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之隔的水北縣招商局。
劉德海癱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里，雙眼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白州縣上報的年度經濟報表與撤縣設市的新聞。
超過八百億的GDP總量，全省區縣第一。
劉德海喉結滾動，咽下一口苦澀的唾沫。
他想起去年，自己還在電話里跟同僚肆意嘲笑木珠產業園是個草台班子，斷言龐博掏出的一億保證金是空手套白狼。
現在，短短不到兩年時間，兩地的地位徹底顛倒，舊有的落後產能在這場全產業鏈降維打擊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不剩。
……
元宵剛過，白州家園總部大廈二十八層的會議室。
龐博手指在桌面上輕點，目光掃過周秉文、高衛國和宋建平三人。
「省里的考察團剛走，港澳那邊的人後天就到了。我跟龐敬山在港島敲定的供港農產品基地，必須在他們來之前把位置定下來。」
宋建平攤開一張白州全域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好幾塊備選地。
「那浪鎮和雙林鎮的土地最平整，適合規模化種植，但離主幹道和規劃中的鐵路貨運站太遠，冷鏈運輸成本下不來。」
龐博的手指直接按在地圖上木珠鎮的區域，緊挨著產業園和正在施工的鐵路貨運編組站。
「就在這裡，拿一萬畝地。」
高衛國扶了扶眼鏡，湊近地圖：「這塊地緊挨著咱們的產業園，離貨運樞紐直線距離不到三公里。農產品從地里收上來，直接進精深加工車間，打包後上冷鏈車，五分鐘就能開進鐵路貨運站的專屬站台。從採摘到裝車封鉛，整個流程能壓縮在兩小時內。」
「沒錯，」龐博站起身，「我要的就是這個效率。農產品精深加工、國際標準檢測、保稅倉儲和冷鏈樞紐，四個功能區全部集成在這一萬畝地里。秉文，你立刻跟縣裡對接，啟動土地流轉程序，補償標準按最高規格走。這塊地，我們全款拿下。」
兩天後的下午五點多，二十多輛掛著粵港兩地車牌的商務車組成一道黑色長龍，駛下高速，匯入白州大道的車流。
百佳超市的採購總監查理靠在后座，他原以為所謂的內陸農業縣，無非是泥濘小路和低矮廠房。可車窗外，連片的第四代工人住宅樓、玻璃幕牆閃光的CBD大樓、還有遠處星羅棋布的塔吊，構成的城市天際線顛覆了他的所有預想。
龐敬山坐在他對面，指著窗外一棟剛封頂的酒店：「查理，這就是我的家鄉，我跟你提過的那個農產品超級基地，就在這條路前面。」
查理的視線越過平整的柏油路面，看到遠方漫無邊際的工地，他放下手裡的文件，轉頭看向龐敬山：「龐先生，這裡的基建承載力，遠超我們的預期。我們原本對內陸縣城履約能力的顧慮，看來是多餘了。」
龐敬山語氣沉穩：「自治區已經為白州撤縣設市特批了綠色通道。行政級別躍升，意味著後續的海關保稅、物流綠燈、土地指標，都會向這裡傾斜。」
查理聞言，身體坐直了些：「供港農產品的長協，我們百佳集團全力跟進，預算可以重新評估。」
車隊最後駛入白州家園大廈，龐博、周秉文幾個高管已經在樓下大廳迎接，隨行的還有陳雪琳，充當翻譯。
雙方相互介紹寒暄了一番後，龐博看了看表，對龐敬山和查理笑道：「敬山叔，查理先生，各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生意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我已經讓食堂餐廳備好了便飯，先嘗嘗我們白州自家的味道，為各位接風洗塵。晚上再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們再坐下來細談。」
一行人沒有異議，跟隨龐博乘電梯來到集團三樓的待客餐廳。
這裡沒有奢華的水晶吊燈，只有明淨的落地窗和原木色的桌椅，幾盆翠綠的竹子擺在角落，顯得清爽雅致。
菜品流水般端上桌，沒有複雜的擺盤，皆是用厚實的白瓷大盤和砂鍋裝著。
一盆皮黃肉白、骨間微紅的東甲白切土雞，配上金黃油亮的白切土鴨，旁邊是一碟切得齊整爽脆的平谷白切豬手，蘸料里調了本地的鮮沙姜與頭道醬油。
砂鍋里煨著奶白色的雙林山泉魚頭湯，咕嘟著冒著熱氣；一盤醬色油亮的那浪牛巴肉香四溢；還有剛掐尖清炒的沙潭空心菜，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最先引人注意的，是服務員端上桌的大碗砂鍋米飯。
鍋蓋剛一揭開，一股濃郁醇厚的純正米香瞬間瀰漫在整個雅間，飯粒顆顆分明，油潤晶瑩，泛著微微的光澤。
「查理，別客氣，嘗嘗這個，」龐敬山夾起一塊白切雞放進查理的碗裡，「港島人講究『雞有雞味』，這可是東甲鎮山林里散養滿兩百天的走地雞，跟流水線上的凍肉完全兩碼事。」
查理夾起雞肉蘸了點沙薑汁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他原本習慣性掛著的禮貌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艷：雞皮爽滑脆彈，肉質緊實而毫無腥氣，咀嚼間滿是純正的雞肉甘香。
他又夾了一片白切豬手，入口筋道彈牙，肥而不膩，清爽至極。
「這肉質，港島頂級的私房菜館也難尋。」查理忍不住讚嘆，隨即在龐敬山的示意下舀了一勺白米飯送入口中。
米飯剛一咀嚼，自然的甘甜與油潤在舌尖散開，軟糯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嚼勁，純粹的穀物香氣讓人食慾大開。
考察團里原本有幾位習慣不吃主食的高管，聞著這香氣也忍不住盛了小半碗，入口之後連連點頭，不知不覺就吃了個精光。
「這米飯……」查理看著碗裡的空處，有些發愣。
「這是白州平谷和合口鎮山水田裡種出來的新晚稻，一年只出一造，全人工引山泉水灌溉，從脫殼到進鍋不到一個星期。」龐博在一旁解釋道，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不管是雞鴨豬肉還是稻米蔬菜，只要是給港澳供應的，全按這個標準走，冷鏈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