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志遠盯著白板上的符號，胸膛連著起伏了好幾下，才平靜下來。
「靠啊！這麼便宜，老外張嘴就要兩萬八，還得排隊等他們十個月，求爺爺告奶奶看盡臉色。」雷志遠一巴掌拍在工裝褲腿上，聲音在廠房裡迴蕩，「原來這東西這麼便宜，兩千塊都不到，還不用搞那套笨重的水冷管路，散熱跑得比他們還穩！老闆，只要把這套模塊裝上咱們的車，全省的公交大巴招標，誰敢卡咱們的脖子，我就敢用成本把他們全擠出局！」
龐博把剩下的晶片都放進防震箱，扣緊兩道金屬鎖扣，交給顧飛。
「行了，晶片先放公司。」龐博對著鄭建國和雷志遠說道，「等白車測試的再拿過去用。還有，這件事先暫時保密。」
鄭建國和雷志遠鄭重點了點頭。
「晶片的短板補齊，剩下的硬骨頭就是動力電池。」龐博走到白板前，記號筆圈住物料清單上的電池項，「木珠新材料基地產出了一批硬碳負極板和石墨烯導電漿料，已經打包好了，你們回青河的時候，順道拉回汽車城。」
雷志遠盯著清單，面露詫異：「新材料公司？他們不是搞阻燃板材的嗎？連電池材料也能弄出來？」
龐博沒去解釋背後的速生桉提純技術跨度，乾脆利落地下達指令：「剛落地的技術成果，相關技術參數和注意事項，我已經讓周光亞教授整理好，稍後發你們郵箱。你們把這批料帶回去，以此為底子，抓緊研製車規級動力鋰電池包。對了，還有電機也要抓緊，儘早出成品，準備上底盤試車。」
鄭建國和雷志遠再次鄭重點頭，對視一眼，這次過來的收穫太大了。
……
夜色籠罩著青河鎮的萬畝荒原，兩輛黑色特種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開進青河汽車城核心試製車間。
厚重的電動捲簾門隨之徹底封閉，車間上方掛出了「特級保密試驗，非授權人員嚴禁靠近」的紅色警示牌。
鄭建國和雷志遠跳下車門，車廂後板降下，周光亞親自押送的恆溫儲運箱被八名技術骨幹穩穩抬出，裡面放著第一批工業級硬碳負極板，以及用特殊陶罐密封的石墨烯高導電漿料。
「周教授，按您在車上交代的方法，我們連夜開爐排班。」鄭建國將防護服的拉鏈拉至領口，轉頭對車間裡的骨幹們招手。
這三十多名骨幹大部分是從龍城武菱精挑細選抽調過來的底盤與電氣老將，還有幾個是從其他友商挖來的好手。
他們半輩子都在跟柴油機、大梁鐵架打交道，如今聽說有全新材料，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光彩。
試製車間內部的無塵防爆艙在深夜徹底點亮。
混料機低沉運轉，石墨烯導電漿料在真空環境下與活性物質充分融合，隨後順著雙面高精度塗布機的鋼輥平整延展。
速生桉提煉的硬碳材料展現出了極強的親和力，薄薄一層均勻附著在集流體表面，乾燥箱內熱風呼嘯，極片在千分尺的卡量下，公差被死死鎖在兩微米之內。
周光亞手裡拿著放大鏡和厚度儀，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疊片機旁。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對身邊的幾個年輕技工叮囑道：「碳化結構天然帶著微孔，離子跑得比傳統石墨快三倍，壓實的時候手勁不能死硬，必須按照規程上的液壓力道均勻送進。」
整整三天三夜，車間裡的機器沒有停轉過一秒鐘。
當最後一組特種鋁殼通過雷射無縫焊接密封完畢，第一組專為重載大巴量身定做的刀鋒結構動力電池包總成，擺上了特製絕緣測試台上。
經儀器測算，得益於硬碳材料獨特的低內阻與高容納比，這組電池包的能量密度比市面上常規純電客車所用的磷酸鐵鋰電池整整提升了三成八，而體積卻足足縮減了近三分之一。
「先別急著裝車，按龐總的交代，先上死刑架走一遍。」周光亞指著旁邊早已備好的重型破壞測試架。
兩名安全員推來特製的高壓液壓排針機，三十根由高硬度鎢合金製成的粗大排針在頂端排成齊整的陣列。
雷志遠站在防爆玻璃外，兩手叉著腰，喉頭下意識上下動了動。
在他過去三十年的造車認知里，動力鋰電池就是個一點就炸的大號火藥桶，平日裡碰撞擠壓都要小心伺候，哪有用三十根鐵針直接正面扎穿的打法。
「開機，壓下去。」周光亞神色平靜。
液壓連杆帶著沉重的破空聲轟然壓下，三十根鎢合金鋼針帶著數噸的狂暴衝力，硬生生刺穿了防爆鋁合金外殼，自上而下將電池包正中心的電芯徹底扎了個對穿。
測試艙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防爆員端著二氧化碳滅火槍的手臂繃得筆直，然而監控台的儀器指針僅僅輕微晃動了一下，便立刻平穩歸位。
速生桉硬碳在微觀層面的三維交織阻斷了局部短路的鏈式連鎖反應，整塊被扎穿的電池包表面沒有明火，沒有黑煙，甚至連異味都沒有溢出半點。
熱成像儀上顯示，整個受創區域的溫度僅僅微升了二點八度，隨後便在自身高導熱底板的作用下迅速散開。
「扎透了都不著火，這真是神仙材料啊！」雷志遠激動異常，一巴掌拍在防爆艙的外立柱上，聲音震得周圍幾個老技師耳頭髮麻。
還沒等眾人從電池的安全神跡中回過神來，隔壁的電機車間也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原長三角電機廠的總工沈宏義帶著一身油污，快步跑進了電池車間。
「鄭總，雷總，電機轉起來了！」沈宏義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扭矩測試單，「龍通精密用慢走絲切出來的那批碳化鎢導套，簡直是絕了！裝上工具機後主軸跳動完全消除，定子銅線纏繞得很緊實。剛剛測試一萬兩千轉，滿載運轉三個小時，動平衡零漂移，輸出扭矩足足壓出了兩千四百牛米！」
電機轉速破萬，電池安全落地，客車最後缺的兩樣部件，齊活了。
「好事成雙！我這就通知龐總，可以進行整車測試了！」鄭建國高興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