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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墨家獻寶驚咸陽

2026-08-04 23:01:08 作者: 必須塔塔開

  咸陽城。

  扶蘇府邸。

  庭院裡的花木在風裡輕輕晃動,酒香伴著晚風散開,氣氛本該閒適。

  可扶蘇坐在亭中,眉宇間卻一直壓著幾分擔憂。

  他和蕭何對坐飲酒,目光卻時不時往院門方向看去。

  「老師一早就去了墨家。」

  「如今還未回來,我心裡始終不踏實。」

  「早知如此,我就該多派些人跟著一起去。」

  扶蘇放下酒盞,語氣里全是放心不下。

  蕭何看著他這副模樣,出聲勸慰。

  「公子不必太過憂心。」

  「墨家的家風,向來不差。」

  「而且林玄兄既敢親自前去,必然心裡有數。」

  這幾日相處下來,蕭何對林玄早已是打心底里佩服。

  在他眼裡,林玄絕不是會輕易把自己置於險地的人。

  扶蘇卻依舊皺著眉。

  「道理我都明白。」

  「可老師若是一直不回,我還是放不下心。」

  「天黑之前若老師還不見人,我就去找蒙毅,讓他調人去墨家要人。」

  說到最後,扶蘇眼裡甚至掠過一絲冷意。

  林玄對他而言,不只是老師,更是改變了他整個人生的人。

  若林玄在墨家出了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蕭何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

  「公子萬萬不可。」

  

  「如今朝中已有不少人盯上了公子。」

  「若這時候讓蒙毅將軍調兵,只會立刻引來那些反對公子的大臣注意。」

  蕭何說得很快,語氣里也多了幾分急切。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如今朝中不少人都在暗中打探。

  他們想知道,扶蘇這段時日為何變化如此之大。

  更想知道,扶蘇背後到底是誰在出謀劃策。

  今日退朝後,甚至已有大臣借著寒暄之名,旁敲側擊地問過他。

  好在他裝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才把那些人糊弄過去。

  若真鬧出調兵這種事,事情就不好收場了。

  扶蘇沉著臉,剛要再開口,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穩穩傳進花園。

  扶蘇和蕭何同時抬頭看去。

  下一刻,兩人都站了起來。

  林玄正從園門外走進來,步子從容,神色輕鬆,眉眼間還帶著淺淺笑意。

  夕陽餘暉落在他肩頭,像是把一路風塵都染成了暖色。

  「老師,你總算回來了!」

  扶蘇幾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林玄兄。」

  蕭何也鬆了口氣,連忙起身。

  扶蘇走到林玄面前,上上下下仔細看了好幾遍,生怕他哪裡受了傷。

  「老師可有受傷?」

  「墨家有沒有為難你?」

  他問得又急又快,眼裡擔憂幾乎藏不住。

  林玄見他這副樣子,不由失笑。

  「公子放心。」

  「我好端端的,身上連道口子都沒有。」

  扶蘇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那就好。」

  「只要老師無事,學生這顆心也算落下了。」

  蕭何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著打趣。

  「林玄兄再晚回來一會兒,公子可就真要去找蒙毅將軍調兵了。」

  林玄聞言,心裡也生出幾分暖意。

  扶蘇對他這份敬重與在意,從來都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樣的學生,他自然也更願意盡心去幫。


  「讓公子擔心了。」

  「是學生該做的。」

  扶蘇說這話時,神情格外認真。

  「若沒有老師這些日子的教導,就不會有今日的扶蘇。」

  他說得很重,也很真。

  林玄笑了笑,沒再接這個話,而是坐了下來。

  蕭何順手給他斟了一杯酒,笑意也浮了出來。

  「林玄兄回來時心情不錯。」

  「看來墨家已經被你說動,願意打造馬具三件套了。」

  扶蘇也重新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玄。

  這件事,是他今日最掛心的另一件大事。

  「蕭何兄猜得沒錯。」

  「墨家已經答應了。」

  「這幾日,他們會先做出一套樣品送來府中。」

  「只要公子和我看過之後覺得沒問題,墨家便會開始大批量打造。」

  林玄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扶蘇和蕭何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掩不住的驚喜。

  蕭何雖然心裡早有幾分預料,可真聽林玄親口說出來,還是忍不住一陣振奮。

  扶蘇更是激動得幾乎坐不住。

  墨家點頭,這意味著大秦騎兵的改變,已經不只是紙上談兵了。

  「老師,你究竟是怎麼說服墨家的?」

  扶蘇終究沒忍住,把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

  蕭何也把酒盞放下,認真看向林玄。

  他同樣很好奇,林玄到底是怎麼讓墨家家主答應這件事的。

  林玄看著兩人,也沒藏著掖著。

  從進入墨家,到見到墨由,再到後面的每一番交談,他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包括自己提及始皇征討六國的真正意義。

  也包括自己勸墨家走出深山、延續傳承的那些話。

  扶蘇和蕭何越聽越安靜。

  等林玄說完時,兩人竟都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出聲。

  過了許久,扶蘇才緩緩站起身,眼裡甚至泛著一絲熱意。

  「老師為大秦做的,實在太多了。」

  「學生無以為報,請受學生一拜!」

  他說完,鄭重彎身行禮。

  這一禮,比任何時候都更真心。

  方才林玄說起父皇為何征討六國時,扶蘇心裡幾乎像被雷劈開了一樣。

  從前,他也和墨由一樣,曾覺得父皇不該那樣做。

  直到遇到林玄後,他才慢慢明白。

  若讓七國一直分立,彼此征伐不休,百姓與士卒只會死得更多。

  正因為父皇橫掃六國,天下才有了真正止戰的可能。

  這份認知,幾乎改變了他過去對許多事的看法。

  「公子言重了。」

  「我也不過是把心裡所想說給墨家主聽而已。」

  「更何況,陛下征討六國這一點,我本來就極為認同。」

  林玄伸手把扶蘇扶起來。

  蕭何也在這時點頭,眼中帶著佩服。

  「林玄兄所言,正是蕭何心中所想。」

  「蕭何還在沛縣時,也曾聽人私下議論,說陛下征戰六國,害得多少將士喪命。」

  「可他們只看見眼前的流血,卻沒看見長遠的安穩。」

  「若七國不滅,戰亂只會一年比一年更多。」

  「從這一點看,陛下統一中原,本就是大功。」

  蕭何說著,心裡也暢快了幾分。

  因為他第一次聽見有人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得如此透徹。

  扶蘇重新坐下,臉上卻又浮出幾分慚愧。

  「老師想到馬具三件套,是為了讓邊境騎軍在面對匈奴時不再吃虧。」

  「這一點,學生竟然從未想到。」

  「學生只想著讓大秦騎兵變強,卻忘了邊境那些正在拼命守國門的將士。」


  「學生心裡,實在慚愧。」

  他說著,指尖也微微攥緊,眼裡滿是自責。

  林玄見狀,聲音平和下來。

  「公子身上本就壓著許多事,一時沒想到邊境,也很正常。」

  「但只要現在想到了,就還不晚。」

  「有了馬具三件套,大秦騎兵在對上匈奴騎兵時,至少不會再被壓著打。」

  「到那時,落在下風的,未必還是我們。」

  扶蘇聽得眼神一亮,胸口也跟著熱了起來。

  「老師說得對。」

  「蒙恬將軍若是見到這東西,定會大喜。」

  「蒙恬將軍給蒙毅將軍寫信時,也曾提到邊境戰況。」

  「有了這套馬具,學生相信,在蒙恬將軍的統率下,匈奴大軍必會節節後退。」

  蕭何也接著開口。

  「公子說得沒錯。」

  「大秦騎兵並不比匈奴騎兵差。」

  「真正吃虧的,一是戰馬,二是騎乘上的劣勢。」

  「若這些都補上,匈奴騎兵再想占便宜,可就難了。」

  說到這裡,蕭何神色微微一頓。

  「只是,真要大規模打造,所需材料與錢財怕不是個小數。」

  「墨家必然承擔不起。」

  林玄聞言笑了笑,直接把話遞了過去。

  「所以這件事,就要勞煩公子了。」

  扶蘇先是一怔,隨即也笑了。

  「老師放心。」

  「錢財和材料之事,蕭何先生不必憂慮。」

  「邊境匈奴,一直是父皇心頭的一塊病。」

  「只要父皇知道,馬具三件套能讓大秦騎軍戰力大增,他一定會立刻下旨,全力支持。」

  「等墨家把第一套樣品送來,我便親自帶著它入宮去見父皇。」

  扶蘇語氣堅定,顯然已經想好了後面的路。

  蕭何聽罷,點頭一笑。

  「公子此言極是。」

  「陛下知道這東西的作用後,必不會吝惜材料與錢財。」

  扶蘇聞言卻立刻把目光投向林玄。

  「這法子,也還是老師想出來的。」

  他的眼裡依舊帶著那份毫不掩飾的敬佩。

  馬具三件套是林玄拿出來的。

  墨家也是林玄親自跑去說動的。

  若沒有林玄,根本不會有現在這一切。

  蕭何也同樣認同。

  可他想得更遠一些。

  「林玄兄,你後面對墨家主說的那些話,才真正厲害。」

  「把墨家從深山裡拉出來,不僅能讓墨家機關術發揚下去。」

  「長遠來看,還能沖淡儒家與法家在大秦的影響。」

  「這對朝局,同樣是好事。」

  蕭何說著,眼裡都亮了幾分。

  他一直記得林玄先前說過,朝中儒家與法家勢力偏重,並非長久之福。

  如今把墨家引出來,正是一手妙棋。

  扶蘇也跟著點頭。

  他心裡明白,能做到這一步的人,除了老師,再沒有第二個。

  「既能保住墨家傳承,又能藉機平衡朝局。」

  「這是一舉兩得。」

  林玄端起酒盞,輕輕晃了晃,語氣里也帶著笑意。

  扶蘇和蕭何相視一笑,一同點頭。

  與此同時。

  皇宮,書房內。

  嬴政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

  案几上竹簡堆疊,燭火輕輕搖晃,映得整間書房沉靜而肅穆。

  章邯立在一側,腰背筆直,像一桿扎在地上的長槍,半點不動。

  「啪。」

  嬴政合上手中奏摺,放下硃筆,眉宇間少了幾分疲憊。


  章邯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問道:「陛下,可要傳膳?」

  嬴政卻沒有馬上接這句話,反而唇角微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這段時日,國庫空虛的問題解決了。」

  「科舉之事也已經推行下去。」

  「用不了多久,大秦又會多出一批可用之才。」

  「章邯,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是寡人近來最痛快的時候。」

  他這番話,說得極少見地帶著幾分輕鬆。

  章邯聞言,也露出一點笑。

  「陛下近來臉上的笑,確實比往日多了不少。」

  「末將跟在陛下身邊多年,也看得出來,陛下這些時日心情甚好。」

  這不是奉承,而是實話。

  從前退朝之後,嬴政回書房時,常常眉頭緊鎖。

  可近來,整個人卻肉眼可見地鬆快了不少。

  嬴政聽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你看出來寡人心情好,那你說說,寡人為何高興?」

  他望向章邯,目光裡帶著幾分考校,也帶著點難得的閒談意味。

  章邯立刻正色回答。

  「末將愚鈍,妄言幾句。」

  「一來,國庫空虛之患已解,朝廷終於不再被錢糧掣肘。」

  「二來,陛下減輕百姓負擔,各地百姓對大秦歸心更深。」

  「末將偶爾也聽見一些消息,許多城池裡的百姓都在感念陛下恩德。」

  「其三,科舉推行之後,朝廷便能從天下選拔更多有才之人。」

  「這制度之利,末將雖是武將,也能看出一二。」

  嬴政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不錯。」

  「這些,確實都是讓寡人高興的原因。」

  「不過,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你沒說到。」

  章邯微微一愣,立刻拱手。

  「請陛下明示。」

  嬴政眸光一轉,提起了另一個人。

  「寡人最滿意的,是扶蘇這段時日的變化。」

  「以前的扶蘇,總喜歡在朝堂上跟寡人唱反調。」

  「如今卻像換了個人。」

  「先是反對六國餘孽返鄉,後又想出為國庫開源之法。」

  「再後來,還提出科舉之策,為大秦選才。」

  「扶蘇如今的表現,才是寡人最欣慰之處。」

  說起扶蘇時,嬴政臉上明顯多了幾分真切的滿意。

  扶蘇小時候,他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

  可後來,失望也越來越多。

  如今扶蘇終於像個真正的儲君苗子了,嬴政心裡自然高興。

  章邯聽罷,神色也鄭重起來。

  「扶蘇公子本就是極出色的人。」

  「過去,也許只是受了些不好的影響。」

  「如今他能一心替陛下分憂,末將也替陛下高興。」

  嬴政點了點頭,沉思片刻後,忽然道:「章邯,這幾日朝中有個傳言,你可曾聽過?」

  「有些大臣懷疑,扶蘇近日這些變化,不是他自己所想,而是背後另有高人指點。」

  「否則,他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連著提出徵稅與科舉這樣的策論。」

  章邯聽到這話,微微一驚。

  「末將也曾聽聞一二。」

  「前些日子陛下見扶蘇公子時,又提過蒙毅將軍。」

  「若扶蘇公子身後真有人指點,末將先前還以為,會不會是蒙毅將軍。」

  嬴政聞言,卻並未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窗外,燭火映著他的側臉,讓那張威嚴的面容顯得更深沉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蒙毅輔佐寡人多年。」

  「他的本事,寡人比誰都清楚。」


  「能文能武,忠心可用。」

  「前幾日,寡人也曾懷疑,扶蘇的變化是不是蒙毅在後面教出來的。」

  「可若說國庫之策,是蒙毅所想,寡人還信幾分。」

  「但科舉這種主意,蒙毅未必想得出來。」

  「寡人總覺得,扶蘇身後若真有人,那人應當不是蒙毅。」

  「而且,他與扶蘇這些時日的一切變化,多半都脫不開關係。」

  章邯聽得後背微微發涼。

  因為扶蘇近日在朝堂上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

  若這些變化背後真站著一個人,那此人的手段與眼界,必定極其驚人。

  「陛下,可要末將暗中查一查?」

  章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

  嬴政卻搖了搖頭。

  「無需去查。」

  「也許扶蘇身後,根本沒有別人。」

  「這些變化,也許只是他自己終於想明白了。」

  「扶蘇畢竟也是寡人的兒子,皇子之中,他原本就算最出眾的那一個。」

  「如今忽然開竅,也並非全無可能。」

  他說到最後,語氣又緩了下來。

  顯然,這終究也只是他的猜測。

  比起懷疑別人,他更願意相信,是扶蘇自己終於長進了。

  章邯聽後,連忙附和。

  「陛下所言極是。」

  「扶蘇公子本就聰慧,如今突然醒悟,也是正常。」

  嬴政聞言,忽然又笑了。

  「章邯,若扶蘇身後真有高人,你覺得那人該是什麼模樣?」

  章邯一聽,就知道這是陛下難得起了點閒談的興致。

  可他絲毫不敢敷衍,依舊認真作答。

  「若真有這樣一位高人,在末將看來,此人該是位白髮蒼蒼、閱盡世事的老者。」

  「又或者,是像丞相李斯那樣沉穩老練、學識極深的中年人。」

  嬴政聽罷,竟笑著點了頭。

  「你的想法,倒與寡人差不多。」

  「若真有此人,要麼是歷經風霜的老人,要麼便是李斯那樣的人物。」

  「可扶蘇府中,寡人記得,並無這樣的門客。」

  「看來,扶蘇近來的表現,多半還是他自己悟透了,再加上蒙毅在旁輔助。」

  章邯也微微點頭。

  他同樣記得,扶蘇身邊並沒有這等形象的人物。

  也正因此,君臣二人最終都把這個猜測,暫時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通報聲。

  「報!」

  一名侍衛快步進來,雙手托著一個包著錦布的竹筒。

  「稟陛下,蒙恬將軍送來親筆信!」

  章邯立刻上前接過竹筒,放到案上。

  嬴政回到主位,伸手取出裡面那捲錦布,慢慢展開。

  可僅僅看了幾眼,他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便沉了下來。

  章邯心頭一緊,立刻意識到,邊境怕是出了大事。

  下一刻。

  「啪!」

  嬴政猛地把錦布拍在案几上,眼底怒意翻湧。

  「可恨的匈奴!」

  「寡人遲早要將他們徹底剿滅!」

  章邯臉色一變,連忙勸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這段時間嬴政心情一直不錯,極少這般動怒。

  如今突然發作,顯然蒙恬信中內容絕不簡單。

  「章邯,你也看看。」

  嬴政把那捲錦布往前一推。

  章邯應了一聲,雙手接過,低頭細看。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白。

  信中寫得很清楚。

  前幾日,邊境匈奴騎兵突然大舉南下,攻打大秦邊境城池。


  蒙恬率軍依城而守,靠著堅城與布置,連續數日死守不退。

  雙方都有傷亡。

  匈奴騎兵久攻不下,最終只能撤去。

  可蒙恬也沒有下令開城追擊。

  原因很簡單。

  秦軍騎兵若在正面野戰中與匈奴騎兵硬碰,依舊難占上風。

  所以蒙恬哪怕是一代名將,也只能先借城防守住局勢。

  好在他指揮得當,邊境防線暫時無失。

  可問題也隨之顯露出來。

  若一直這樣守下去,將士的銳氣遲早會被磨掉。

  士氣一旦被拖垮,城防再堅,也終有鬆動的時候。

  而一旦防線露出破綻,後果便不堪設想。




  章邯放下錦布,臉色也變得沉重無比。

  「陛下,有蒙恬將軍坐鎮,邊境一時還不會失守。」

  他話雖這麼說,可聲音里卻沒有太多輕鬆。

  嬴政冷哼一聲。

  「蒙恬的本事,寡人當然信。」

  「若不信他,寡人也不會把邊境重任交給他。」

  「可只守不攻,終究不是上策。」

  「想讓匈奴真正害怕,唯有在正面戰場上干敗他們。」

  「就像寡人當年滅六國一般。」

  「打痛了,打狠了,其他人自然就會怕。」

  「可偏偏在騎兵對沖這一點上,大秦還是差了一線。」

  說到最後,嬴政的語氣里多出了一絲壓不住的遺憾。

  章邯身為武將,自然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大秦騎兵在廝殺上,其實並不比匈奴騎兵弱。」

  「可匈奴人自幼長在馬背上,騎術更純熟。」

  「再加上他們所用戰馬,耐力和腳力都更好。」

  「說到底,眼下要想在正面騎戰中占優,關鍵就在兩個地方。」

  「其一,是騎術上的差距。」

  「其二,是戰馬本身的差距。」

  嬴政聽完,緩緩點頭。

  「寡人與愛卿所想一致。」

  「只是這兩個問題,都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明日早朝,寡人倒要看看,滿朝文武,是否有人能拿出辦法。」

  「陛下英明。」

  與此同時。

  扶蘇府中。

  林玄、扶蘇與蕭何依舊坐在花園裡飲酒閒談。

  庭中月色漸起,樹影輕晃,氣氛倒比白日輕鬆許多。

  「這幾日,父皇在朝上沒有再拋出什麼大難題。」

  「學生總算能輕鬆些了。」

  扶蘇說著,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自林玄從墨家回來之後,這幾日朝堂風平浪靜。

  他也難得喘了口氣。

  蕭何卻苦笑一聲,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公子是輕鬆了,微臣可忙得腳不沾地。」

  「也就是今日,才好不容易抽出點空,能來陪公子和林玄兄喝杯酒。」

  扶蘇聞言笑了。

  「你如今是科舉主監考官,事情自然多。」

  「父皇今日還當著滿朝文武誇你辦事得力,說科舉諸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朝中不少大臣看你的眼神,都快羨慕壞了。」

  蕭何聽到這裡,嘴角也壓不住上揚。

  這幾日雖然忙得厲害,可他心裡卻是實打實地高興。

  因為他終於等到了施展才能的機會。

  越忙,反而越有勁。

  「若不是林玄兄向公子舉薦我,又有公子在陛下面前力薦。」

  「蕭何哪會有今日?」

  「蕭何在此向公子、向林玄兄保證,一定把科舉辦妥,為陛下、為大秦選出真正的人才。」


  他說這話時,神色很正。

  這既是承諾,也是心裡的實話。

  林玄笑著看向他。

  「我信蕭何兄。」

  「用不了多久,蕭何兄的名字,便會傳遍天下。」

  蕭何聞言,反倒搖頭失笑。

  「若說名揚天下,林玄兄才是最該的那個。」

  「你若願意,早該天下盡知了。」

  「和你比起來,蕭何實在汗顏。」

  扶蘇也跟著點頭,眼中滿是敬服。

  「先生說得沒錯。」

  「老師若真想揚名,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他是親眼見證這一切的人。

  若不是林玄,他今日恐怕還在被淳于越牽著走。

  哪裡會有現在的自己。

  林玄笑著擺了擺手,端杯飲酒,不再多說。

  就在這時,一道通稟聲自外面傳來。

  「報!」

  一名士兵快步走進花園,朝扶蘇抱拳。

  「稟公子,府外有三名年輕人求見公子與林玄先生。」

  扶蘇聽到這話,臉色驟然一變。

  三名陌生年輕人,不但要見他,還點名要見老師。

  甚至連老師的名字都知道。

  這就不得不讓人警覺了。

  林玄卻神色平靜,像是早已猜到。

  「公子不必緊張。」

  「來人可是自稱墨家弟子?」

  士兵一愣,連忙點頭。

  「先生說得一點不錯。」

  「他們正說自己是墨家之人。」

  扶蘇聽到這裡,臉色才稍稍緩和下來。

  既是墨家的人,那知道林玄的名字便不奇怪了。

  「把人帶進花園來。」

  「諾!」

  士兵領命退下。

  扶蘇看向林玄,臉上已經浮出一抹按捺不住的喜色。

  「老師,墨家的人既然到了咸陽,想必是馬具三件套已經做好了。」

  蕭何也露出幾分好奇。

  「此前只是看圖紙,如今總算能見到實物了。」

  林玄笑了笑,沒有多說,只是靜靜等著。

  沒過多久,腳步聲便再次響起。

  月色下,四道人影緩緩走進花園。

  最前面領路的,正是方才那名士兵。

  而在他身後,則是一名年輕女子和兩名年輕男子。

  三人皆著黑衣,衣擺利落,帶著明顯的墨家風格。

  尤其那女子走在最前,步子不快,卻自有一股清冷又乾淨的氣質。

  「拜見扶蘇公子。」

  三人走近後,一齊朝扶蘇行禮。

  「三位不必多禮,快請起。」

  扶蘇抬手示意,態度溫和。

  「謝公子。」

  三人直起身來。

  這時,那年輕女子目光轉向林玄,眼中泛起一絲亮色,唇邊也帶了笑。

  「林玄先生,又見面了。」

  她這一開口,聲音清脆,落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在下也沒想到,這一次竟是墨由家主的女兒親自來咸陽。」

  「歡迎雪兒小姐來到咸陽城。」

  林玄含笑回應。

  可這話一出口,墨雪兒卻明顯怔了一下。

  她睫毛微微顫動,眼裡滿是意外。

  因為在墨家時,她從頭到尾都沒主動報過自己的身份。

  可林玄一張口,竟直接叫破了她是誰。

  她身後的兩個墨家子弟,也同樣露出震驚之色。

  扶蘇與蕭何對視一眼,心裡也立刻明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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