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安靜又親近的感覺,讓她心裡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若能一直這樣坐下去,好像也不錯。
這念頭才剛冒出來,她臉上的羞意就更濃了,連指尖都微微蜷起。
「小女子還要去整理行裝,就先告辭了。」
她說完這句話,連看都不敢多看林玄一眼,轉身便快步離去。
裙角掠過青石小路,走得又急又輕,顯然是心裡亂了。
林玄愣了一下。
很快,他像是明白了什麼,搖了搖頭,失笑出聲。
就在方才,系統已經提示獎勵發放完畢。
只是墨雪兒一直在旁邊,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人終於走了,花園又安靜下來,他也總算能把心思落回系統獎勵上。
林玄心念一動,在腦海中點開獎勵。
下一刻,面前石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巧玉瓶,瓶身溫潤,泛著淡淡光澤。
緊接著,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叮!」
「恭喜宿主獲得養身丸三顆!」
「恭喜宿主獲得煉製丹藥之法!」
幾乎同一時間,一股龐雜卻清晰的訊息湧進林玄腦海。
如何煉丹,怎樣控火,用什麼藥材配比,連煉製養身丸所需之物都一一列得分明。
林玄盯著石桌上的玉瓶,先是有些發懵。
過了片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這一次系統給出的獎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
不光直接送了三枚養身丸。
還把真正的煉丹之術,以及養身丸所需材料,一併交到了他手裡。
換句話說,只要材料湊齊,他隨時都能自己再煉出養身丸。
系統傳來獎勵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明白了這丹藥的效用。
養身丸藥性平和,不走偏門,不傷根本。
它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能溫養體魄,穩固元氣。
不僅能慢慢修補身體裡的暗傷和虧損,還能讓整個人的狀態一點點變好。
最關鍵的是,這東西沒有任何反噬。
服下之後,不會像那些所謂「仙丹」一樣,把人吃出別的毛病來。
想到這裡,林玄眼神微微一沉。
始皇也好,後世那些帝王也罷,之所以會被「丹藥」害慘,不是因為真正的丹藥有毒。
而是他們吃下去的,從來都不是什么正經丹藥。
那不過是一群招搖撞騙之徒鼓搗出來的假貨。
真正懂煉丹的人,少得可憐。
而現在,他偏偏成了其中之一。
林玄像是猛地想到了什麼,眸光驟然一亮。
他記得很清楚,如今的始皇,已經開始服用徐福煉出的那批所謂仙藥了。
徐福這個人,打著仙師的幌子,靠著一張嘴和一身裝神弄鬼的本事,騙得始皇信任有加。
為了利益,他不斷煉製那些假丹藥獻上去。
靠著這些東西,他從始皇手裡拿了數不清的賞賜。
等到擔心真相敗露的時候,他又編出一個出海尋仙的由頭,帶著童男童女逃之夭夭。
始皇之所以早逝,和徐福脫不了干係。
若不是長期服用那些害人的假丹藥,以始皇的身體,不至於在壯年之時便在東巡途中吐血而亡。
也正因為始皇突然暴斃,才給了趙高篡改詔書的機會。
再後來,扶蘇被逼自盡,蒙恬、蒙毅兄弟也被害。
胡亥那樣的廢物繼位之後,大秦上下便徹底亂了。
百姓落入苦難,朝局一塌糊塗。
到最後,才會有劉邦、項羽等人起兵,生生把大秦推翻。
如今始皇雖然已經開始吃丹藥,但服用的時間還不算太久。
只要能讓他儘快停掉徐福那一套東西,再把養身丸送到他手裡。
慢慢溫養下去,身體就能穩住。
如此一來,始皇短時間內便不會出事。
只要始皇還在,朝堂上的妖風邪氣就不敢真的掀翻天。
對林玄來說,這便等於爭來了一段極為關鍵的時間。
有這段時間,他就能讓大秦繼續往強處走。
想到這裡,林玄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系統這回,的確是把他最缺的東西送到了手裡。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個麻煩。
玉瓶就在眼前,丹藥也是真的好丹藥。
但要讓始皇相信這東西,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問題不只在始皇身上。
更在徐福那裡。
徐福如今在始皇身邊極受看重。
始皇對他,不只是信任,甚至已經有了幾分依賴。
這種時候,哪怕林玄讓扶蘇親手把養身丸送到始皇面前,始皇也未必會立刻服用。
以始皇的謹慎,多半還會先把徐福叫來,讓他看看這丹藥到底是什麼來路。
而徐福一旦見到養身丸,第一反應絕不可能是誇讚。
他只會害怕。
因為他最清楚,自己那套把戲根本見不得光。
要是真讓始皇發現,這世上還有真正能養身固本的丹藥,那他過去靠裝神弄鬼騙來的榮寵,轉眼就會化作催命符。
等到那時,始皇的怒火絕不會輕。
徐福也比誰都明白,一旦事情敗露,自己的下場會有多慘。
所以他絕不可能坐著等死。
他一定會先下手為強,拼命抹黑養身丸。
甚至還會借著這件事,趁機把矛頭引向扶蘇。
只要始皇稍微信了他的話,最後的結果就會變成——丹藥沒送進去,扶蘇反倒先被卷進麻煩里。
林玄眯了眯眼,手指輕輕敲著石桌邊緣,心中愈發清楚。
想讓始皇相信養身丸,第一步不是獻藥。
而是先拆穿徐福。
只有把徐福那張仙師的皮當眾扒下來,始皇才有可能真正相信別的丹藥。
更何況,林玄還記得,徐福和趙高走得不近不遠,看似分開,實則早有牽連。
如今始皇對扶蘇越來越滿意,這一點趙高不可能看不出來。
趙高既是胡亥的老師,自然不願看見扶蘇繼續得勢。
在這種局面下,他十有八九會去找徐福幫忙。
不管是讓徐福在始皇面前說扶蘇的壞話,還是替胡亥多美言幾句,對他們來說都不算什麼難事。
偏偏始皇對徐福還十分信任。
若徐福真的開口,始皇未必不會聽。
想到這裡,林玄心裡徹底定了。
徐福,必須倒。
這不只是為了始皇的性命。
也是為了砍掉胡亥那邊的一隻手。
理清這些之後,林玄反而輕鬆了不少。
他伸手拿起玉瓶,拔開瓶塞。
一縷淡淡藥香立刻飄散開來,不濃不烈,卻清清爽爽,像是山間晨霧裡夾著草木氣息。
林玄只是聞了一口,便覺得腦子猛地一清。
原本那些細碎的雜念,像是一下子都被掃開了。
他眼神微亮。
不愧是養身丸。
單是這藥香,就已經有醒神提氣的作用。
他低頭看去,只見玉瓶里安安靜靜躺著三顆丹丸,渾圓潤澤,色澤溫潤,一看便不似凡物。
林玄笑了笑,把瓶口重新蓋好。
隨後將玉瓶收入衣袖,動作極輕,卻帶著幾分鄭重。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溫熱順著胸腹散開。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聲音從花園外傳了進來。
「讓先生久等了。」
林玄抬頭望去。
只見墨雪兒換了一身白衣,緩步走進花園。
衣袂如雪,長發輕挽,映著園中花色和晚霞,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一樣。
她走到石桌另一邊坐下,動作比之前更輕,也更拘謹了些。
林玄看著她,嘴角不由微微揚起。
「雪兒小姐這一身白衣,比黑衣更襯你。」
他說得直接,眼中卻沒有輕浮,只是單純的欣賞。
花園裡風吹花枝,葉影搖晃。
此時再看墨雪兒,的確比先前那身利落黑衣更多了幾分驚艷。
林玄以前在墨家見她,或是她帶著馬具三件套趕來咸陽時,穿的都是黑衣,幹練倒是幹練,卻把她本身的柔美壓住了不少。
如今這一襲白衣,卻像是把她原本的明麗全都映了出來。
墨雪兒聽到這話,耳尖一下紅了。
她輕輕低下頭,連視線都不敢跟林玄對上。
剛才回房後,她本來只想隨手收拾一下行李。
結果看到帶來的那件白衣,也不知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就換上了。
現在聽林玄這一夸,她心裡更亂了。
她剛想開口,花園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踏踏踏——」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頭。
林玄和墨雪兒同時抬頭,看向花園入口。
下一刻,扶蘇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步伐匆匆的蕭何。
「老師,學生回來了!」
「林玄兄!」
扶蘇一進花園,便率先朝林玄拱手。
蕭何也跟著拱手行禮,臉上還帶著未散的興奮。
「公子。」
林玄起身回禮。
墨雪兒也跟著站起身,向扶蘇和蕭何見禮。
扶蘇這一抬眼,先看到了老師林玄。
再一看,墨雪兒也是一身白衣。
一個白衣溫雅,一個白衣清麗。
站在花木之間,竟真有幾分說不出的般配。
扶蘇眼睛一亮,臉上笑意頓時更明顯了。
「今日老師與雪兒小姐都穿白衣,站在一起,實在是登對得很。」
蕭何在旁邊聽了,也笑著接話。
「公子這話說得沒錯。」
「林玄兄和雪兒小姐看著,確實很相稱。」
林玄聽著二人的打趣,只能無奈搖頭,笑著沒接。
墨雪兒卻是一下更羞了。
她連忙低下頭,生怕被人看見自己紅透的臉。
扶蘇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頓時更明白了幾分。
看來這位雪兒小姐,對自家老師確實有意。
而在扶蘇看來,林玄這樣的人,身邊本就該有人相伴。
若真是墨雪兒,也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蕭何站在一邊,同樣在心裡暗暗點頭。
英雄配佳人。
在他眼裡,林玄毫無疑問稱得上「英雄」二字。
而墨雪兒,無論相貌還是性情,也都是少見的出色。
兩人若真能走到一起,的確再合適不過。
「好了。」
林玄見兩人還要繼續,乾脆笑著開口,把話題扯開。
「公子和蕭何兄就別再拿在下與雪兒小姐說笑了。」
「你們二位今日一進花園,臉上的喜色都壓不住。」
「看這架勢,早朝之上應該是贏得很漂亮。」
話音落下,扶蘇和蕭何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笑意。
扶蘇率先開口。
「老師所料半分不差。」
「今日朝堂之上,扶蘇的確沒有輸。」
「父皇已經准了墨家打造馬具三件套。」
「而且打造所需的錢財與材料,父皇還命丞相李斯親自調撥。」
「過不了幾日,這些東西就會送到墨家手中。」
「到那時,墨家便能全力為邊軍打造馬具三件套。」
他說到這裡,神情明顯激動起來,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墨雪兒剛剛還在因為玩笑臉熱,這會兒一聽到正事,神情立刻一變,眼底滿是驚喜。
她心裡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始皇既然親口同意了,那墨家打造馬具三件套的事,便算真正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