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徐福除了煉丹之外,可還有別的動作?」
想要掀翻徐福,便要先摸清楚他最近到底在做什麼。
扶蘇想了想,才說道:
「徐福近來向父皇提過,說煉丹還需一些特殊之物。」
「父皇已經下旨派人去搜尋這些東西。」
「朝中很多人都知道此事。」
「也有大臣曾勸過,說這樣太耗財力,不值得。」
「可父皇不但沒聽,還出言斥責了對方。」
「從那之後,便沒人再敢在朝上提這件事了。」
林玄聽到這裡,眼底忽然亮了一下。
機會,這不就來了。
「公子,可以從這件事入手。」
「明日朝上,你直接向陛下進言。」
「就說繼續搜集那些煉丹之物,不但白白耗費國帑,而且那些所謂丹藥本身也未必真有用。」
「如此一來,事情鬧到朝堂之上,徐福便不可能再躲在煉丹房裡裝神弄鬼。」
「到時候,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只能出來與公子對質。」
「而公子,便能趁這個機會,把他的偽裝撕開,讓所有人看清楚——」
「他根本不是仙師。」
「他煉出來的,也不是仙丹,而是毒藥。」
扶蘇聽完,眼中瞬間浮出喜色。
老師果然又給了他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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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個辦法極好。」
「明日早朝,學生便會照此去做。」
「學生一定要讓徐福原形畢露,再也不能矇騙父皇。」
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一旁的蕭何卻沒有立刻附和。
他皺著眉,沉思了片刻,才抬頭看向林玄。
「林玄兄這法子,確實能把徐福逼出來。」
「可問題也在這裡。」
「若扶蘇公子是在麒麟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徐福揭開,那等於也把陛下的臉面一併扯了下來。」
「陛下恐怕會覺得自己在群臣面前丟了顏面。」
「如此一來,即便徐福倒了,陛下也未必不會因此遷怒扶蘇公子。」
「依蕭何看,不如還是讓扶蘇公子私下去見陛下,再慢慢把這件事說開。」
林玄聽完蕭何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若私下就能把徐福掀翻,我又何必讓公子冒著風險,在麒麟殿當眾發難?」
蕭何一怔,隨即面露不解。
「林玄兄這話,是何意?」
林玄抬眸,語氣不緊不慢,卻句句都落在關鍵處。
「不只是朝中大臣。」
「整個大秦境內,知道陛下喜好求仙問道的人,恐怕都不在少數。」
「蕭何兄在沛縣時,應該也聽過一些風聲吧?」
蕭何聞言,下意識點頭。
確實如此。
還沒進咸陽時,這類傳聞他就聽過。
林玄繼續道:
「陛下如今對徐福和他那些丹藥,正處在深信不疑的時候。」
「公子若私下跑去,說徐福是騙子,說他煉的是毒藥。」
「陛下會怎麼想?」
「他未必會信,甚至很可能反過來責怪公子多事。」
「到那時,不僅徐福扳不倒,反而會讓徐福提前察覺,知道公子已經盯上他了。」
「這種人為了活命,一旦有了防備,只會下手更狠。」
「所以,想讓徐福無處可退,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事情擺到麒麟殿上,擺到滿朝文武眼前。」
「只有在那種場合,陛下才不得不讓徐福出來應對。」
「也只有那時,徐福才沒有辦法躲在暗處繼續糊弄人。」
說到這裡,林玄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也正是無奈之處。
蕭何聽完,整個人一下沉默下來。
林玄這番話,徹底點醒了他。
他之前只想著給扶蘇留餘地,卻忽略了始皇如今對求仙問道到底有多上心。
若真是私下進言,不僅未必能救下始皇,反而可能先把扶蘇推進險境。
一旦徐福察覺扶蘇在查他,後果確實難料。
「林玄兄說得有理。」
「是蕭何看淺了。」
蕭何苦笑著搖頭,神色卻更凝重了。
因為他已經明白,事情到了這一步,扶蘇其實只有一條路可走。
可這條路,對扶蘇自己而言,也並不輕鬆。
當眾揭穿徐福,等於在眾臣面前扯下了陛下的一層臉皮。
不揭穿,始皇繼續服毒,遲早出大事。
進,是險。
退,也是險。
扶蘇卻在此時開了口。
「老師,蕭何先生,無需再為扶蘇擔憂。」
「只要能把徐福這個騙子揪出來,只要能讓父皇身體恢復過來。」
「哪怕父皇因此對我心生不滿,扶蘇也認了。」
他說得很平靜。
可正是這份平靜,才顯得更重。
對他來說,父皇的安危,遠比自己眼前的得失重要。
林玄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揚起。
「陛下近來如此看重公子,我這個做老師的,怎麼會眼看著公子再被陛下厭棄?」
「我既然敢讓公子在麒麟殿揭穿徐福。」
「那自然也準備好了後手。」
「我有辦法,讓陛下不僅不會遷怒公子,反而還會更看重公子。」
這句話剛落下,扶蘇和蕭何都一下愣住了。
尤其是扶蘇。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哪怕因此失寵,也要把事情說破。
結果老師竟然告訴他,這一關還有別的走法。
一時間,他心裡激動得連呼吸都快了幾分。
蕭何更是立刻追問。
「林玄兄,到底是什麼辦法?」
他原本都已經按最壞結果去想了。
沒想到林玄手裡竟還藏著這麼一張牌。
林玄看著二人,緩緩道:
「方才我說過,我曾跟隨一位懂煉丹的醫師學過一段時間。」
「那位醫師曾教過我一種能溫養身體的丹藥。」
「這種丹,我給它取名叫養身丸。」
「等公子在麒麟殿揭掉徐福的偽裝後,退朝之後再去單獨面見陛下。」
「到時候,把養身丸獻上去。」
「若陛下親自服下,感受到這丹藥的效果,自然不會再因為徐福之事遷怒公子。」
「相反,他只會覺得公子是在救他。」
說著,林玄把手伸入衣袖。
下一刻,他取出那個玉瓶,輕輕放在石桌上。
玉瓶落桌,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扶蘇和蕭何的目光,瞬間全都落在了那隻小小玉瓶上。
兩人喉嚨都不自覺滾了一下。
震驚,詫異,不敢置信,幾種情緒幾乎同時浮上臉。
剛才林玄確實說過,他跟人學過煉丹。
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真能拿出成品。
「林……林玄兄。」
蕭何盯著那玉瓶,說話都少見地有些發緊。
「這裡面的養身丸,當真能滋養身體?」
倒不是他非要懷疑林玄。
而是這件事實在太讓人難以平靜。
前一刻,他們還在說徐福煉的是假丹。
下一刻,林玄便拿出了真正能養身的丹藥。
再加上蕭何從未見過這類東西,心裡有一點本能的遲疑,也再正常不過。
扶蘇倒沒有出聲,只是一直看著石桌上的玉瓶,神情複雜。
林玄見狀,倒是笑了。
「玉瓶里共有三顆養身丸。」
「若公子信我,不妨先親自服下一顆,感受一下藥效。」
說完,他把目光轉向扶蘇。
扶蘇本來正盯著玉瓶發怔。
聽見這句話後,他緩緩抬頭,望向林玄。
此刻的林玄神情坦然,眼底甚至還帶著一絲鼓勵。
扶蘇幾乎沒有猶豫。
「沒有老師,便沒有今日的扶蘇。」
「老師說的話,學生從來不疑。」
他伸手拿起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一枚養身丸。
丹丸入掌,圓潤溫熱,還帶著一縷淡淡藥香。
扶蘇看都沒再多看一眼,直接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他心裡對林玄,是徹底的信任。
既然老師說這丹藥能養身,那他就信。
林玄看著這一幕,心裡也微微一暖。
他如此盡力去幫扶蘇,一方面是因系統,一方面也確實是因為欣賞這個人。
而扶蘇此刻毫不遲疑地服藥,也說明他沒看錯人。
一旁的蕭何則緊緊盯著扶蘇。
很快,扶蘇便閉上了眼,安靜坐在那裡,像是在感受藥力散開。
林玄和蕭何都沒有出聲。
一時間,花園裡安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細響。
過了片刻,扶蘇才緩緩睜眼。
蕭何一看,心裡竟莫名一跳。
他覺得扶蘇的雙眼,好像比剛才更明亮了幾分。
再仔細一看,又覺得不只是眼神。
扶蘇整個人的氣息,似乎都鬆開了。
之前那種隱隱緊繃、疲憊壓在骨子裡的感覺,像是一下少了許多。
「公子,服下養身丸之後,感覺如何?」
蕭何終於忍不住開口。
扶蘇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很好。」
「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有一股很柔和的氣在體內慢慢流開。」
他說著站起身來,臉上的驚喜根本藏不住。
「老師,這養身丸當真厲害。」
「學生現在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不少,力氣也更足了。」
他說完,還忍不住舒展了幾下肩背,動作比平日明顯輕快得多。
蕭何看得直接怔住。
這些日子,他見過的扶蘇一直都是端方有禮、克制守矩的模樣。
像現在這樣,臉上寫滿輕鬆與興奮,甚至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樣子,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養身丸的效果,竟然真這麼驚人?
蕭何忍不住轉頭看向林玄。
而林玄坐在那裡,只是帶著一抹早就料到的笑意。
林玄看著神采明顯更盛的扶蘇,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個結果,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系統給出的養身丸,藥效自然不會差。
扶蘇又細細感受了一番,像是生怕錯過身體裡的任何一點變化。
片刻後,他才看向林玄,壓著激動說道:
「老師,服下養身丸之後,學生不只是覺得身體更有力氣了。」
「原本腦中那種發沉發暈的感覺,也一下輕了許多,幾乎全沒了。」
「這丹藥不光能調養身體,連精神似乎都能一併溫養。」
「父皇每日退朝後還要批閱許多奏章,身與心都耗得厲害。」
「若父皇也能服用老師的養身丸,不僅身體能受益,連精力都能緩過來。」
「老師這丹藥,若說是仙藥,恐怕也不過分。」
扶蘇越說越興奮,眼神都亮了起來。
一旁的蕭何看著扶蘇這副模樣,心裡也漸漸發癢。
他不自覺把目光又落到石桌上的玉瓶上。
能同時養身、養神的丹藥,誰會不動心?
蕭何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可很快,他又在心裡暗暗嘆了一聲。
養身丸何其珍貴,他豈能不清楚。
一共就三顆。
扶蘇已經服下一顆。
剩下兩顆,說什麼也得留給始皇。
怎麼算,都輪不到他。
林玄雖然在與扶蘇說話,餘光卻將蕭何那點細微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聲藏得很淺的嘆息,自然也沒逃過他的耳朵。
林玄嘴角微微一勾,忽然轉向蕭何。
「蕭何兄,可是也想試一試養身丸?」
這話一出,蕭何當即抬頭。
扶蘇也隨之看了過來。
蕭何看著林玄臉上的笑意,立刻就明白,自己剛才那點心思,怕是早被看穿了。
既然如此,再遮掩也沒什麼意思。
「扶蘇公子服下養身丸後,變化如此明顯。」
「蕭何也是凡人,自然也會心動。」
「只是這丹藥對陛下太重要,蕭何不敢奢想。」
「只要陛下身體能夠穩住,蕭何便已經安心了。」
他說得很坦白,沒有半分扭捏。
扶蘇在旁邊聽著,心裡反倒生出一絲歉意。
因為養身丸只剩兩顆,而這兩顆,無論怎麼看,都該優先給父皇。
確實沒法再分給蕭何。
林玄聽完,卻忽然笑出了聲。
「蕭何兄能把話說得這樣直白,我反倒高興。」
「不過,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養身丸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我親手煉出來的。」
「既然能煉出一次,自然就能煉出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把材料湊齊,別說陛下要服,公子和蕭何兄以後一樣都能再服。」
這幾句話一落,扶蘇和蕭何先是同時一愣。
隨即,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們剛才只顧著震驚於養身丸的藥效,竟把最關鍵的一點給忘了。
林玄既然會煉,那便不是絕品孤藥,而是可以繼續做出來的東西。
「還好林玄兄提醒。」
「否則蕭何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煉製養身丸需要什麼東西,林玄兄儘管開口。」
「只要能找到,蕭何一定替你備齊。」
蕭何說得極快,顯然已經把這件事牢牢記在心上。
扶蘇也立刻接道:
「老師需要什麼材料,學生也會儘快替老師準備。」
兩人這副急切模樣,倒把林玄看樂了。
「稍後我會把所需之物寫下來。」
「尋找材料的事,就交給公子和蕭何兄。」
「不過,還有一件事,你們二位必須記住。」
林玄說到這裡,神色慢慢正了幾分。
「除了我們三人之外。」
「我會煉製養身丸這件事,暫時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你們剛才都看見了養身丸的效果,也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會惹來多少麻煩,不用我多說。」
扶蘇與蕭何對視一眼,神色同時認真起來。
「老師放心。」
「林玄兄放心。」
「我們知道輕重,絕不會泄露半句。」
二人齊聲答應,沒有半點猶豫。
林玄點點頭,臉上重新浮現笑意。
他能做的準備,差不多都已經做好了。
接下來,就看扶蘇和蕭何如何配合,把徐福這一局徹底做死。
只要徐福一倒,不但能救始皇一命。
還等於直接斬去胡亥那邊的一條臂膀。
畢竟,徐福和趙高之間那點來往,林玄心裡清楚得很。
趙高若去找徐福幫胡亥,徐福多半也不會拒絕。
同一時刻。
咸陽城,胡亥府。
「啪——!」
一聲脆響猛地在書房裡炸開。
胡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幾,竹簡和酒盞散落一地。
他又抬腳踹翻了一個站得最近的僕人,臉上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滾!」
「全都給本公子滾出去!」
幾個僕人早嚇得面無人色。
被踹倒在地的那個更是連滾帶爬,顧不得身上疼,和其他人一起倉皇逃出了書房。
很快,屋子裡只剩下胡亥一人。
燈火晃動,碎裂的器物散了一地,連空氣里都像壓著一股陰沉的火氣。
胡亥站在原地,雙拳攥得死緊,臉色難看得嚇人。
「扶蘇……」
「今日這筆帳,本公子記下了!」
「等到將來本公子登上皇位,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蒙家,李斯,蕭何……」
「所有站在你那邊的人,本公子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咬著牙,聲音里滿是怨毒。
今天這場早朝,他本以為自己跟著淳于越出面,能夠把扶蘇壓下去。
誰知道扶蘇不但沒丟臉,反而絕地翻盤。
那馬具三件套,簡直像是憑空砸下來的一記重錘。
不但把淳于越的主張生生壓死,還讓父皇和滿朝大臣都看見了它對騎兵的巨大作用。
胡亥心裡很清楚。
邊境的匈奴騎兵,一直是父皇最頭疼的一塊心病。
他自己也曾和趙高商議過,想藉此做文章,讓父皇更高看他一眼。
可兩人翻來覆去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什麼像樣的辦法。
結果今日,扶蘇竟然一出手就把這個問題給破開了。
如此一來,父皇對扶蘇只會更加倚重。
扶蘇本來就是長子,又素有民望。
若再這麼下去,自己與皇位之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想到這裡,胡亥就恨得牙都發酸。
為什麼好事總能落到扶蘇頭上?
為什麼偏偏是他,拿出了那種連父皇都心動的東西?
就在胡亥滿腔怨毒、恨意翻湧之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略帶陰柔的聲音。
「拜見公子。」
胡亥抬頭一看,來人正是趙高。
他站在門口,朝胡亥微微拱手。
「胡亥見過老師。」
胡亥雖然正在氣頭上,可對趙高依舊不敢失禮,連忙回禮。
趙高既是他的老師,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之一。
「公子如此動怒,老奴可以理解。」
「今日早朝沒能讓扶蘇難堪,老奴也有責任。」
「原本老奴以為,從馬園牽來的那匹好馬,足夠壓住扶蘇那邊的戰馬。」
「誰能想到,那套馬具三件套竟如此厲害。」
「竟能讓一匹尋常戰馬,硬生生勝過優質戰馬。」
趙高說到這裡,臉色同樣陰沉。
顯然,今日之事,他心裡也咽不下這口氣。
趙高今日原本算得很清楚。
在他看來,只要把更好的戰馬牽出來,扶蘇今日多半要在朝上栽個跟頭。
可誰也沒想到,那套馬具三件套會強到那種地步。
結果不但沒壓住扶蘇,反倒幫扶蘇在始皇面前出了大風頭。
趙高身為胡亥的老師,一向在胡亥面前穩得很。
這回卻沒把事情辦成,他自己心裡同樣窩火。
胡亥卻嘆了口氣,搖頭說道:
「此事怎麼能全怪老師。」
「誰能提前想到,馬具三件套竟有這種本事。」
「竟能把一匹普通戰馬,生生拔到比好馬還強的地步。」
「這一次,扶蘇又在父皇面前立了功。」
「父皇對他,怕是只會更信。」
胡亥說著,眼底滿是嫉恨。
「哼!」
「今日扶蘇拿出來的那套東西,是墨家打造的。」
「墨家一直擺出與世無爭的樣子,沒想到終究還是站到了扶蘇那邊。」
「等本公子日後坐上那個位置,墨家必須連根拔起。」
「我要讓他們知道,幫扶蘇是什麼下場!」
胡亥越說越怒。
在他看來,誰幫扶蘇,誰就是他的敵人。
趙高聽到「墨家」二字,目光微微閃了閃,沉思片刻後開口。
「馬具三件套,確實是墨家做出來的。」
「可想出圖紙的人,卻未必是墨家。」
胡亥一怔,連忙看向趙高。
「老師的意思是,東西雖然是墨家做的,但圖紙不是墨家想出來的?」
「可老師為何這樣判斷?」
趙高不緊不慢說道:
「墨家素來不喜戰爭。」
「他們擅長的是機關術,是奇巧之物。」
「平日裡做些機括玩意讓人把玩、觀賞,倒是常見。」
「可像馬具三件套這種東西,雖然不算兵器,卻是實打實用在戰場上的。」
「以墨家的性子,未必會主動往這上面想。」
「依老奴看,更像是有人先畫出了圖紙,再拿去給墨家打造。」
「而這個人,十有八九便與扶蘇有關。」
胡亥聽到這裡,先是一頓,隨即連連點頭。
「老師說得有道理。」
「一定是扶蘇派人拿著圖紙去找墨家,墨家才把東西造出來。」
「只是本公子沒想到,扶蘇竟還能想出這種東西。」
說到這裡,他語氣里滿是嫉妒和不甘。
憑什麼扶蘇總能有這種運氣?
然而趙高卻緩緩搖頭。
「圖紙的確可能是扶蘇那邊送去的。」
「但想出馬具三件套的人,絕不會是扶蘇自己。」
「公子不要忘了,扶蘇身邊,如今還藏著一個人。」
「扶蘇能在短短時日內像換了個人一樣,做事、說話、眼界都與從前截然不同。」
「如今又忽然拿出馬具三件套這種東西。」
「若老奴沒有猜錯,這圖紙,多半就是那位扶蘇背後之人的手筆。」
趙高說到這裡時,眼中已多了幾分明顯的忌憚。
胡亥聽到「扶蘇背後之人」這幾個字,心裡也一下緊了。
他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扶蘇本人。
而是那個把扶蘇一步步改造成現在這個模樣的人。
那人能改變扶蘇,還能拿出如此厲害的東西。
光是想想,就讓胡亥後背發涼。
「若真像老師說的,是那個人替扶蘇出了馬具三件套的圖紙……」
「那這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老師派出去查他的人,可有結果了?」
胡亥忍不住追問。
趙高沉聲道:
「老奴已經讓人盯著扶蘇身邊的一切動靜。」
「如今還沒查到確切結果。」
「不過公子放心,這人藏不了太久。」
「只要把他找出來,老奴就絕不會再給他繼續幫扶蘇的機會。」
他說到最後,眼裡寒意一閃而過。
胡亥看到趙高這副模樣,反而慢慢鎮定下來。
每次趙高用這種語氣說話,往往就意味著,他心裡已經起了殺意,也已經開始布局。
趙高又看向胡亥,繼續道:
「老奴今日來,還有另一件事想與公子商議。」
「老奴想去找徐福。」
「讓他以後在陛下面前,多替公子說幾句好話。」
趙高終於把真正來意說了出來。
胡亥一聽到「徐福」二字,眼中頓時一亮。
徐福的大名,他自然不會陌生。
此人眼下深得父皇信任,又被宮裡宮外不少人稱作仙師。
若真能讓徐福在父皇面前替自己美言,那效果絕不會小。
「若徐福仙師肯替胡亥在父皇面前多說幾句,父皇定會更重視我。」
「只是……」
胡亥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我聽聞徐福性子孤僻,平日裡除了父皇,很少理會別人。」
「學生擔心,他未必會給老師這個面子。」
趙高聽後,陰沉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
「公子多慮了。」
「老奴既然提出這件事,自然就有辦法讓徐福照辦。」
「公子只管等著便是。」
他說這話時,顯得極有把握。
畢竟,當初徐福能順利進宮,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背後少不了他趙高的推動。
徐福的底細,他也知道得比旁人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