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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朝堂舌戰淳于越

2026-08-04 23:01:40 作者: 必須塔塔開

  今日扶蘇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卻始終不驕不躁。

  這一點,才是最讓他欣賞的地方。

  嬴政轉頭看向李斯。

  「李斯,打造馬具三件套所需的錢財與材料,便由你負責,與墨家交接。」

  「寡人要這些東西儘快送往邊境,讓邊軍早日配上馬具三件套。」

  「如此,方能在面對匈奴時,不再受制於人。」

  李斯立刻上前行禮。

  「微臣遵旨!」

  「微臣定會親自盯著此事,絕不讓錢財和材料出半分岔子。」

  李斯說這話時,眼底甚至掠過一抹冷意。

  他輔佐始皇多年,自然明白嬴政為何偏偏把這件事交給自己。

  說白了,就是防著有人暗中伸手。

  誰若敢在這種事上貪墨,那便是找死。

  周圍幾名大臣聽懂了這層意思,神色都不由得凝重了些。

  扶蘇站在一旁,嘴角也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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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來辦這件事,他很放心。

  就在這時,扶蘇再次上前行禮。

  「稟父皇,兒臣還有一事要奏。」

  嬴政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今日你功勞不小,有什麼話,儘管說來。」

  扶蘇點頭,語氣鄭重了幾分。

  「墨家此次打造馬具三件套,為大秦立下大功。」

  「兒臣請求父皇,對墨家予以賞賜。」

  「如此,也能讓墨家更盡心盡力地打造後續馬具。」

  「另外,墨家機關術名揚天下。」

  「兒臣還想請父皇准許,允許墨家在大秦境內開設館驛,傳授機關術。」

  「讓墨家弟子在各地授業,使更多人學得這門本事。」

  這話一出口,許多人都愣住了。

  獎勵墨家,這很正常。

  可讓墨家在大秦境內公開設館授藝,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少大臣面面相覷,顯然都沒料到扶蘇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而就在這時,一道壓著怒意的聲音突然響起。

  「稟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眾人循聲望去。

  站出來的人,正是淳于越。

  此刻的他,臉色鐵青,唇角都繃得發緊。

  他朝嬴政拱手,顯然是強壓著情緒。

  「淳于愛卿,有何話說?」

  嬴政微微皺眉,看著淳于越。

  淳于越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稟陛下,墨家打造馬具三件套,確實有功。」

  「扶蘇公子提議獎賞墨家,老臣並不反對。」

  「可若說要准許墨家在大秦境內設館授藝,老臣卻不贊同。」

  「還請陛下三思,萬不可輕許此事。」

  這話一出,四周不少人都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不明白,淳于越為何要如此反對。

  扶蘇聽完,卻只是露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果然。

  老師早就說過。

  只要他當著父皇的面提出,讓墨家在大秦境內開設館驛,淳于越一定會跳出來反對。

  起初扶蘇還有一點半信半疑。

  現在看來,竟被老師料得分毫不差。

  嬴政看向淳于越,神色平靜。

  「你為何反對?」

  淳于越停頓片刻,像是早已想好說辭。

  「稟陛下,墨家機關術聞名天下。」

  「若讓墨家弟子在大秦各地教授機關術,老臣擔心,學這些東西的人,日後會受到墨家思想影響。」

  「若有朝一日墨家心生異志,振臂一呼,這些人說不定便會追隨墨家,對大秦不利。」


  他這番話說得一臉凝重,像是真的憂國憂民一般。

  還真有幾名大臣聽完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墨家畢竟自成一派,不可不防。」

  「獎賞可以有,設館授藝之事,確實該慎重。」

  淳于越聽著這些附和聲,心裡終於舒服了些。

  可實際上,他哪是什麼擔心墨家對大秦不利。

  他真正擔心的,是墨家一旦開館授藝,勢必會動到儒家的根基和利益。

  如今大秦境內,儒家的館驛本就不少。

  大量學子受儒家影響,也給儒家帶來了極大聲勢和利益。

  一旦墨家借著這次打造馬具三件套的大功,順勢進入各地開館授藝,儒家必然會受到不小衝擊。

  這才是淳于越真正不願意看到的。

  李斯站在一旁,聽得心裡冷笑連連。

  別人不清楚淳于越,他卻再清楚不過。

  什麼為國擔憂,不過都是遮羞布。

  說到底,淳于越只是怕儒家的盤子被人分走罷了。

  胡亥這時也看見趙高悄悄沖自己使了個眼色。

  他立刻會意,上前一步,開口附和。

  「稟父皇,兒臣覺得淳于愛卿說得有理。」

  「墨家這次雖然有功,但是否真心向著大秦,終究還要再觀察一段時日。」

  嬴政聽了淳于越和胡亥的話,神色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向扶蘇。

  「扶蘇。」

  「淳于愛卿反對的理由,你也聽見了。」

  「你還有什麼話說?」

  扶蘇抬眼,看了淳于越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意。

  淳于越看見這一幕,心裡登時一陣火起。

  扶蘇這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笑話。

  可扶蘇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朝嬴政拱手。

  「稟父皇。」

  「兒臣以為,淳于僕射方才那番話,純屬無稽之談。」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由一震。

  扶蘇語氣不急不慢,卻字字鋒利。

  「淳于僕射方才說,若墨家在大秦設館授藝,會讓學機關術的人受墨家思想影響。」

  「若日後墨家有異心,這些人就會站到墨家那邊。」

  「既然如此,兒臣忽然想起,大秦境內如今同樣有大量儒家館驛。」

  「這些館驛里,不也在教授儒家學說嗎?」

  「若按淳于僕射的說法,那些聽儒家學說的人,不也同樣是受了儒家思想影響?」

  「那若有朝一日,儒家也對大秦不利,這些人是不是也會轉而支持儒家?」

  「既然淳于僕射要用這個理由反對墨家設館。」

  「那依兒臣看,儒家在大秦境內所有館驛,也一樣都該關掉。」

  「如此,才算真正防患於未然。」

  扶蘇這番話說完,四周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不少大臣眼睛都瞪大了,甚至一時忘了呼吸。

  他們知道扶蘇肯定會反擊。

  可誰也沒想到,反擊竟會這麼狠,這麼准。

  淳于越拿「思想侵蝕」當藉口阻攔墨家。

  扶蘇轉手就拿這同一套說辭,直接反扣到儒家頭上。

  偏偏這邏輯還真說得通。

  既然你的理由能用來打墨家,那自然也一樣能用來打儒家。

  一時間,不少人都被噎住了。

  淳于越臉色更是瞬間漲得鐵青,額角都隱隱跳了起來。

  「一派胡言!」

  「儒家何曾做過不利於大秦之事?」

  「稟陛下,扶蘇公子這是在污衊儒家!」

  淳于越急忙朝嬴政行禮,聲音里都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

  他是真的急了。

  若陛下真順著扶蘇這番話往下說,儒家那些館驛可就麻煩大了。

  這不只是名聲上的損失,更是實打實斷了很多人的財路。

  扶蘇聞言,卻只是冷冷一笑。

  「儒家到底有沒有做過對大秦不利之事,扶蘇暫且不論。」

  「可墨家,至少沒有做過。」

  「非但沒有,反而還拿出馬具三件套,為大秦立下大功。」

  「淳于僕射,你們儒家,能打造出馬具三件套嗎?」

  「若你執意不許墨家在大秦境內設館。」

  「那儒家的館驛,也一樣該關。」

  「唯有一視同仁,才不會讓人覺得朝廷厚此薄彼。」

  扶蘇一字一句,說得乾脆利落。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往淳于越臉上落。

  淳于越被堵得幾次張嘴,卻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胡亥站在旁邊,臉色也難看得厲害。

  他原本還想繼續幫淳于越說話。

  可扶蘇這一番回擊,有理有據,把路都堵死了。

  他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就在場面僵住之時,李斯緩緩站了出來。

  「稟陛下,臣認為扶蘇公子的提議並無不妥。」

  「僕射既然擔心墨家設館會對大秦造成影響。」

  「那如今大秦境內數量眾多的儒家館驛,也同樣該按照這個標準處理。」

  「若僕射堅持反對墨家設館,那不如先請僕射表個態,把儒家館驛一併關了。」

  李斯這話一出,淳于越臉色更難看了。

  扶蘇已經把他逼到牆角。

  現在李斯又補了一腳,簡直不給他留半點迴旋餘地。

  眾人看著淳于越那副又怒又憋的模樣,心裡幾乎都明白了。

  這一局,他又輸了。

  嬴政看著淳于越,神色平靜無波。

  「淳于愛卿。」

  「你還有何話可說?」

  被始皇這一問,淳于越只覺得喉頭髮干,臉色慘白。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稟陛下,老臣先前也是擔心墨家設館,會對大秦有所影響。」

  「如今細想,墨家傳授機關術,對大秦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老臣以為,陛下可以准許墨家在大秦境內設館。」

  這話一說出來,場中眾人幾乎都沒什麼意外。

  畢竟事情已經擺到這份上了。

  若淳于越再咬死反對,那儒家館驛多半也要跟著遭殃。

  比起真傷到儒家根基,他當然只能捏著鼻子改口。

  李斯聽見這話,嘴角微微一翹,眼中滿是不屑。

  他早就料到,淳于越最後一定會退。

  蒙毅站在一旁,心裡暗暗罵了一聲。

  老狐狸。

  胡亥則是神色陰沉,看著扶蘇的目光越來越冷。

  今日這一朝,他和淳于越聯手,竟是連一次都沒贏過。

  這些屈辱,他都牢牢記下了。

  連墨家,也一併被他恨上了。

  在他看來,凡是站在扶蘇那邊的人,統統都該死。

  扶蘇聽見淳于越改口,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一絲淺淺笑意。

  這一次,終究還是自己贏了。

  說得更準確些,是老師給他的那番話,再一次贏了。

  扶蘇再次朝嬴政行禮。

  「父皇,既然淳于僕射已經不再反對。」

  「兒臣懇請父皇,准許墨家在大秦境內開設館驛。」

  「如此,便能有更多人學會機關術,為大秦打造出更多有用之物。」


  這一次,再沒人站出來反對。

  就連先前還附和淳于越的那幾人,也全都低下了頭,裝起了啞巴。

  嬴政看著扶蘇,唇角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的笑。

  方才淳于越那番說辭,在他眼裡本就站不住腳。

  他一直沒有出言打斷,只是想看看,扶蘇會如何應對。

  結果扶蘇的表現,果然沒讓他失望。

  幾句話,就把淳于越逼得啞口無言,自己改了口。

  嬴政原本甚至還有些期待,若淳于越真的死撐到底,那他正好藉機順勢把儒家那些館驛也敲打一番。

  可惜淳于越終究還是退了。

  不過即便如此,墨家能在大秦設館,也依舊是件好事。

  至少從今往後,儒家便不會再是一家獨大。

  這正是嬴政樂意看到的局面。

  想到這裡,嬴政緩緩開口。

  「墨家為邊軍打造馬具三件套,有功於大秦。」

  「寡人不僅要賞墨家。」

  「也准其在大秦境內開設館驛,傳授機關術。」

  這話一落,眾臣齊齊行禮。

  「陛下聖明!」

  淳于越和胡亥的臉色都難看得厲害。

  李斯和蒙毅則難掩喜色。

  扶蘇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心裡卻終於踏實下來。

  父皇同意了。

  墨家可以正式為大秦大量打造馬具三件套。

  也能藉此機會,在大秦各地堂堂正正立足。

  嬴政又看了扶蘇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隨後轉身離去。

  趙高立刻尖著嗓子高聲道:

  「退朝——!」

  眾臣紛紛行禮告退,隨後陸續離開。

  淳于越臨走前,臉色蒼白地看了扶蘇一眼,又冷冷掃了李斯一眼,才拂袖而去。

  今日這一朝,他算是輸得徹底。

  胡亥也死死看了扶蘇片刻。

  他本想看扶蘇出醜。

  結果最後看到的,卻是扶蘇再一次在父皇和滿朝文武面前大出風頭。

  這讓他怎麼甘心。

  更讓他不安的是,如今不只是蒙家繼續支持扶蘇。

  就連李斯,也開始在朝堂上替扶蘇說話了。

  以前扶蘇和李斯關係極差。

  如今卻出現了這樣的變化。

  這對胡亥來說,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再加上扶蘇背後顯然還有高人相助。

  像馬具三件套這種東西,胡亥根本不信是扶蘇一人能想出來的。

  想到這裡,他眼神更陰了幾分。

  這時,他忽然看見趙高朝自己使了個眼色。

  胡亥心裡頓時明白,老師是要稍後去他府上商議此事。

  他暗暗點頭,隨後也匆匆離開。

  李斯則緩步走到扶蘇身邊,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公子今日,真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馬具三件套一出,邊軍騎兵戰力必然大漲。」

  「這對大秦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扶蘇朝李斯拱了拱手,態度同樣客氣。

  「丞相過譽了。」

  「扶蘇身為父皇長子,自該為父皇分憂。」

  「今日在朝堂上,扶蘇也要謝過丞相多次出言相助。」

  李斯輕輕擺手,笑意不減。

  「公子言重了。」

  「李斯所說,也不過都是心裡話。」

  「公子能拿出馬具三件套這等對大秦有大利的東西,李斯心中確實佩服。」

  「又怎會坐視一些小人藉機作亂,對公子不利。」

  說到「小人」兩個字時,李斯眼底明顯掠過一絲輕蔑。


  扶蘇聽了,淡淡一笑,自然明白他說的是誰。

  站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蒙毅和蕭何,聽見這話,臉上也都露出幾分不屑之色。

  李斯隨後神色微正,壓低了些聲音。

  「不過,李斯也有一句話,要提醒公子。」

  「今日公子在朝上用儒家館驛反擊淳于越,雖然贏得漂亮。」

  「可也等於徹底和淳于越、甚至整個儒家結下了梁子。」

  「再加上公子又提議讓墨家開設館驛,儒家那邊必然更加記恨。」

  「而今日胡亥與淳于越一同針對公子,想來公子也看出來了。」

  「淳于越,多半已經站到胡亥那邊去了。」

  「早朝之事傳開之後,儒家很可能也會轉而支持胡亥。」

  「如此一來,胡亥那邊的勢力,只會更強。」

  「再加上趙高深得陛下信任,公子以後對胡亥,不可不防。」

  李斯說得很認真,眉宇之間甚至帶著一絲少見的擔憂。

  若換作從前,他絕不會和扶蘇說這些。

  可這段時日扶蘇在朝堂上的變化,他全都看在眼裡。

  如今的扶蘇,不再像過去那樣優柔寡斷。

  他說話、做事,甚至越來越有幾分陛下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一再拿出了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樣的人,李斯自然願意多提醒幾句。

  蒙毅和蕭何聽完,神色也都沉了些。

  尤其是蒙毅,心裡清楚,李斯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

  儒家在大秦的影響力,確實不小。

  若真倒向胡亥,對扶蘇絕不是件輕鬆的事。

  蕭何雖然心裡也微微一沉,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儒家強又如何?

  他既已選了扶蘇,自不會後退。

  若真到了必要的時候,有些事,也不是不能做。

  想到這裡,蕭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寒光,轉瞬即逝。

  扶蘇聽完李斯的提醒,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意外,反而依舊帶著從容笑意。

  因為這些,老師林玄早就同樣提醒過他。

  他現在對老師,真是越發敬服。

  「多謝丞相提醒,扶蘇心中有數。」

  「丞相今日以誠相待,扶蘇也不瞞丞相。」

  「兒臣當初向父皇提議科舉之制,除了想為大秦選拔人才。」

  「其實也是想藉此一步步衝擊儒家。」

  「只要科舉持續推行,越來越多寒門之才被選拔出來,儒家的勢力自然會慢慢被削弱。」

  「到了那時,儒家一家獨大的局面,也就不復存在了。」

  李斯一聽,眼神頓時亮了。

  「果然如此!」

  「李斯前些日子聽到科舉之時,便曾隱隱想到這一層。」

  「今日聽公子親口說出,李斯才知自己沒有猜錯。」

  「公子這一招,實在高明。」

  「還請公子放心,今日這番話,李斯絕不會泄露給任何人。」

  李斯說這話時,神情極為鄭重。

  扶蘇能把這樣隱秘的想法告訴他,說明是真把他當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既如此,他自然也要給出態度。

  扶蘇微微一笑。

  「丞相的人品,扶蘇自然信得過。」

  咸陽城。

  扶蘇府邸。

  花園裡,春風正暖,枝葉輕搖,花香夾著酒香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石桌旁,林玄與墨雪兒對坐而飲。

  墨雪兒和墨家的兩名弟子,這幾日一直住在扶蘇府上。

  他們在等。

  等扶蘇從早朝回來,等始皇正式同意由墨家負責打造馬具三件套。

  只有旨意落下,朝廷的錢財和材料才會撥到墨家手裡。


  墨家也才能真正開始大批量製作。

  墨雪兒表面在看花園風景,可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卻總會忍不住偷偷往林玄那邊看。

  林玄一身青衫,正隨意靠坐著,手裡端著酒杯,神情閒散。

  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得墨雪兒臉頰微微發熱。

  每次偷看被自己發現,墨雪兒白皙的臉上便會悄悄浮起一點淡紅。

  林玄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溫聲開口。

  「雪兒小姐不必擔心。」

  「陛下一定會同意扶蘇公子的提議。」

  「也一定會讓墨家負責打造馬具三件套。」

  林玄原以為,墨雪兒是因為擔心朝中變數,才一直這般心神不寧。

  可墨雪兒聽見這話,卻先是一愣。

  隨即,她才明白,林玄誤會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擔心陛下不答應。

  墨雪兒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解釋。

  總不能讓她直說,她剛剛走神,其實是因為一直在偷偷看他。

  想到這裡,她耳根更熱了些,只能順著林玄的話輕聲答道:

  「有林玄先生和扶蘇公子在,小女子自然相信,陛下一定會答應。」

  她說話時,聲音柔柔的,眼神里也帶著淺淺笑意。

  林玄見她終於放鬆下來,也微微一笑。

  花園清靜,酒香正好,身邊還有美人相伴。

  這樣的日子,的確不差。

  可就在這時,一道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冰冷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叮!」

  「始皇已同意扶蘇提議,准許打造馬具三件套。」

  「邊境騎兵戰力增強,面對匈奴時將不再明顯處於下風。」

  「邊防穩固,大秦境內遭匈奴侵擾的風險降低。」

  「獎勵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林玄手中酒杯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亮色。

  隨即,他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看來,扶蘇那邊已經成了。

  陛下不但認可了馬具三件套的作用,也同意由墨家來打造。

  系統既然給出了獎勵,也就說明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再無意外。

  想到這裡,林玄心情頓時大好。

  又一次拿到系統獎勵,誰能不高興。

  墨雪兒一直在悄悄留意他的神情。

  見林玄忽然笑了,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林玄先生。」

  「你怎麼突然笑了?」

  「可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林玄回過神來,神色自然如常,隨口找了個藉口。

  「我是在想早朝那邊的事。」

  「扶蘇公子今日一定會把馬具三件套之事說與陛下聽。」

  「等他回來,想來就會帶來好消息。」

  「到時候,你們墨家便能正式接下這件事了。」

  墨雪兒聽完,臉上果然露出笑意。

  若陛下真的准許墨家打造馬具三件套,這消息一旦傳開,墨家的名聲必然會更上一層樓。

  這本就是墨家想看到的結果。

  可笑意才浮上來沒多久,她眉間又悄悄多了一絲擔憂。

  她抬眼看了林玄幾次,終究還是開了口。

  「林玄先生。」

  「小女子其實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陛下不願讓墨家來打造馬具三件套,該怎麼辦?」

  林玄聽見這話,先是怔了一下。

  他原本還以為,一切已經十拿九穩,墨雪兒不該還有這種顧慮。

  「陛下是一代明君。」

  「馬具三件套對大秦邊軍何等重要,他心裡自然清楚。」


  「有了這東西,邊境騎兵對上匈奴時,便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吃虧。」

  「陛下見到此物,只會高興,又怎麼可能不准你們墨家來做?」

  林玄語氣很篤定。

  可墨雪兒卻微微低下了頭,聲音也輕了些。

  「小女子知道陛下英明。」

  「也相信陛下會認可馬具三件套。」

  「可問題在於,這東西是墨家做出來的。」

  「朝中有不少大臣,本就對墨家抱有敵意。」

  「尤其那些儒家和別家學派的人,他們心裡清楚,若是此事成了,墨家的聲勢一定會更大。」

  「這就會動到他們的利益。」

  「所以小女子擔心,會不會有人在朝上進言,主張不讓墨家來做,而是改交給別的鐵匠鋪。」

  她說這話時,手指輕輕攥著衣角,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憂色。

  身為墨家之人,還是墨家家主的女兒,她太清楚各家之間的明爭暗鬥了。

  林玄聽完,總算明白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他笑了笑,語氣依舊平穩。

  「雪兒小姐放心。」

  「除了墨家,別的鐵匠鋪根本做不出真正合格的馬具三件套。」

  「這一點,扶蘇公子明白。」

  「陛下這樣的明君,自然也會看得清。」

  「就算真有人站出來反對,也改變不了結果。」

  「打造馬具三件套的差事,最後還是會落到你們墨家頭上。」

  說到這裡,林玄頓了頓,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

  「而且,不只是打造馬具三件套。」

  「扶蘇公子今日,還會向陛下提出另一件事。」

  「那就是,請陛下准許你們墨家,在大秦境內開設館驛。」

  「朝廷既然點頭讓墨家傳授機關術,那墨家想在大秦境內設立館驛,朝上肯定會有人跳出來攔著。」

  「可有扶蘇公子和蕭何兄在前面頂著,雪兒小姐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玄坐在亭邊,抬眼望著墨雪兒,語氣溫和,又把一樁好消息遞到了她面前。

  墨雪兒先是一怔,那雙清亮的眸子瞬間睜圓了幾分。

  等她回過神來,眼底立刻湧出壓不住的喜色,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

  「墨家上下,先謝過先生這份大恩。」

  「先生今日為墨家鋪的路,墨家子弟絕不會忘。」

  她起身站定,衣袖輕擺,朝林玄鄭重行了一個墨家禮。

  林玄見狀笑了笑,語氣不急不緩。

  「雪兒小姐不必如此。」

  「墨家替邊軍打造馬具三件套,本就是實打實的功勞。」

  「憑這份功績,在大秦開設館驛,本來就說得過去。」

  他說話時神色從容,唇邊還掛著淡淡笑意,像是春風吹過湖面,叫人心裡無端安定。

  墨雪兒聽著這番話,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今日花園裡風輕葉動,花香順著晚風一陣陣飄來。

  四周景色清幽,人也不多,只剩他們二人隔桌而坐,低聲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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