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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舌戰墨家主定馬具

2026-08-04 23:01:00 作者: 必須塔塔開

  「若老師在墨家真出了什麼事,扶蘇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一瞬,他眼底甚至掠過一絲殺意。

  在他心裡,林玄的分量太重了。

  他絕不允許老師出半點意外。

  林玄看著他這副樣子,倒是笑了笑,沒再多說。

  只是心裡,也升起了一絲期待。

  很快,他就要去見那個以機關術聞名的墨家了。

  他也很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聞中的墨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第二天一早,咸陽城外。

  山路幽深,野草瘋長,四下人煙罕至。

  清晨的山風帶著濕冷氣,吹在人臉上微微發涼。

  林玄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素衣,沿著山道往前走。

  他身旁跟著兩個身形偏瘦的年輕人,正是扶蘇安排來的墨家子弟。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幾名腰挎佩劍、體格精壯的護衛,步子沉穩,神色警惕。

  走了一陣,其中一名年輕人抬手指向前方。

  「先生,前面不遠,就到墨家的駐地了。」

  林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點頭。

  昨日和扶蘇商量妥當後,扶蘇很快就把這兩名熟悉墨家路數的人派到了他身邊。

  同時,又撥了幾名好手護送。

  所以今天天還沒亮,林玄一行人便出了咸陽,直奔這邊而來。

  還好墨家藏身之地離咸陽不算太遠。

  否則光是趕路,就要耗去不少時辰。

  又往前走了一段,一行人終於停在了一面山壁前。

  面前這山壁平整得有些過分,像是天然生成,又像是被人刻意修整過。

  

  林玄看了看,忽然笑了。

  「墨家,該不會就在這山壁後面吧?」

  旁邊那名墨家子弟立刻應聲。

  「先生猜得不錯。」

  「裡面,便是墨家的地方。」

  林玄聽了,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這一路上,這兩名墨家子弟對他的態度一直很恭敬。

  原因也簡單。

  他們跟隨扶蘇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扶蘇對一個年輕人如此看重,如此客氣。

  既然連扶蘇都這般敬重林玄,他們自然更不敢怠慢。

  林玄收回目光,語氣平和。

  「既如此,那就煩勞二位通報一聲。」

  「在下想見墨家家主。」

  「諾。」

  二人抱拳應下,隨即轉身面向山壁。

  只見他們各自從懷裡取出一根細小竹管,放到唇邊,用一種極尖細的聲音吹了出去。

  那聲音極怪,短促卻穿透力極強,直直傳向山壁之內。

  吹完之後,其中一人還特地向林玄解釋。

  「這是我墨家獨有的傳訊法子。」

  「若想回到裡面,就得用這東西發出暗號,裡面的人聽見了,才會打開山壁。」

  林玄聽後,輕輕點頭。

  墨家,果然不一般。

  尋常人根本想不到這種辦法。

  沒過多久,山壁內忽然傳出一陣沉悶的轟鳴。

  「轟——轟——」

  石壁緩緩挪開,露出一條通路。

  下一刻,幾個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

  「墨風,墨方,好久不見!」

  他們顯然認識扶蘇麾下這兩名墨家子弟。

  墨風和墨方也不耽誤,立刻把林玄的身份說了出來。

  「這次回來,是奉命辦事。」

  「這位先生,是扶蘇公子府上的貴客。」

  「先生想見家主,所以扶蘇公子特意命我們二人帶路,把先生送來。」

  那幾個出來迎人的年輕人一聽「扶蘇公子」四個字,神色頓時一變。


  他們雖藏身山中,可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扶蘇的名聲,他們當然聽過。

  而眼前這個看著年紀和他們差不多的年輕人,竟然是扶蘇府上的貴客。

  這身份,自然不能慢待。

  其中一人朝林玄拱了拱手,語氣也客氣起來。

  「墨家歡迎先生前來。」

  「在下這就替先生通報家主。」

  「只是家主願不願意見,這件事,在下做不了主。」

  林玄淡淡一笑,並不介意。

  「這是自然。」

  「還請轉告墨家主,在下此行,是為一件兩全其美的事而來。」

  「我想,墨家主會願意見我。」

  那幾個墨家年輕人聞言,都愣了一下。

  他們看著林玄臉上那份平靜篤定,心裡竟也莫名信了幾分。

  片刻後,他們側身讓開道路。

  「先生,請進。」

  林玄沒有遲疑,抬步便走了進去。

  幾名護衛也跟著一同入內。

  那些墨家子弟看著他神色平靜、沒有半點畏懼地走進來,心裡都不由生出幾分佩服。

  別人的地盤,說進就進。

  這份膽氣,不是誰都有的。

  進了山壁之後,林玄才發現,裡面和外頭想像中完全不同。

  沒有陰冷潮濕,也不昏暗。

  四周燃著火把,光線明亮,把整條石道照得通通透透。

  空氣裡帶著一點炭火味,還有淡淡的鐵鏽氣。

  遠處不斷傳來「鐺鐺鐺」的打鐵聲,節奏分明,迴蕩在石壁之間。

  林玄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果然不愧是墨家。

  沿路能看見不少新巧物件,樣式精緻,做工也細。

  隨便拿一件到外面,怕都能賣出好價錢。

  又走了一段,幾名墨家子弟將林玄帶到一間安靜整潔的屋子裡。

  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很利落。

  桌案上還擺著幾件小巧機關物,看著就讓人眼前一亮。

  其中一名墨家子弟躬身說道:「先生先在此稍候。」

  「在下這便去稟告家主。」

  「至於家主是否願意見先生,還請見諒。」

  林玄點頭。

  對方很快退下。

  不一會兒,又有人送來墨家自己釀的酒水。

  林玄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眉梢微動。

  味道居然很不錯。

  比起扶蘇府中的好酒,也差不了多少。

  一名護衛站在一旁,壓低聲音問道:「先生,墨家家主當真會見您嗎?」

  林玄放下酒盞,神情依舊從容。

  「能坐上家主那個位置的人,不會是糊塗人。」

  另一邊,山壁深處一間寬敞的房內。

  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正低頭擺弄手中的器物。

  聽見敲門聲後,他頭也沒抬。

  「進來。」

  一名弟子推門而入,先行禮,隨後把林玄來訪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還特意補了一句。

  「家主,此人是扶蘇公子府上的貴客。」

  「扶蘇公子特意讓墨風和墨方帶他前來,可見對此人頗為看重。」

  中年男子正是墨家家主,墨由。

  他聽完前半段,本來還有些不耐煩。

  聽見「扶蘇貴客」四字時,動作卻頓住了。

  「扶蘇府上的貴客?」

  墨由終於抬起頭,眼中多了幾分思量。

  扶蘇的名聲,他自然知道。

  墨風、墨方能投到扶蘇麾下,本就是他默許的。


  目的之一,也是為了和扶蘇留條線。

  既然如此,能被扶蘇如此看重的人,多半不簡單。

  想到這裡,墨由終於站起身。

  「也罷。」

  「那老夫就去見一見這個年輕人。」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麼,又吩咐了一句。

  「對了,把雪兒也叫上。」

  「讓她一併來看看。」

  弟子拱手應下。

  沒過多久,林玄所在的房門被推開。

  一道溫和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進來。

  「先生光臨墨家,墨由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林玄抬眼看去。

  只見一名相貌尋常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意,舉止很穩。

  此人,正是墨由。

  林玄也起身還禮。

  「墨家主客氣了。」

  「是在下冒昧前來叨擾,反倒該請家主見諒。」

  兩人寒暄過後,都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幾眼。

  墨由看著面前的林玄,心裡微微一驚。

  太年輕了。

  而且這種年輕,不只是年紀上的。

  更關鍵的是,林玄站在這裡,神色平靜,目光沉穩,沒有半點侷促。

  這份從容,放在很多老江湖身上都未必有。

  卻偏偏出現在這樣一個年輕人身上。

  墨由心裡不由多了幾分重視。

  林玄此時也看見了墨由身後還跟著一名黑衣女子。

  女子面容清秀出眾,一雙眼睛清凌凌的,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看著他。

  不過林玄只是掃了一眼,便把視線重新落回到墨由身上。

  他也沒打算兜圈子,開口便直入正題。

  「在下林玄,乃扶蘇公子身邊之人。」

  「今日前來,是想和墨家主談一件兩全其美的事。」

  墨由聞言,不由又看了林玄一眼。

  他原以為這年輕人會先寒暄幾句,慢慢鋪墊。

  沒想到,上來就直接開門見山。

  這種做派,倒讓他高看了幾分。

  於是墨由也不廢話,直接接過話頭。

  「先生說話痛快,墨由佩服。」

  「既如此,先生想說什麼,儘管講。」

  林玄聞言,嘴角略微一揚。

  洗耳恭聽歸洗耳恭聽。

  可對方這話里,並沒半點先答應的意思。

  這位墨家家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於是林玄不緊不慢說道:「墨家的機關術名揚天下,這一點,在下早有耳聞。」

  「精巧器物也好,奇思機關也好,墨家向來無人能及。」

  「在下手裡有三樣東西,尋常鐵匠鋪很難按要求做出來。」

  「思來想去,恐怕也只有墨家,才能做出我要的成品。」

  這番話一出,墨由和他身後幾名弟子的臉上,都明顯多了幾分自豪。

  這本就是他們最得意的地方。

  墨由更是早就猜到,林玄來這一趟,多半是想請墨家代做什麼物件。

  於是他很直接地問道:「先生想做什麼?」

  「可有圖紙?」

  林玄沒再說別的,直接從懷中取出三張圖紙,平鋪在案几上。

  「這,便是在下想請墨家打造的東西。」

  「我稱它們為馬具三件套。」

  「從左往右,分別是馬鐙、馬鞍、馬蹄鐵。」

  話音剛落,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墨由愣住了。

  他身後的年輕女子也怔了怔。

  連那幾名弟子,也全都下意識往前看去。

  因為這三張圖紙,實在太過顯眼。


  他們以往見過不少客人拿來的圖樣。

  多半畫在錦布上,線條模糊,比例混亂,很多地方甚至得靠猜。

  可眼前這三張紙上的圖,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圖樣清晰,結構明了,線條工整得近乎漂亮。

  連細枝末節都標得分分明明。

  墨由拿起其中一張,目光越看越亮。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臉上已經帶著明顯的激動。

  「先生這圖,畫得實在精妙!」

  「老夫見過那麼多圖紙,還從未見過如此清楚精細的。」

  墨家本就極重技藝。

  他們不僅喜歡巧物,對畫工精細、結構準確的圖紙,也同樣喜愛。

  而林玄拿出的這幾張,簡直像是直戳在他們心口上。

  連墨由身後的幾名弟子,也忍不住接過去反覆看,嘴裡全是驚嘆。

  林玄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並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這幾張圖一亮出來,墨家的人多半會是這個反應。

  於是等他們看得差不多了,林玄才輕輕開口。

  「圖,家主已經看過了。」

  「不知墨家,能不能把這三樣東西做出來?」

  這話一出,幾名弟子頓時都安靜下來,齊齊看向墨由。

  連那名黑衣女子,也把原本停在圖紙上的目光收了回來,轉而落到林玄身上。

  墨由沉吟片刻,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

  「若是有先生這般準確精美的圖樣,再由我墨家出手,做出這三樣東西,不算難事。」

  「只是老夫有個問題,想請先生如實回答。」

  林玄神色不變。

  「墨家主請講。」

  墨由放下圖紙,緩緩開口。

  「先生要做這馬具三件套,想必是要用在騎兵所乘的戰馬上吧。」

  「老夫雖不曾從軍,但也不傻。」

  「這三樣東西一旦裝到戰馬上,騎兵不僅能坐得更穩,馬上廝殺的本事也會跟著變強。」

  「而先生又是扶蘇公子的貴客。」

  「想來這東西做出來後,多半不是私用,而是要送進大秦軍中。」

  「老夫說得,可對?」

  屋內幾名弟子聽見這話,也都猛地反應過來。

  剛才他們光顧著震驚圖紙的精妙,一時沒往更深處想。

  現在經墨由一點,他們才突然意識到,這三樣東西的用處到底有多大。

  那名黑衣女子眼神里也明顯多了幾分驚訝。

  她看向林玄,像是第一次真正認真打量這個年輕人。

  能想出這樣三樣東西的人,顯然絕不是普通人。

  林玄迎著墨由的視線,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沒有否認。

  「墨家主說得不錯。」

  「在下拿出這三張圖,確實是想請墨家打造出來,給大秦騎兵所乘的戰馬使用。」

  此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方才還在驚嘆圖紙的幾名墨家弟子,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連墨由臉上的笑,也淡了不少。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先生既然來墨家,想必也知道我墨家的規矩和立場。」

  「我墨家雖擅打造機巧器物,卻向來不做戰爭之器。」

  「先生這馬具三件套,雖不是刀槍弓弩,可它既要裝在戰馬上,歸根到底,仍是為騎兵所用。」

  「既是為戰而造,墨家便不能接。」

  「先生,請回吧。」

  墨由這番話說得很平,卻帶著明顯的拒絕之意。

  林玄卻沒有絲毫意外。

  來之前,他就猜到不會這麼容易。

  所以此刻,他不但沒急,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墨家主不肯答應,恐怕不只是因為它和戰爭有關吧。」


  墨由一聽,眼神微微一變。

  但他也沒藏著,索性攤開了說。

  「先生既然是爽快人,老夫也不繞了。」

  「大秦征伐六國,掀起大戰,死傷無數。」

  「不知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不知多少城池因此被毀。」

  「我墨家一向厭惡戰爭,自然也不會替發動戰爭的大秦,去打造任何相關之物。」

  這番話說完,屋內幾名墨家弟子都站得更直了幾分。

  顯然,他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林玄聽完,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淡了些。

  「在下來之前,本還覺得墨家主能坐上家主之位,眼界和格局想必不會差。」

  「可現在聽完這番話,我倒是明白了。」

  「原來,墨家主也不過如此。」

  「說到底,還是目光太短。」

  此話一出,屋裡氣氛驟然一僵。

  幾名墨家弟子臉色大變,怒意瞬間涌了上來。

  「你竟敢辱我家主!」

  說著就要上前。

  林玄身邊那幾名護衛也立刻拔劍出鞘,鋒芒直指前方。

  一時間,屋內殺氣陡起。

  就在這時,墨由猛地一聲低喝。

  「退下!」

  幾名墨家弟子雖滿臉不甘,卻還是咬牙退了回去。

  只是看向林玄的目光,已然帶著濃濃怒火。

  墨由神色也沉了幾分,但到底沒有失態。

  他看著林玄,沉聲問道:「先生說老夫目光短淺。」

  「那依先生之意,大秦征伐六國,竟還是對的?」

  林玄迎著他的目光,聲音穩得沒有半點起伏。

  「自周室衰敗以來,天下分崩。」

  「諸侯並起,戰火連年不休。」

  「為了搶地、爭人、奪勢,列國之間廝殺不斷。」

  「死的,從來不只是兵。」

  「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還有無數百姓。」

  「這些年,天下何曾真正安寧過一天?」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比剛才更重了一分。

  「當今陛下統一六國之前,天下七國並立,彼此征戰不休。」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

  「這場戰爭若不停,百姓就永遠沒有安穩日子過。」

  「可陛下滅六國之後呢?」

  「至少大秦境內,再無諸侯混戰。」

  「百姓不必再日日擔心兵禍臨門,也不必再四處逃命。」

  「若陛下當年不統一天下,難道如今就會是太平盛世嗎?」

  「不會。」

  「只會是戰亂照舊,百姓照舊遭殃。」

  林玄一字一句,砸得極重。

  「所以,真正把天下從長年戰亂里拽出來的人,是誰?」

  「墨家主,你難道還覺得,陛下統一六國,是錯?」

  墨由聽完,整個人都沉默了。

  他身後的那名年輕女子,還有幾名弟子,也都怔在原地。

  因為林玄說的這些,他們根本無從反駁。

  他們一直站在「秦主動起兵」的角度去看這件事。

  卻從未真正站在天下百姓的角度,去看七國長年混戰到底意味著什麼。

  此刻被林玄當面點破,幾人心裡都難免震動。

  墨由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神色明顯複雜了起來。

  他想反駁,可腦中一轉,卻發現自己找不到真正有力的話。

  因為有一點,他必須承認。

  大秦滅六國後,至少中原大地,確實結束了多年的諸侯征伐。

  林玄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空隙,繼續說道:「而且,咸陽最近發生的事,墨家主想必也聽說了。」


  「陛下已經准了扶蘇公子的提議,減輕百姓賦稅。」

  「百姓如今,不必再承受過去那般沉重的壓榨。」

  「同時,科舉也將推行。」

  「那些沒背景、沒門路,卻真有本事的人,以後也能有機會走進朝堂。」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對百姓有利?」

  「若大秦真如你想的那般,只知窮兵黷武,不顧民生,又怎會做這些事?」

  墨由聽著聽著,臉上的僵硬一點點散了。

  因為這些消息,他都知道。

  墨家要採買東西,也常有人去咸陽。

  所以城裡的風聲,他並不陌生。

  減賦、科舉,這兩件事的分量,他更清楚。

  這不是假仁假義能裝出來的。

  這是真真切切,對百姓有好處的政令。

  想到這裡,墨由心裡那層堅持多年的東西,終於開始一點點塌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看向林玄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戒備和冷意,而是帶上了幾分羞慚。

  「先生說得對。」

  「是老夫先前看得太窄了。」

  「若想真正止戰,統一天下,反而是繞不開的一步。」

  「而陛下近來所行之政,也確實有利於百姓。」

  說著,墨由竟主動朝林玄拱手一禮。

  「方才言語冒犯,還請先生見諒。」

  這一幕,看得身後幾名墨家弟子都愣住了。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家主向一個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主動賠禮。

  可偏偏,沒人覺得不服。

  因為林玄剛才那番話,確實說到了他們心裡去。

  就連那名黑衣女子,看向林玄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明顯的敬佩。

  林玄伸手將墨由扶起,臉上重新帶上溫和笑意。

  「墨家主能想明白,自然最好。」

  「既如此,那打造馬具三件套的事,家主可願答應?」

  墨由抬起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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