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那名騎著普通戰馬的士兵,膚色白淨,神情卻比剛才沉穩許多。
先前看見雙方戰馬差距那麼大時,他心裡其實也有過失落。
那時候,他甚至已經默認自己必輸無疑。
可真正上馬之後,他才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了。
上馬比以往輕鬆得多。
坐在馬背上也格外穩當。
尤其是方才縱馬奔馳時,身體幾乎沒有以前那種明顯的晃動感。
風從臉側掠過,耳邊呼呼作響,可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被牢牢固定在馬上一般,既穩,又踏實。
正因如此,他才硬生生跑贏了對面的良駒。
那一刻,他心裡就已經明白,這馬具三件套絕不是普通物件。
如今再上場較量,他心裡的底氣,比剛才足了太多。
哪怕對面戰馬更好,他也不再怕了。
只要有這三樣東西在,他覺得自己未必不能贏。
兩匹戰馬越來越近。
兩名騎兵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圍觀眾人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半點細節。
「砰!」
槍桿幾乎同時刺出,帶起一陣凌厲風聲。
兩人都在那一瞬偏轉身體,避開對方的槍勢。
刀疤兵不敢躲得太狠。
他怕身體一旦歪得太大,自己會直接從馬背上甩下去。
畢竟騎兵最忌失衡。
可騎著馬具三件套那匹馬的士兵,卻在這一瞬間猛地咬緊牙關。
他知道,機會來了。
只見他雙腳死死扣住馬鐙,腿上瞬間發力。
下一刻,整個人竟然朝一側大幅傾斜下去。
他的身體低得嚇人,幾乎要貼到地面。
衣擺擦著風,槍桿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再次刺出。
刀疤兵才剛穩住身形,胸口便驟然一痛。
「砰!」
一聲悶響之後,他整個人被這一槍直接打得失去平衡,狼狽地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塵土猛地炸開。
他重重跌坐在地,胸口火辣辣地疼,腦子都嗡了一下。
若今日用的不是去掉槍頭的長槍。
方才那一下,已經足夠取他的命。
刀疤兵呆呆坐在地上,瞳孔微縮,死死盯著對面那名士兵。
那人此刻的身子還斜在馬側,幾乎快要貼著地面。
這種動作,別說普通騎兵。
就算是馬術精熟的匈奴騎兵,也根本做不到。
只要敢這麼壓身,多半就是一個失衡墜馬的下場。
可眼前這名士兵不但做到了。
而且做完之後,竟然穩穩掛在馬側,沒有掉下來。
刀疤兵順著他的身形往下看去。
下一刻,他死死盯住了那人的雙腳。
那雙腳,正牢牢勾在馬鐙里。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
真正讓對方能做出這種不可思議動作的,不是別的,正是馬具三件套中的馬鐙。
麒麟殿外,剛才還有些低低的議論聲。
可當刀疤兵被一槍擊落之後,四周驟然安靜得可怕。
一時間,風聲都像清晰了幾分。
一眾大臣愣在原地,眼睛發直,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他們不是武將。
可眼前這一幕,就算再不懂騎戰的人,也能看出其中門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那名士兵踩著的馬鐙上。
正是那小小一對馬鐙,讓這名騎兵能把身體壓到近乎貼地,卻依舊穩如磐石。
「這……這真是人能做到的動作?」
「太離譜了,實在太離譜了。」
「老夫府上也養著幾個騎術不錯的人,可絕對沒人能做到這個姿勢。」
「別說他們,就算是匈奴騎兵,只怕也做不到吧?」
「原來這馬鐙竟有如此神效!」
「今日算是長見識了,扶蘇公子拿出來的馬具三件套,果然了不得。」
「方才比速度是它占優,現在連騎兵交鋒也是它更強。」
「而且這還只是一匹普通戰馬。」
「若是讓良駒也配上這三樣東西,那還了得?」
「扶蘇公子,實在厲害!」
不少大臣反應過來之後,頓時壓不住驚嘆之聲。
有人連連搖頭,有人滿臉震撼,還有人看向扶蘇時,眼神都變了。
先前他們還有懷疑。
可現在,懷疑早已被這一槍徹底打碎。
馬具三件套的作用,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
不只是能讓馬跑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它真的能改變騎兵廝殺的方式。
有了這種東西,大秦騎兵再對上匈奴騎兵,誰強誰弱,還真未必。
一些大臣看向扶蘇時,目光里甚至已經帶上了明顯敬佩。
「不可能!」
「這不可能!」
胡亥臉色煞白,腳下甚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
他眼前發黑,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連呼吸都不順了。
他原本信心十足地等著看扶蘇出醜。
可現在,輸的竟然是自己這邊。
而且還是輸得這麼幹脆,這麼難看。
方才那名騎兵幾乎貼地反殺的一幕,像釘子一樣死死扎進了他的腦海里。
他明明覺得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動作。
可偏偏,對方就是做到了。
而且正是靠著馬鐙,完成了這致命一擊。
胡亥越想,臉色越難看。
本來想借這場切磋干扶蘇一把。
結果到頭來,竟是他親手把扶蘇往更高處推了一把。
如今父皇看見了。
群臣也都看見了。
馬具三件套到底有多厲害,已經根本不需要再多說。
他再想拿這個挑刺,已經沒了半點藉口。
想到這裡,胡亥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站在他身旁的淳于越,臉色同樣白得厲害。
他死死看著場中,喉頭髮緊,心裡像吞了黃連一般苦澀。
本來還想著借這一場讓扶蘇狠狠栽個跟頭,自己也能順勢出一口惡氣。
誰知道,事情竟會變成這樣。
不僅沒讓扶蘇出糗,反而讓陛下和滿朝大臣都看清了馬具三件套的價值。
淳于越只覺得胸口發悶,眼前甚至有些發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嬴政方才也被這一幕驚得微微出神。
等他回過神來,才輕輕咳了一聲。
他的眼中,同樣帶著掩不住的震動。
身為帝王,見過的陣仗數不勝數。
可像今日這種騎兵在馬上做出近乎貼地的閃避與反擊,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一幕,確實太驚人了。
嬴政目光一轉,看向身旁的章邯。
此刻的章邯,正目不轉睛盯著那匹套著馬具三件套的戰馬,整個人都像愣住了一般。
「章邯。」
「你覺得如何?」
嬴政這一聲,才把章邯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他猛地回神,臉上罕見地露出明顯激動之色,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稟陛下!」
「這一場較量,實在精彩至極!」
「末將從軍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騎兵能在馬背上做出這等動作,並藉此一擊制敵。」
「依末將看,大秦現有騎兵之中,恐怕沒人能做到。」
「就算是匈奴那些擅長騎射之人,也未必辦得到。」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馬鐙!」
章邯說到這裡,呼吸都急促了些。
他盯著那副馬具,眼神發亮,像是看見了絕世重寶。
「那名士兵雙腳勾住馬鐙,才敢將身體斜壓到幾乎貼地。」
「如此一來,不但能避開對方槍勢,還能在對方最難防備的時候,從空當中突然出手,直接制敵!」
「方才被擊落那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若不是末將拿來的長槍沒有槍頭,他現在已經死了。」
「陛下,扶蘇公子帶來的這馬具三件套,尤其是馬鐙,實在太重要了!」
章邯越說越激動,臉上都隱隱發紅。
那模樣,讓周圍群臣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為官多年,還真沒見過章邯如此失態。
章邯自己也很快反應過來,察覺到始皇和群臣都在看著自己,臉色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立刻單膝跪地,抱拳請罪。
「末將方才過於激動,一時失禮,還請陛下恕罪!」
嬴政卻只是擺了擺手。
「無妨。」
「你是武將,見此情形心緒起伏,寡人能理解。」
章邯這才起身,只是眼裡的激動仍沒完全退去。
蒙毅這時也走了出來。
他望著嬴政,神色同樣鄭重,語氣里透著壓不住的振奮。
「稟陛下,扶蘇公子帶來的馬具三件套,的確非同小可。」
「馬鞍與馬蹄鐵,可讓戰馬奔行更快,馬背上的騎兵也更穩,不會輕易晃動失衡。」
「而馬鐙的作用,方才陛下和諸位大臣更是親眼所見。」
「它足以讓騎兵改變衝殺方式,打出過去根本做不到的動作。」
「若大秦騎兵都能配上這三樣東西,日後正面對上匈奴騎兵,絕不會再像以前那般吃虧。」
說到這裡,蒙毅聲音微微發緊,眼底隱隱泛起一層熱意。
他的兄長蒙恬,此刻正鎮守邊境,對抗匈奴。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邊境騎兵若能擁有這等助力,會帶來何等變化。
想到兄長麾下騎兵若都能配上馬具三件套,蒙毅只覺得胸口都熱了起來。
章邯、蒙毅這兩個分量極重的人,先後如此激動地開口。
這讓原本還半懂不懂的一些大臣,也徹底信了。
連他們都這樣重視,那就只能說明,這馬具三件套對騎兵的價值,比想像中還大。
胡亥聽著章邯和蒙毅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藏在袖中的拳頭死死攥住,指節都泛了白。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日這一遭,扶蘇不只是沒丟臉。
反而又在父皇面前立下了一樁大功。
胡亥越想越不甘。
為什麼每次對上扶蘇,最後吃虧的都是自己?
淳于越也是一臉灰敗。
本想和胡亥一唱一和,藉機打壓扶蘇。
結果質疑的話說了不少,最後卻全成了成全扶蘇的台階。
一些先前跟著起鬨、質疑扶蘇的大臣,這時見風向徹底變了,也立刻改了口。
「扶蘇公子身為大秦皇子,竟能拿出這等關乎騎兵強弱的重要之物,實在是大秦之幸。」
「方才是在下眼拙了,竟還懷疑馬具三件套的作用,實在慚愧。」
「有此物在,大秦騎兵面對匈奴,日後便不必再心生懼意。」
「扶蘇公子,當真立了大功!」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聽得李斯嘴角微微上揚。
他今日算是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馬具三件套到底有多厲害,不需要別人再解釋。
更讓他心情舒暢的是,淳于越原本想讓扶蘇丟臉,結果自己反倒被憋得臉色發青,那模樣可真不多見。
嬴政聽著章邯、蒙毅,以及群臣的反應,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笑意。
他心裡同樣是激動的。
邊境匈奴騎兵,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而現在,扶蘇拿出來的這套東西,顯然給了他一個解決辦法。
嬴政的目光落到扶蘇身上。
扶蘇依舊站得筆直,神色平靜,仿佛並未因群臣誇讚而有半分得意。
這讓嬴政心裡更添了幾分滿意。
「馬具三件套的效果,寡人已經親眼看見了。」
「有此物在,即便是普通戰馬,也能發揮出遠超從前的作用。」
「如此一來,確實不必再耗費大量錢財,去四處搜買所謂優質戰馬。」
「扶蘇,這一次,你立下了大功。」
「寡人,必當重賞!」
嬴政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滿意。
這段時日以來,扶蘇變化越來越大。
屢次進言,都切中要害,幫他解決了不少麻煩。
而這一次,更是直接拿出了馬具三件套,解了邊境騎兵的大難題。
嬴政看著這個長子,心中的認可也在一點點加深。
扶蘇聞言,向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謙和卻不失堅定。
「多謝父皇讚許。」
「兒臣身為父皇長子,也是大秦子民,自當為大秦強盛盡一份力。」
「若一味花重金去買良駒,不但耗費巨大,還未必真能買到最好的馬。」
「可若打造馬具三件套配在戰馬上,不僅效果更強,還能省下不少錢財。」
「如此,才是真正的一舉兩得。」
此話一出,不少大臣都暗暗點頭。
這話說得很實在,也很有道理。
嬴政聽完,臉上笑意更深。
「扶蘇所言甚是。」
「寡人即刻下旨,命製造兵器的鐵匠鋪儘快打造馬具三件套,送往邊境,交予蒙愛卿。」
「趙高——」
嬴政剛開口叫趙高,扶蘇卻再次上前一步。
「稟父皇,兒臣還有話要說。」
嬴政微微一頓,看向扶蘇,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你還有何事?」
滿朝群臣也都再次把目光投向扶蘇。
方才陛下都已經點頭,準備下旨了。
扶蘇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斷,顯然是還有更重要的話。
扶蘇神色認真了幾分。
「稟父皇,馬具三件套看似不大,實則製作起來並不簡單。」
「若讓平日只負責打造兵器的鐵匠鋪貿然去做,兒臣擔心,很難做出真正合格的成品。」
「若是做出來的東西不合格,不僅會白白浪費錢財和材料。」
「更嚴重的是,一旦送到邊境,被騎兵在戰場上使用,極有可能在關鍵時候出問題。」
「到了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扶蘇說這話時,神色明顯沉了下來。
章邯聽完,也不由得跟著皺起眉頭。
他本是嬴政身邊的貼身武將,不該輕易插話。
可這件事關係到騎兵戰力,他實在不能不說。
略一沉思後,章邯也抱拳開口。
「稟陛下,末將認為扶蘇公子說得對。」
「大秦的鐵匠鋪,過去從未打造過這種馬具。」
「末將雖不懂鍛造,但也能看出來,這三樣東西看著簡單,實則比尋常兵器更講究,更複雜。」
嬴政聽著二人的話,緩緩點頭。
他自然明白,這種事絕不能草率。
若是東西做壞了,上了戰場,那不是幫忙,而是害人。
他目光重新落在扶蘇身上。
「既然你覺得鐵匠鋪不妥。」
「那你以為,應該交給誰來做,才能大量打造出真正合格的馬具三件套?」
扶蘇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稟父皇,兒臣正要向父皇舉薦一個最合適的地方。」
「眼前這匹戰馬上所配的馬具三件套,便是他們打造之後送到兒臣府上的。」
「既然這一套能用,自然就說明,他們有能力造出真正合格的成品。」
「兒臣認為,由他們來做,最為妥當。」
「這個地方,便是墨家。」
「由墨家打造馬具三件套,絕對比任何鐵匠鋪都更合適。」
「墨家」二字一出,四周頓時起了陣陣低低驚呼。
許多大臣臉上都露出意外之色。
他們還真沒想到,這套讓眾人驚嘆不已的馬具三件套,竟然是墨家做出來的。
「原來是墨家,怪不得。」
「墨家機關術名揚天下,做出這種東西,倒也說得通。」
「難怪扶蘇公子不同意讓普通鐵匠鋪來做,原來早就找好了更合適的人。」
「墨家若肯接手,確實再穩妥不過。」
一些大臣說著說著,語氣里都多了幾分讚嘆。
但凡家底深些、底蘊足些的人家,府中幾乎都藏著幾件墨家造的物件。
墨家的手藝,他們自然是認的。
嬴政聽見扶蘇的話,面上仍是平靜,心裡卻也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扶蘇竟然已經與墨家搭上了線。
而且還讓墨家出手,造出了這般有用之物。
嬴政對墨家的機關術並不陌生。
他的書房裡,也擺著幾樣墨家制物。
「墨家機關術,寡人也有所耳聞。」
「若由墨家來打造馬具三件套,寡人倒是放心。」
嬴政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李斯忽然站了出來。
「稟陛下,老臣心中有一疑問,想請扶蘇公子解答。」
李斯拱手而立,神色沉穩。
群臣聞言,都有些意外。
誰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李斯會突然出來問話。
嬴政也微微看了李斯一眼。
「丞相有話要問,寡人自然無異議。」
「扶蘇,你可願回答?」
扶蘇看向李斯,臉上仍帶著溫和笑意。
「稟父皇,丞相有何疑問,兒臣自當知無不言。」
李斯聞言,也微微一笑。
「扶蘇公子能請動墨家打造馬具三件套,李斯心中十分佩服。」
「不過老臣聽聞,墨家素來不喜兵戈殺伐。」
「他們很少參與與戰爭相關之事。」
「馬具三件套雖然不是兵器,可一旦上了戰場,作用同樣極大。」
「老臣只是好奇,公子究竟用了什麼辦法,才讓墨家願意心甘情願地接下這件事?」
李斯問得很直接。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並不是故意刁難。
這的確是很多人此刻心裡的疑惑。
墨家的立場,朝中無人不知。
按理說,想讓他們為大秦騎兵打造這種足以影響戰局的東西,絕不是件容易事。
李斯話音剛落,周圍一些大臣也紛紛低聲附和。
「是啊,墨家一向有自己的主張。」
「想說動他們,怕是不簡單。」
「扶蘇公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老夫也很好奇。」
扶蘇聽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蕭何。
蕭何神色平靜,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
兩人視線輕輕一碰,彼此心中都明白。
真正說服墨家的,不是扶蘇自己。
而是老師林玄。
若非林玄親自前往墨家,說動了墨家家主,此事根本成不了。
但此時此刻,林玄的存在還不能暴露。
扶蘇只好把老師先前告訴他的那番話,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說服墨家的理由,其實並不複雜。」
「打造馬具三件套,不是為了主動興兵,而是為了讓邊境騎兵在與匈奴交戰時,不至於落入下風。」
「如此,才能守住邊境,不讓匈奴騎兵闖入大秦疆土。」
「邊境守住了,大秦百姓才能免於被燒殺搶掠。」
「邊境將士浴血拼命,為的就是護住身後的百姓。」
「墨家也是大秦子民,自然不願看到百姓被匈奴禍害。」
「墨家家主聽完這些話後,才點頭答應,讓族人打造馬具三件套。」
「不過,打造此物所需的錢財與材料,還需父皇調撥。」
扶蘇這一番話落下之後,麒麟殿外竟瞬間靜了下來。
風吹過檐角,連衣擺摩擦的輕響都顯得格外清楚。
許多大臣都怔住了。
他們原本還在猜,扶蘇是不是用了什麼利益交換,或者別的手段,才打動墨家。
可誰也沒想到,最終說服墨家的,竟是這樣一番話。
一些忠於大秦的大臣,聽得胸口都微微發熱。
「聽完扶蘇公子這一番話,老夫都恨不得親自去邊境與匈奴拼上一場。」
「老夫雖不通武藝,可府中有幾個晚輩習武多年,若他們有意從軍,老夫絕不攔著!」
「邊境將士捨命護民,我等身在咸陽,也該盡一份心。」
「扶蘇公子此心,老臣佩服!」
越來越多的人出聲附和。
尤其一想到邊境將士在風沙苦寒之地苦苦守關,而百姓卻因此得以安居,不少人臉上都不由多了幾分動容。
李斯聽完之後,沉默片刻,竟當眾向扶蘇拱手一禮。
「扶蘇公子這一番話,李斯佩服。」
「請受李斯一拜。」
這一下,周圍眾人幾乎全都愣住了。
李斯是誰?
那可是大秦丞相。
論地位,絲毫不比扶蘇低。
這麼多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李斯除了面對陛下之外,竟會如此鄭重地向別人行禮。
李斯卻根本不在乎四周那些震驚的目光。
他望著扶蘇,眼中確實帶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他原本只是單純好奇。
可聽完這一番話後,他是真的被觸動了。
他雖是文臣,卻同樣忠於大秦,忠於始皇。
扶蘇這番話,不只打動了墨家,也打動了他。
蒙毅和章邯站在一旁,彼此對視一眼,眼眶竟都有些發熱。
他們是武將。
比起旁人,他們更清楚邊境將士過的是什麼日子。
如今能聽見大秦長公子這樣理解、這樣看重邊軍,他們心裡怎能不激動。
嬴政看著扶蘇,目光比方才更柔和了幾分。
他心中同樣有幾分寬慰。
扶蘇能想到這些,能說出這些,說明他是真的懂了邊境將士的不易。
這讓嬴政心裡十分欣慰。
他看著群臣,緩緩開口。
「扶蘇提起邊境將士,寡人也有話要說。」
眾人聞言,頓時屏住呼吸,齊齊望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
「扶蘇心中惦記邊境將士。」
「寡人心中,同樣未曾忘記他們。」
「邊境將士不僅要迎戰匈奴,還要忍受苦寒風沙,長年戍邊,難得歸家。」
「這樣一群對大秦忠心耿耿的人,寡人豈能讓他們寒心?」
「寡人決定,自今日起,邊境將軍與士卒,每月糧餉加至三份。」
「其家眷,免除賦稅!」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誰也沒想到,今日原本只是議論如何對付匈奴,最後竟會落到為邊境將士加糧餉、免家屬賦稅這件事上。
緊接著,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跪了下去。
正是蒙毅和章邯。
「末將代邊境將士,謝陛下恩典!」
二人異口同聲,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們是真的激動。
身為武將,他們比誰都清楚,這道旨意對邊軍意味著什麼。
嬴政看著二人,聲音緩了幾分。
「先前國庫空虛,寡人縱然有心,也無力為邊軍加賞。」
「說起來,還是扶蘇此前的幾項建言,解決了國庫困局。」
「如今國庫不再捉襟見肘,邊境將士這些年吃的苦,也該有所回報。」
「他們的家人,同樣該受朝廷厚待。」
蒙毅起身後,看向扶蘇,眼中滿是敬意。
「末將代邊境將士,多謝扶蘇公子!」
章邯也鄭重抱拳。
「末將亦代邊軍,謝過扶蘇公子!」
兩位武將如此鄭重其事,讓不少中立大臣看向扶蘇的目光,更添了幾分敬佩。
至於那些和胡亥、淳于越走得近的人,眼中則難免多了些陰沉和怨氣。
淳于越死死盯著扶蘇,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
對他來說,今日這場早朝簡直處處不順。
他一次次想讓扶蘇出醜,最後卻一次次成了扶蘇的墊腳石。
胡亥也是面色發白,心裡一陣陣發冷。
尤其看到章邯都對扶蘇生出明顯好感,他更覺得不妙。
章邯可是父皇身邊最得信任的武將之一。
若連他都開始向著扶蘇,對自己絕不是什麼好事。
胡亥下意識看向趙高。
趙高臉色也不太好看。
那匹優質戰馬是他親自挑來的,原想著藉此干扶蘇一次。
誰能想到,還是失手了。
趙高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沖胡亥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白。
現在不能再出聲。
再說下去,只會引火燒身。
扶蘇面對蒙毅與章邯,神色依舊謙和。
「二位將軍言重了。」
「這些,本就是扶蘇該做之事。」
「扶蘇心中,對鎮守邊境的將士,一直都很敬佩。」
說完,他又轉身朝嬴政拱手。
「為父皇分憂,是兒臣本分。」
「兒臣相信,邊境騎兵一旦配上馬具三件套,必能讓匈奴騎兵吃盡苦頭,大敗而歸!」
嬴政聽到這話,臉上的滿意之色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