亞寧新城、青河汽車城工地,數百台挖掘機與重卡仰起長臂,拉響汽笛,鋼鐵的交響匯成最雄渾的禮炮,向著天際發出沉悶而悠長的致敬。腳手架上,頭戴安全帽的工人們揮舞著毛巾,黝黑的臉膛上,汗水與淚水交織,映著漫天霞光。

  工人新城的小區廣場,人頭攢動。

  人們手裡攥著剛剛加印的晚報特刊,那薄薄的紙張承載著千鈞之重。

  一位剛從車間下班的女工,將臉埋進丈夫的肩頭,放聲痛哭,隨即又抬起布滿淚痕的臉:「聽到了嗎!是白州市!以後咱們的孩子,簡歷上寫的,是白州市!」

  網絡的堤壩早已被輿論的洪峰衝垮。

  白州本地論壇的伺服器在瞬間的流量衝擊下徹底癱瘓,頁面上只留下一行「正在緊急維護」的蒼白字樣。而在各大社交平台,以「白州」命名的老鄉群、同城板塊,紅色的感嘆號和刷屏的留言如瀑布般滾落:

  「坐標羊城,出租屋裡,三個白州老鄉對著一盤花生米,哭得像個傻子。十五年前,我揣著幾個紅薯干,扒上那趟北上的綠皮車,進廠填表時,招工主管指著我身份證上的地址,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窮山惡水的地兒,不要』。今天,老子要把這報紙的頭版頭條,甩在他臉上!」

  「年前從莞城辭工回了龍通精密,多少人笑我傻,說內陸縣城能有什麼出息。就在剛才,我把白州科技發的年終獎截圖,和這條撤縣設市的新聞一起發了朋友圈。那些當初笑我的人,下午把我的微信加爆了,都在問:哥,廠里還招人嗎?」

  「三十年!我爺爺那輩就盼著能摘掉貧困縣的帽子,做夢都沒想到,我們不僅摘了帽,還要一步登天,直接設市!龐總,你是白州的神!」

  

  與外界的喧囂沸騰不同,白州老幹部活動室里,只有斜陽靜靜流淌。

  退休老書記蔣安東戴著老花鏡,獨自坐在藤椅上。


  那台半導體收音機里,播音員激昂的語調穿透電流的雜音,一字一句,都像是鑿刻在歷史上的碑文。

  當「撤縣設市」四個字落定,老人端著茶缸的右手猛然一顫,茶水潑在粗布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許久,他蹣跚起身,走向牆角那個漆皮剝落的舊鐵皮文件櫃。

  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層層包裹的紅布里,捧出一卷邊緣脆黃的圖紙。

  二十多年前,他和老班子成員騎著飛鴿牌自行車,跑遍了全縣的山山水水,沒日沒夜地熬紅了眼,才畫出這張白州新城的遠景藍圖。

  可那時的縣財政,連老師的工資都發不全,一紙雄心,終究鎖進了抽屜,成了一代人心中最沉重的遺憾。

  蔣安東布滿老繭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圖紙上那條早已褪色的工業大道中軸線,一滴渾濁的老淚滾落,在泛黃的紙面上暈開一圈無聲的印記。

  那是為那些和他一同畫圖、卻沒能等到今天的老夥計們,獻上的一杯遲到太久的奠酒。

  老人吸了吸鼻子,抓起桌上的紅色手搖座機,撥通了縣委書記盧建安的辦公室電話。

  「建安……」老人的嗓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被歲月淬鍊過的力量。

  「老書記,您……聽到了?」盧建安的聲音里也壓著激動。

  「聽到了,聽得清清楚楚。」蔣安東的腰背在電話這頭緩緩挺直,仿佛又回到了主政一方的崢嶸歲月,「咱白州幾代人的夙願,今天……總算是亮了天!替我跟龐博這個後生帶句話……就說,咱白州百萬父老,承他這份天大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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