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啟航被噎了一下,苦笑一聲:「龐總,你的心思我們懂,但老城區地下全是難啃的骨頭,幾十年的違建死角,錯綜複雜的私接管線,如果真要徹底解決內澇和管網,二十個億砸進地底下,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啊!」
「二十億不夠,白州家園出。」龐博神色從容,吐字鏗鏘有力,「市財政給的二十億引導基金全部作為老城改造的啟動資本,白州家園按照一比二的比例,定向出資四十億現金兜底。總共六十億元,不搞表面功夫,管線全部埋入地下,對白州老城區展開開膛破肚式的重構!」
「六……六十億?」財政局長陳國慶手裡的茶杯蓋猛地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呆滯在當場。
任啟航與梁國正倒吸了一口涼氣,六十億的真金白銀,足以把整個白州老城區的地表整個掀開翻新一遍!
龐博點頭:「六十億要全部花在刀刃上,給老城區改造做四個大手術。」
「第一,地下大動脈。把老城主幹道和主要支路的舊磚渠全部挖掉,埋入直徑兩米二的高強度鋼筋混凝土大型箱涵,雨污徹底分流,主排管直通南流江新建的自動化防洪閘和污水廠。只要雨落下來,三十分鐘之內必須排空,徹底終結白州幾十年一下暴雨就內澇的歷史!」
「第二,空中除蛛網。全面啟動管線入地工程,沿路開挖標準化地下綜合管溝,各家運營商的弱電光纜全部入地,報廢的廢線徹底剪除。高壓供電網重新改造成地下電纜,老舊小區每隔兩百米增設一台靜音箱式變電站,容量擴充四倍,徹底根治夏季跳閘和飛線火災!」
「第三,通脈拆斷頭。對堵塞消防通道的私搭亂建和危舊平房,全部實行貨幣化兜底補償,依法拆除。所有坑窪巷道統一推平,重鋪高承載瀝青,每隔八十米安裝標準地下消火栓,讓消防車和救護車能開進老城區的每一個門牌號!」
「第四,重塑老菜市。老城中心菜市場立刻整體拆遷,原地建一座地上四層、地下兩層的智慧農貿綜合體。地下一二層做成智能立體車庫,徹底解決老街停車難;地上一二層做成全空調、乾濕分離、配齊農殘快速檢測室的智慧生鮮大市場;三四層配建社區衛生室與老年文化活動中心,給老街坊一個真正乾淨體面的生活場所!」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任啟航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硬核標註,胸口劇烈起伏。他原本只想搞個修修補補的短平快工程應付差事,可龐博這一套方案,完全是奔著給白州老城打下未來五十年不落後的發展基石去的。
「龐總……這麼大動靜,主幹道全挖開,老城交通癱瘓,老百姓出門做生意肯定要罵娘的。」梁國正有些擔憂地提醒道。
「只要方法對,老百姓不僅不會罵,還會全力支持。」龐博合上筆帽,「施工隊全部分段作業,嚴禁全線圍死。推行白天鐵板鋪路保暢通,夜間機械掘進換管涵的打法。縣政府成立由公安、住建、交警組成的專班,全天候在現場保駕護航。」
任啟航思忖片刻,一咬牙猛地站直身體,一拳砸在會議桌上:「幹了!有六十億打底,誰再搞形式主義誰就是白州的罪人!梁副縣長,你我親自掛帥,公安交警全員上路保通。我們現在就去現看看現場!」
上午十點半,老城中心十字路口。
烈日當頭,刺鼻的下水道腥臭味瀰漫在空氣中。幾台老舊的柴油抽水泵在路邊轟鳴著,正把剛下過陣雨積在路坑裡的污水往排污口強行抽送,頭頂上方,黑色如亂麻般的電線密密麻麻地垂在半空,幾截斷掉的絕緣膠布在風裡晃蕩。
幾輛車在路邊停下,龐博、任啟航、梁國正大步走向污水橫流的十字路口。
路邊經營雜貨鋪、草藥攤和米粉店的老街坊們探出頭來,眼神里滿是漠然與戒備。
「看,當官的又來視察了。」一個穿著背心的大叔靠在門檻上,吐掉嘴裡的牙籤,冷笑一聲,「去年這個時候也來了一幫人,拿尺子量來量去,最後就給外牆刷了一層紅漆,下了兩場暴雨全掉光了,下水道照樣冒臭水。」
「可不是嘛,這群人一過來,肯定又要封路圍擋,一圍就是小半年,路挖爛了人跑了,咱們小老百姓還做不做生意了?」旁邊麵館的老闆娘拿著抹布,滿臉怨氣。
梁國正聽到這些議論,臉色微紅,邁步走上前去,試圖跟聚集過來的群眾解釋:「街坊鄰居們,大家安靜一下!縣裡今天帶了大企業過來,專門來解決咱們老城內澇和跳閘的問題,這次是真動真格的……」
「動什麼真格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大爺拄著拐杖走出來,顫顫巍巍指著腳底下的水坑,「去年我孫子就在這坑裡摔斷了腿!年年說改造,年年挖馬路!除了添亂,你們給老城解決過什麼實際問題?你們要是又想把路封了折騰幾個月拍屁股走人,今天就從我老漢身上軋過去!」
周圍幾十個商戶和路人頓時情緒激動起來,圍成了一個嚴實的圈子,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任啟航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表明縣委態度,龐博卻抬手制止了他。
龐博從身旁的城管隊員手裡接過便攜擴音手嘜,邁步走到水窪邊緣,站在所有老街坊的正前方。
他眼神堅定坦蕩,語氣誠懇熱情,聲音通過擴音器在擁擠的老街上迴蕩開來。
「各位鄉親街坊,我是龐家村的龐博,大家稍安勿躁,聽我說兩句!」
龐博簡簡單單的第一句話,像是一記定音錘,瞬間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大半。
在白州,「龐博」這兩個字,如今就是一諾千金的招牌,白州的改變,他們看在眼裡,知道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帶來的。
拄著拐杖的老大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龐博,嘴唇動了動,沒再出聲喝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