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忽然「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
那聲音在大殿裡顯得格外響。
眾人都被他這一下弄得一愣。
只見徐福雙膝著地,臉上滿是委屈,眼眶似乎都微微泛紅。
「陛下!」
「徐福冤枉啊!」
他一開口,聲音里竟還帶著哽咽。
「徐福日日夜夜守著煉丹爐,不敢有絲毫懈怠。」
「為的,就是替陛下煉出延年益壽、滋養龍體的丹藥。」
「至於臣所說那些煉丹必須用到的東西。」
「若少了它們,丹便根本煉不成。」
「臣也是不得已,才求陛下命人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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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對陛下,一片忠心,從不敢貪戀名利。」
「臣所求的,不過是陛下龍體康健,萬壽無疆。」
「臣平日幾乎都待在煉丹房裡,連殿門都少出。」
「更不曾得罪過扶蘇公子半分。」
「實在不明白,扶蘇公子為何要這樣污衊臣。」
說到最後,他還特意轉過頭,看向扶蘇。
那神情又委屈又無辜,仿佛真的是受了天大冤屈。
這一套下來,很多大臣臉色都變了。
不得不說,徐福這演得太像了。
那下跪的動作,那隱忍的語氣,那副被逼得快要受不住的模樣,實在很能騙人。
有些本就半信半疑的人,這會兒已經開始動搖。
甚至真覺得,扶蘇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淳于越看著徐福,心裡都忍不住生出幾分佩服。
不管徐福到底是不是騙子。
起碼這一手,真是高明得很。
若不是他自己心裡對徐福始終存疑。
就憑剛才這副樣子,他都差點信了。
蒙毅的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徐福一進殿就來這一手。
這無疑是搶占先機,把自己先擺成了受害的一方。
而嬴政本就信他。
現在這一跪,這一訴苦,很可能會把陛下心裡的天平徹底壓過去。
蒙毅心裡著急,卻又無能為力。
因為他手上根本沒有證據。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看向扶蘇。
盼著扶蘇真能拿出足夠硬的東西,不然今天這一關,只怕很難過去。
胡亥看著跪在地上的徐福,心裡也生出幾分佩服。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徐福的底細。
就憑這副委屈得幾乎要掉眼淚的模樣,他恐怕都要覺得徐福真是被冤枉的。
想到這裡,他唇邊都不由浮起一絲笑。
徐福今天這場戲,演得實在漂亮。
許多大臣明顯已經被帶偏了。
父皇本就對徐福另眼相待。
如今徐福又來這麼一出,父皇心裡只怕更會偏向他。
胡亥隨即又把目光落到扶蘇身上。
可讓他不爽的是。
即便到了這一步,扶蘇臉上居然仍舊沒有慌色。
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樣子。
在胡亥看來,這多半只是強撐出來的鎮定。
扶蘇站在那裡,看著跪地喊冤的徐福,心裡卻反而更沉穩了。
徐福這一跪,確實很有殺傷力。
若不是事先得了老師林玄的指點。
今天面對這種局面,他還真有可能當場被壓住。
到時候別說拆穿徐福,連他自己都得陷進去。
可現在不一樣。
想到林玄之前教他的那些話,扶蘇眼底的光反而越發堅定。
今天,他一定要把徐福這層皮親手揭下來。
嬴政坐在上方,看著滿臉委屈的徐福,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若換做從前。
徐福這樣一哭訴,他多半就已經信了。
可現在,他心裡卻沒有立刻下定論。
因為這段時間扶蘇的表現,同樣讓他十分滿意。
扶蘇既然敢在麒麟殿裡當著百官說得那樣篤定,說明他不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一時之間,嬴政心裡也難得有了些搖擺。
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又落回扶蘇身上。
在所有人神色各異的時候,唯獨扶蘇還站得平靜。
嬴政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沒有立刻下結論。
「方才徐福的話,你也聽見了。」
「扶蘇,你還有什麼要說。」
這話一出,那些本以為徐福已經贏了的大臣,臉色都微微變了。
他們原本覺得,徐福這一跪,事情已經差不多定了。
可誰知陛下竟還願意繼續給扶蘇機會。
這就說明,陛下並沒有完全站到徐福那邊。
淳于越也不由皺起了眉。
這反應,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不過很快,他還是穩住了心神。
畢竟在他看來,徐福既然能在陛下身邊混到這個地步,絕不是沒有手段的人。
這一次,贏的多半還是徐福。
李斯和蒙毅對視一眼,心裡也都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
徐福都演成這樣了,陛下居然還肯聽扶蘇繼續說。
這已經算是極難得的機會。
能不能翻局,就看扶蘇接下來拿出什麼了。
胡亥的臉色卻隱隱有些發沉。
他是真沒想到,父皇對扶蘇已經重視到這種程度。
同樣都是皇子。
憑什麼父皇對扶蘇,就總是多一層寬容。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便越壓越不舒服。
跪在地上的徐福,臉上還掛著那副委屈樣子,心裡卻已經隱隱不安起來。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作態,足夠讓陛下直接站到自己這邊。
可誰知,嬴政居然還在問扶蘇。
這讓他心底那點踏實感,瞬間又散了不少。
他下意識朝趙高那邊看去。
趙高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無聲安撫他。
徐福這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還是不信。
扶蘇真能拿出什麼能一錘定音的證據。
趙高此時也悄悄看了一眼嬴政。
雖然陛下還願意給扶蘇說話的機會,但他心裡倒也沒有太慌。
知道徐福那些秘密的人,少之又少。
而徐福又常年縮在宮裡,幾乎不與外人深交。
他不相信,扶蘇真能查到多深。
扶蘇聽到嬴政的話,輕輕拱手,臉上竟還帶了一點笑。
事情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
父皇並沒有因為徐福那一跪,就認定是自己在污衊。
既然機會還在,他當然不會浪費。
「父皇。」
「兒臣既然敢說徐福是騙子,敢說他的丹藥有假,自然是有憑據的。」
「兒臣請求父皇派人去煉丹房。」
「把徐福煉丹時所用的那些東西,全部帶到麒麟殿來。」
「只要東西到了,真相自然就會出來。」
這話一出,殿中眾臣都有些發愣。
誰也沒想到,扶蘇所謂的證據,居然是煉丹用的材料。
難道這些東西里,真有問題。
還是說,扶蘇只是想從裡面碰碰運氣。
徐福在聽見這話的那一瞬,臉色終於微微變了。
他最清楚那些東西里有什麼。
也正因為太清楚,所以心裡才猛地一跳。
難不成,扶蘇真認得那些材料。
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不可能。
那些東西,是他一點點試出來的。
除了他自己,他不信還有別人知道。
扶蘇這樣做,多半只是想賭一把。
嬴政聽完,也沒有猶豫太久。
「既然如此,寡人准了。」
「來人,去煉丹房,把徐福煉丹所用之物全部帶來。」
他話音剛落,趙高卻忽然上前一步,彎腰拱手。
「陛下。」
「侍衛做事難免粗手粗腳。」
「那些東西又零碎又雜,若路上少了什麼,反倒說不清。」
「不如讓老奴親自去一趟煉丹房,把東西穩穩噹噹地帶來。」
趙高這話說得很順,聽上去也十分合情合理。
可扶蘇立刻接了話。
「父皇。」
「趙公公方才已經跑過一趟煉丹房,想來也累了。」
「兒臣倒覺得,不如讓蕭何去。」
「他做事細緻,把東西帶來,想必更穩妥。」
說完,扶蘇還特意朝趙高那邊看了一眼,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笑意。
那笑不重,卻像一下子戳中了趙高心口。
趙高臉上雖還維持著平靜,心裡卻已是怒火翻湧。
他剛才主動請命,就是想再去一趟煉丹房,藉機讓徐福那些弟子挑選些「安全」的東西送來。
可誰料扶蘇居然直接把這條路堵死了。
這分明已經是在懷疑,徐福和胡亥那邊有牽連。
嬴政聽了扶蘇的話,也點了點頭。
「有理。」
「蕭何,就由你去一趟,把徐福煉丹所用之物盡數帶來。」
「臣遵旨。」
蕭何立刻起身領命。
他抬頭看了扶蘇一眼,眼底含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然後轉身離開大殿。
他很清楚。
這是扶蘇特意替他爭來的機會。
而他,自然不會辜負。
隨著蕭何離去,麒麟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次,安靜里比之前更多了一層暗涌。
眾臣彼此之間不時用眼神交換心思,卻誰也不敢開口。
淳于越一會兒看看扶蘇,一會兒看看徐福,眉頭越皺越緊。
他印象里的扶蘇,並不懂什麼煉丹之事。
可今天,扶蘇卻偏偏一口咬住了那些材料。
難道,他真能從那些東西里找出什麼來。
想到這裡,淳于越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
胡亥心裡則多少有些發虛。
他雖然不懂煉丹,可也聽趙高提過徐福平日是怎麼弄那些丹的。
如今扶蘇把矛頭直接指向煉丹材料,難免讓他心裡發緊。
他下意識看了趙高一眼。
趙高也察覺到胡亥臉上的不安,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亂。
胡亥見狀,這才勉強把那點忐忑壓回去。
扶蘇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因為他知道,只要蕭何把東西帶回來,接下來就輪到真相自己說話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麒麟殿裡靜得只剩衣袖輕擺的細聲。
終於。
一串清晰的腳步聲從殿側傳來。
「踏,踏,踏。」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望去。
只見蕭何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士兵。
兩人各自托著一個木盤,盤中裝滿了從煉丹房裡取來的材料。
有的是常見藥材。
有的則顏色怪異,一看便不像尋常之物。
「陛下。」
「徐福煉丹房內所用之物,微臣已經全部帶來了。」
蕭何上前行禮,聲音穩穩噹噹。
徐福在看見那兩個木盤的一瞬,臉色就僵了僵。
他原本以為,就算帶東西,也頂多拿幾樣出來做做樣子。
可蕭何居然直接把煉丹房裡的東西幾乎一鍋端了。
那一刻,他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寒意。
他不由自主看向蕭何。
這個臉上始終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中年人,第一次讓他真正生出了忌憚。
此前他聽過蕭何的名頭。
知道這人原本不過是個縣裡的小官,是被扶蘇舉薦後才一步步進了陛下視線。
徐福一直沒太把這種人放在眼裡。
可今天這一手,已經足夠讓他重新認識這個人。
能被扶蘇看中並推上來的人,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蕭何像是察覺到了徐福的目光,餘光掃過去時,臉上的笑仍舊沒變。
只是那笑,看得徐福心裡更加發毛。
站在嬴政身邊的趙高,也看見了徐福臉上的變化。
他看向蕭何時,眼底掠過一抹掩不住的陰沉。
若方才是自己去煉丹房,絕不可能把這些東西全部帶來。
嬴政抬了抬手。
「蕭愛卿辛苦了。」
隨即,他把目光轉向扶蘇。
「如今東西都在這裡了。」
「扶蘇,你說的證據呢。」
「諾。」
扶蘇應聲上前,走到那兩名士兵面前。
他目光落在木盤中的各色材料上。
殿中所有人,也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徐福同樣死死盯住扶蘇。
他還是不願相信,扶蘇真懂這些。
在他眼裡,扶蘇從前根本和煉丹之術不沾邊。
此刻,扶蘇看著眼前這些東西,腦海里卻已經浮現出老師林玄先前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些材料的形狀、顏色、名字、用途。
都和老師說的,分毫不差。
一想到這裡,扶蘇心裡的敬意便更深了一層。
老師不只是謀略驚人。
連真正關于丹藥和毒物的門道,也同樣知道得清清楚楚。
很快。
扶蘇的視線定住了。
他從木盤中緩緩挑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顏色發紅、顆粒粗糙的硃砂。
第二樣,是外表發亮、銀白細碎的水銀。
第三樣,則是淡黃色顆粒狀的硫磺。
這三樣,被他單獨放在了一起。
扶蘇看著它們,心底已是完全篤定。
老師早就告訴過他。
硃砂有毒。
水銀更毒。
硫磺也同樣不是能入口的東西。
若只是極少量混在丹丸里,短時間內未必立刻出事。
可一旦長期服食,毒性會一點點在身體裡積下去。
到最後,人只會越來越虛,越來越壞,直到拖垮。
所謂延年益壽,不過是拿慢性毒物,一點點啃掉人的命。
殿中眾臣見扶蘇站在木盤前許久不說話,都不免心思浮動。
淳于越看著他那副沉默模樣,唇角甚至漸漸帶了笑。
在他看來,扶蘇多半根本認不出這些材料。
此刻不過是在硬撐,想著該怎麼圓場。
李斯和蒙毅卻越看越焦急。
扶蘇看了這麼久,遲遲不開口,他們心裡自然難免打鼓。
胡亥則慢慢鬆了口氣,嘴邊甚至泛出一絲得意。
看來老師說得沒錯。
扶蘇果然不懂這些。
徐福心裡同樣悄悄輕鬆了不少。
剛才見扶蘇一直盯著那三樣東西,他還真被嚇得不輕。
因為那三樣,恰恰就是最有問題的三樣。
可現在看來,扶蘇終究還是在瞎撞運氣罷了。
嬴政也終於開口。
「扶蘇。」
「這些東西,你也看過了。」
「你到底還有什麼話說。」
扶蘇這才緩緩抬頭。
他先是掃過殿中眾臣,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徐福,最後才面向嬴政拱手。
「父皇。」
「徐福煉丹所用之物中,這三樣,有毒。」
說著,他把硃砂、水銀、硫磺單獨指了出來。
這一句,像石頭砸進死水裡。
整個麒麟殿,瞬間安靜到近乎可怕。
可下一刻,殿中眾人的臉色,就不再只是驚訝,而是變成了駭然。
有毒。
這三個字太重了。
徐福是在給陛下煉丹。
若扶蘇說的是真的,那這就不是簡單的欺君了。
這分明是在謀害天子。
那可是足以誅九族的大罪。
不少大臣反應過來後,喉結都不自覺滾動了一下,背後隱隱發涼。
誰也沒想到,今天這場朝會,居然會一步步扯到這種地步。
從假丹,到毒丹。
事情已經徹底變了性質。
淳于越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怎麼都沒料到,扶蘇會把事情抬到這麼高。
若扶蘇真能證明徐福以毒物煉丹,那今日掉腦袋的,可就不只是徐福一個人。
可若證明不了。
那扶蘇等於是在當眾指控有人謀害陛下。
這同樣是大罪。
總之,這局已經變成了生死局。
李斯和蒙毅此時也完全說不出話了。
他們原本以為,扶蘇最多是揭穿徐福煉丹無用。
誰能想到,扶蘇竟直接指出三樣毒物。
這一刻,他們都明白。
今天這件事,已經嚴重到不能再嚴重。
徐福的臉色則是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
扶蘇挑出來的,正是他最忌諱、也最怕被人發現的三樣東西。
他心裡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恐懼。
扶蘇為什麼會認得這些。
又為什麼會知道它們有毒。
趙高的神色也終於沒法像剛才那樣穩住了。
他雖然不懂這些材料具體有何問題。
可徐福那一瞬變掉的臉色,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扶蘇挑出來的,絕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嬴政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目光掃過那三樣東西,心底已經壓不住一陣陣寒意。
若扶蘇說得是真的。
那這幾日自己吃進肚子裡的,豈不全是毒物。
片刻後,嬴政緩緩抬眼,看向徐福。
「扶蘇指認這三樣東西有毒。」
「徐福。」
「你還有什麼話說。」
徐福幾乎是想都不想,重重朝地上磕了個頭。
「砰」的一聲,聽得殿中不少人眼皮都跳了跳。
「陛下!」
「徐福冤枉!」
他抬起頭時,眼角都像是發紅了。
「扶蘇公子這是在故意栽贓臣。」
「這些東西,全都是煉丹的好材料。」
「陛下這幾日服了丹藥,難道不也覺得身體比從前輕快了些嗎。」
「臣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給陛下下毒啊!」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發顫,像是又急又怕。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咬死不認。
只要今天能撐過去。
後面的事,他再另想法子脫身。
嬴政聽完,神色微微動了動。
因為徐福有一句話,確實觸動了他。
這幾日服丹之後,他夜裡批閱奏章時,的確感覺沒以前那樣疲乏。
這也是他一直願意信徐福的原因之一。
扶蘇看著這一幕,立刻察覺到嬴政心思有些動搖。
他當然不會讓徐福就這麼混過去。
今天,他既然出手了,就絕不可能半途收手。
扶蘇目光掃過殿中眾臣。
那些人此時也全在看著他,等他的下一步。
他神色依舊平穩,朝嬴政拱手。
「父皇。」
「方才兒臣挑出的三樣東西,徐福既然說不是毒物。」
「那事情其實很簡單。」
「兒臣請求父皇,讓徐福當著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把這三樣東西親自吞下去。」
「若吞下之後,他毫無中毒之象。」
「兒臣願向徐福賠罪,並甘願領受父皇任何責罰。」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不少人心口都猛地一跳。
這招太狠了。
扶蘇根本不是在和徐福打嘴仗。
他是直接把人往死路上逼。
跪在地上的徐福,更是在聽完這句話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血色幾乎一點點褪了下去。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這三樣東西,根本碰不得。
他以前也不是沒拿別人試過。
那些試藥之人的慘狀,到現在都還烙在他腦子裡。
而給陛下煉的丹藥里,雖也摻了這些東西。
可那畢竟只是一點點。
眼前這堆要是真吞下去。
會是什麼後果,徐福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啟稟陛下,老奴以為,最穩妥的法子,還是讓徐福丹師親口吞下他自己煉出來的丹丸。」
「只有這樣,才最能驗明那丹藥到底有沒有毒。」
「若徐福丹師吃下去之後安然無恙,那便能說明,這丹藥本身並無問題。」
趙高瞧見徐福神色發僵,手指都在發抖,只能強撐著往前一步,朝著始皇拱手,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
他心裡明白得很,扶蘇剛才從那些煉丹材料里挑出來的三樣東西,十有八九都帶毒。
真要讓徐福把那三樣吞下肚,出了岔子,徐福今天基本就活不成了。
可趙高忽然又想到,陛下之前也吃過幾回徐福煉的丹藥,至少表面上沒出過什麼中毒的跡象。
既然如此,叫徐福去吃已經煉好的丹藥,反倒更安全。
「啟稟父皇,兒臣覺得趙公公此言有理。」
「比起直接吞那三樣材料,還是吃丹藥,更能證明父皇之前服下的東西,到底是不是毒藥。」
胡亥一看老師站出來了,趕緊跟著起身,順勢替趙高幫腔。
「臣也贊同!」
淳于越見胡亥開口,也立刻跟著站了出來,語氣乾脆。
他如今既然已經站到胡亥那邊,自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拆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原本偏向胡亥一方,還有那些平日裡就不喜歡扶蘇的大臣,也紛紛跨出一步,跟著附和趙高。
殿裡一時間全是贊同聲,像一陣亂鬨鬨的風,壓得人耳朵發緊。
徐福聽見這麼多人替自己說話,胸口那口憋著的氣總算鬆了些。
他偷偷看了趙高一眼,眼底甚至浮出一點感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蒙毅聽到趙高、胡亥、淳于越這些人的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裡壓著火氣。
這些人擺明了就是想把徐福從那三樣東西上摘出去。
越是這樣,越說明扶蘇挑出來的那三樣,絕不簡單。
蒙毅現在幾乎已經能斷定,那三樣東西肯定有問題。
李斯站在一旁,眉頭也慢慢擰了起來。
從徐福剛才那副慌亂的反應看,李斯已經看得很透了,這人八成就是個招搖撞騙的貨色。
所謂丹藥,多半也是騙人的假東西。
而扶蘇挑出來的材料,明顯就是有毒。
至於趙高那些人的話,在李斯看來,說白了就是一個意思。
他們不想讓徐福去碰那三樣材料。
李斯剛想開口,把這層窗戶紙直接捅破。
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見蕭何朝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站在旁邊的蒙毅也看到了這一幕。
兩人同時一怔,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
這時候,不正該幫著扶蘇說話嗎?
蕭何為什麼反倒攔著他們?
可蕭何神色很穩,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半點不見慌亂。
他隨後把視線轉向扶蘇。
蒙毅和李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都望向扶蘇。
這一看,兩人頓時反應過來了。
扶蘇臉上依舊平靜,神色淡得像一池靜水,站在那裡沒有一點急躁,也沒有半點被圍攻的狼狽。
這說明,他心裡根本沒亂。
蕭何攔住他們,不是怕爭不過,而是因為扶蘇自己就有把握,當場把徐福的臉皮徹底撕下來。
蒙毅和李斯彼此對望了一眼,最終都把話壓了回去,決定先靜觀其變。
嬴政坐在高位上,聽完趙高和胡亥的說法,又掃了一眼殿中那些出聲附和的大臣,卻沒有立刻表態。
他沒說讓徐福吃丹藥,也沒說讓徐福吞那三樣東西。
片刻後,嬴政重新把目光落到扶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