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顧飛開著黑色越野車停在她身後。
「王總，龐董讓我接您過去一趟。」
「去哪？」
「新材料公司那邊。」顧飛說，「龐董在那等您。」
王春花愣了一下，新材料公司那個地方她知道，但她很少去，特別是裡面，有一堵五米高的牆，安保等級比龍通精密還嚴。
車子開出科技園，沿著白州大道一路往南，拐進一條新修的水泥路，路盡頭果然就是那堵牆。
經過三重關卡，王春花跟著進入了基地內部，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王總，進來吧。」龐博已經到了，看見王春花說了一聲。
王春花跟著他往裡走，穿過走廊，推開一扇厚重的防火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巨大的車間裡，十幾台高達三米的銀白色設備整齊排列，管道、閥門、儀表密密麻麻。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排超高速離心機，透明罩子裡，金屬轉子正高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車間深處，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圍在一台設備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龐博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封面蓋著鮮紅的「絕密」印章。
「王總，這是《碳基晶圓工業化技術路線圖》。」龐博將文件遞過去，「白州科技正在做的事，就在裡面。」
王春花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瞳孔瞬間收縮。
碳基半導體、納米壓印、車規級功率晶片。
她抬起頭，看著龐博。
「咱們在造晶片？」
「對。」龐博點頭，「用速生桉木材提煉碳前驅體，通過納米壓印製造碳基電晶體，繞開矽基半導體的技術封鎖。」
王春花握著文件的手微微發抖，她在精密製造行業幹了二十年，深知晶片製造意味著什麼。
那是舉國之力都在攻克的難題，是被外資卡住脖子的命門。
「跟我來。」龐博轉身繼續往車間深處走。
王春花跟上去，穿過幾道氣密門，進入一間恆溫實驗室。
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工位上討論什麼，其中一個抬起頭，是張中京。
「龐總。」張中京摘下老花鏡，「王總也來了？」
「嗯，已經跟王總正式交底了。」龐博說。
王春花深吸一口氣，朝三位老人鄭重點頭。
她之前還好奇，這三位行業巨擘為什麼會到白州，難道真只是為了研發木門？
這一刻，她全明白了。
她正要說話，餘光忽然瞥見實驗室另一側的工位。
那裡站著幾個穿著防靜電服的人，正拿著遊標卡尺和放大鏡，圍著一塊銀色的金屬基底討論。
領頭的那個，背影極其眼熟。
王春花走過去，那人轉過身，正是趙旭。
「王總？」趙旭愣了一下，隨即立正站好，「您怎麼來了？」
王春花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的幾個人，全是龍通精密八級鉗工班組的老夥計。
「你們在這幹什麼？」
趙旭撓了撓頭，看向龐博。
龐博走過來：「王總，半年前我把趙師傅他們調過來，攻克了木質素複合基板的難題。現在，碳基晶片要落地，必須有八十納米級別的滾筒壓印模具，這種精度，光靠工具機編程做不到，還得靠老師傅的手感和經驗。」
王春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她以為趙旭他們是被調去做Type-C接口的精密模具，結果這幫打磨了十幾年手機配件的老師傅，現在正在參與晶片製造的核心攻關。
十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龐博。
「龐董，納米壓印母模的圖紙參數給我一份，車規級封裝的硬性指標也列出來。」王春花語速很快，「還有各階段的交付節點，我需要明確時間表。」
龐博看著她，點頭：「資料我讓張老他們整理好給你。」
「另外。」王春花頓了頓，「我需要把深城和姑蘇那兩個團隊，跟趙旭他們混編在一起。賀建國的數控編程技術，配上咱們老師傅的手感，才能把八十納米的極限逼出來。」
「可以。」龐博說，「龍通精密那邊，你全權負責，另外，等下趙旭師傅他們就可以跟你一起回龍通，封閉解除。」
他轉向趙旭等人，開口道：「大家這半年辛苦了，今天就可以出去恢復正常的生活。也希望你們繼續保守秘密，並努力配合王總儘早攻克壓印模版！」
最重要的基板和碳前驅體已經成功，保密級別可以適當放寬一些了。
趙旭等人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龐總，你放心，我們一定嚴格保守秘密，誰敢泄密大家都不放他！」
龐博點點頭。
隨後，王春花帶著趙旭他們，拿著資料離開基地，顧飛開車送她回龍通精密。
路上她一句話沒說，消化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車子開進科技園，王春花直接去了行政樓會議室。
「通知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十分鐘後開會。」
會議室里，二十幾個部門負責人坐得整整齊齊。
王春花站在台前，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從今天開始，龍通精密成立獨立編制的特種精密器件事業部，實施最高保密管理。」她頓了頓，「深城模具廠的賀建國團隊，姑蘇封測廠的方敏團隊，全部納入特種事業部，單獨辦公，單獨考核。」
「王總，特種事業部具體做什麼？」一個部門主管問。
「高精密器件的研發與生產。」王春花沒有多解釋，「具體內容保密，所有參與人員簽保密協議。」
散會後，王春花帶著賀建國和方敏去了新建的恆溫無塵車間。
這間車間是上個月剛完工的，地面鋪著軍工級防震基座，牆面貼著吸音隔熱板，空調系統能把溫度精確控制在正負零點五攝氏度以內。
深城運來的德國慢走絲工具機已經被吊裝到位，賀建國走過去，打開控制面板，按下通電自檢鍵。
設備啟動，液晶屏上開始跳動參數。
賀建國盯著屏幕看了一會，轉頭對王春花說：「王總，這車間的硬體環境，比我們深城老廠強太多了。防震基座是航空級的，溫控精度能壓到這個程度，國內能做到的廠房不超過十家。」
「設備沒問題就行。」王春花拿出一份技術圖紙，「賀工，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