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扶蘇還是一臉從容,沒有半點慌色。
嬴政看著他,眼裡多了一點興趣,語氣也沉了幾分。
「這些人的話,你都聽見了。」
「扶蘇,你現在還是堅持,讓徐福去吃那三樣東西?」
「還是說,改成服用丹藥,以此來證明是否有毒?」
話音落下,滿殿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落在扶蘇身上。
徐福也看著扶蘇,喉結滾了滾,眼底閃著不安。
可扶蘇仍舊站得很穩,連呼吸都沒亂一分。
徐福見他這副樣子,反而越發心慌,後背都開始發涼。
「啟稟父皇,既然這三樣東西,是煉丹時必不可少的材料。」
「那兒臣以為,最該讓徐福吃下去的,也正是兒臣挑出的這三樣。」
「如此一來,才算真正公正。」
「至於趙公公與諸位大臣方才的提議——」
扶蘇說到這裡,目光慢慢掃過剛才那些出聲的人,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兒臣倒是忍不住懷疑,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三樣東西里有毒。」
「所以,才會一門心思要讓徐福去吃丹藥,而不是吃材料本身?」
這番話一出,大殿裡的空氣都像是驟然冷了幾分。
扶蘇的語氣並不高,可字字都像刀子,一下下扎進人心口。
當他的視線轉到趙高臉上時,唇邊甚至還勾出一絲冷笑。
趙高對上那笑意,只覺得渾身一寒,像有冷水順著脊梁骨澆了下去。
今天的扶蘇,和往常簡直判若兩人。
那股步步緊逼的氣勢,竟讓趙高都生出幾分被壓住的感覺。
剛才站出來幫趙高說話的那些大臣,此刻臉色全都變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扶蘇一句話,直接把他們綁到了徐福身上。
若徐福煉的東西真是毒藥,那他們這些替徐福開口的人,也等於沾了邊。
給陛下送毒藥,這種罪名,足夠抄家滅族。
誰也不想讓自己苦心經營的家族,就這麼砸在自己手裡。
「臣……臣方才一時糊塗。」
「如今細想,還是扶蘇公子的提議更妥當。」
「直接服下那三樣材料,確實比吃丹藥更公道。」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那些原本還在替趙高撐場的大臣,立刻一個接一個轉了口風,生怕慢一步就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們心裡清楚,這種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撇清。
離得越遠越好。
淳于越看著這些人剛才還站在趙高一邊,轉眼就全倒向扶蘇,氣得胸口發堵,袖中手指都攥緊了。
可氣歸氣,他卻不敢再繼續出聲。
扶蘇剛才那番話太狠,幾乎把路都堵死了。
現在的他,也只能盼著徐福自己命硬些,能把這一關熬過去。
除此之外,他再也幫不上什麼。
胡亥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厲害,眼底像壓著一團火。
他怎麼都沒想到,扶蘇居然敢這麼幹脆,把所有站在趙高那邊的人都拖下水。
要是徐福真出了事,那他們這些人也不會好過。
胡亥雖說對徐福了解不算多,可也絕不想被這種人牽連進去。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現在只能賭徐福命大。
趙高抬起頭,和扶蘇隔著大殿遙遙對視。
那一瞬間,他心裡猛地一沉,隱隱生出一股極不舒服的預感。
他的算盤,顯然已經被扶蘇看穿了。
不但看穿了,扶蘇還順手反推了一把,硬生生把他和徐福拴到了一塊。
趙高嘴唇微抿,最後只能慢慢低下頭。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接下來,只能盼徐福能把那三樣東西扛過去。
否則,今天真要出大事。
徐福看看趙高,又看看胡亥,再看看那些剛剛還在替自己說話、如今卻統統閉嘴的人,整個人都慌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連嘴唇都發白。
他寧可去吃自己煉的丹藥,也絕不想碰扶蘇挑出來的那三樣材料。
可現在,沒有人再替他說話了。
嬴政把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最後把視線定在跪著的徐福身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徐福。」
「今日就在寡人與眾臣面前,把扶蘇挑出的那三樣東西吞下去。」
「若你吃下去後毫無異樣,寡人自然不會平白冤你。」
「可若是服下之後——」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沒有把後面的話明著說出來。
可殿中所有人都懂了。
一旦徐福吃完以後真中毒,那不僅他自己跑不了,和他有牽連的人也都會被清算。
徐福聽完,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栽倒。
陛下終究還是選了這條路。
他臉色慘白,腿腳發軟,幾乎是撐著自己才從地上慢慢站起來。
隨後,他一步一步朝端著木盤的士兵走過去。
那幾步走得極慢,腳下像灌了鉛,整個人都晃得厲害。
來到盤前時,徐福低頭盯著那三樣東西,眼神都發直了。
現在旨意已下,他根本沒得選。
他只能咬著牙,哆嗦著伸出手,把那三樣東西拿起來,硬塞進嘴裡,生生咽了下去。
咽下去那一刻,他喉嚨滾動得厲害,額頭青筋都鼓了出來。
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他。
徐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短短几個呼吸,卻像拖得特別長,壓得人心頭髮緊。
下一瞬。
「啊——!」
「救命!救我!快救我!」
徐福猛地慘叫出聲,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砸倒在地,痛得滿地翻滾。
他四肢止不住地抽搐,身體弓成一團,臉皮都在發抖。
嘴角和鼻孔里開始往外淌血,鮮紅的血順著下巴滴到地上,看得人頭皮發麻。
那一聲聲悽厲的嚎叫,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聽得眾人後背直冒涼氣。
看到這一幕,殿中大臣全都愣住了。
誰也沒料到,反應會這麼快,症狀還這麼重。
這已經不是什么小毒了。
而是實打實的劇毒。
若非如此,徐福絕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慘成這樣。
大臣們終於徹底明白,扶蘇挑出來的那三樣東西,確確實實有毒,而且毒性極重。
想到這裡,不少人臉色都白了。
剛才支持趙高的一些大臣,更是嚇得額頭冒汗,眼裡都是後怕。
還好後來他們及時改口。
否則現在,牽連名單里少不了他們。
淳于越盯著地上哀嚎翻滾的徐福,整個人也僵住了,臉白得像紙。
在他原本的設想里,就算有問題,最多也不過是些疼痛反應。
誰能想到,竟會慘成這樣。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扶蘇,心裡滿是震驚和忌憚。
那三樣東西,是扶蘇親手挑出來的。
扶蘇竟然真能知道哪些有毒?
這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蒙毅和李斯看著地上悽慘無比的徐福,眼中都透出一絲輕鬆,唇邊也帶上了淡淡笑意。
徐福這副模樣,已經把一切都說明白了。
扶蘇說的都是真的。
徐福獻給陛下的,根本不是什麼仙丹,而是害人的毒物。
如此一來,陛下自然不會再因此怪罪扶蘇。
想到這裡,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轉向蕭何。
從今日早朝開始,蕭何一直穩得嚇人,像是早就知道結局一樣。
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蕭何看著地上痛苦抽搐的徐福,臉上只浮著淡淡笑意。
林玄說得一點沒錯。
這三樣東西的毒性,果然厲害得很。
雖然蕭何並不通醫術,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徐福現在痛得快要沒命了。
胡亥臉色蒼白,腳下都虛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徐福這副慘樣,等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證明了,扶蘇說的是真話。
他原本還指望徐福能撐過去,哪怕拖一拖也好。
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徐福才剛投到他這邊,轉頭就被扶蘇揭了老底。
這樣一來,他平白少了一個有用的人。
胡亥眼底帶著不甘和怨毒,死死盯著扶蘇,心裡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憋悶。
為什麼每次贏的人,都是扶蘇?
趙高這時閉上了眼,不願再去看徐福那副慘狀。
他辛辛苦苦才把徐福拉到胡亥這邊,結果人剛過來,就出了這種事。
片刻後,趙高重新睜眼,看向扶蘇,心裡越發發沉。
今天這一局,絕不會只是扶蘇臨時起意那麼簡單。
他既敢當朝揭穿深得陛下信任的徐福,又能精準找出有毒之物。
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替他出謀劃策。
想到這裡,趙高心頭一驚。
他沒想到,扶蘇背後那個人,竟連煉丹一類的門道都懂。
越想,他心裡越忌憚。
也越嫉妒。
坐在皇位上的嬴政,此刻看著在地上慘叫的徐福,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事實擺在眼前,根本無需再懷疑。
那三樣東西有毒。
而那三樣,又偏偏是煉丹時少不了的材料。
換句話說,他這幾天吃下去的所謂丹藥,根本就是帶毒的假藥。
一想到自己竟被一個騙子耍得團團轉,嬴政胸中怒火瞬間翻湧而起。
「啪!」
一聲重響猛地炸開。
嬴政一掌重重拍在座上,聲音震得整座大殿都像跟著顫了一下。
一時間,殿裡除了徐福撕心裂肺的哭嚎,再沒有半點別的聲音。
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陛下怒成這樣了。
「來人!」
嬴政聲音冷硬,像裹著寒鐵。
「把徐福押入死牢,嚴刑審問!」
「凡與徐福有關之人,一個都不准放過,全部拿下,逐一徹查!」
麒麟殿兩側的侍衛立刻領命上前。
甲冑相碰的聲音清脆冰冷,在殿中格外刺耳。
徐福還在地上哀嚎,身體一抽一抽的,卻仍被侍衛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他一路掙扎,血跡拖在地面上,看得人心驚肉跳。
眾臣望著這一幕,個個脊背發涼,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們知道,陛下這一次是真的震怒了。
「哼!」
嬴政臨走前,目光深深落在扶蘇身上,神色複雜,隨後一甩衣袖,帶著未消的怒意離開了麒麟殿。
「退朝!」
趙高見陛下走遠,趕緊高聲喊了一句。
可殿中的大臣卻沒有立刻散去。
他們一個個都在看扶蘇,眼神里全是震驚與複雜。
今日把徐福徹底扯下神壇的,不是旁人,正是扶蘇。
誰能想到,這位往日裡總顯得過於溫和的大公子,竟能在朝堂上干出這樣一件大事。
他不但識破徐福是騙子,還當眾證明徐福煉的是假藥。
今日這一場,扶蘇又立了大功。
那些原本一直和扶蘇不對付的大臣,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深深看了扶蘇一眼,帶著滿心不甘,轉身離開了麒麟殿。
淳于越同樣看了扶蘇一眼,目光沉沉,隨後也甩袖而去。
剩下的一些大臣則滿臉笑意,紛紛走到扶蘇近前。
「扶蘇公子當真厲害,竟能一舉揭穿徐福的假面目。」
「若不是公子,只怕陛下和我等,至今都還被那個騙子蒙在鼓裡。」
「公子明知徐福深受陛下看重,卻仍舊敢站出來撥亂反正,這份膽識,老臣佩服得很。」
一聲接一聲的誇讚,在扶蘇耳邊響起。
胡亥站在不遠處,看著被眾臣圍在中間的扶蘇,臉色鐵青,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袖子一甩,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大步離開了麒麟殿。
蒙毅和李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帶著笑。
今天這一局,扶蘇贏得漂亮。
不僅贏了,還贏得徹底。
圍在扶蘇身邊道賀的大臣,沒過多久也逐漸散去。
偌大的麒麟殿裡,很快就只剩下扶蘇、蕭何、李斯、蒙毅幾人。
李斯和蒙毅一起走到扶蘇面前,神色鄭重。
「恭喜公子。」
「今日揭穿徐福真面目,又為陛下除去隱患,公子這是再立大功。」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語氣里滿是認可。
扶蘇看著他們,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二位過獎了。」
「扶蘇只是不能眼看著父皇,被徐福這種騙子繼續矇騙下去。」
聽到這話,蒙毅和李斯都點了點頭,眼底也多了幾分欣賞。
可就在這時,李斯卻忽然皺了皺眉,看向扶蘇,神色稍微認真起來。
「公子,今日你雖然拆穿了徐福。」
「但這件事,對公子而言,未必全是好事。」
站在李斯旁邊的蕭何聽到這話,神色仍舊平靜,什麼也沒急著說。
蒙毅卻是一愣,臉上明顯浮出疑惑。
「李丞相。」
「公子今日揭開徐福這個騙子的真面目,又讓陛下不必再吃那種害人的假丹藥。」
「這明明是大功一件。」
「丞相為何反倒說,對公子不是好事?」
他說完之後,眼裡的不解更重了。
在蒙毅看來,要不是扶蘇今天站出來,陛下還會繼續被徐福哄騙,身體也還會被那些毒藥慢慢侵蝕。
說得嚴重些,扶蘇這回甚至可以算是救了陛下一命。
這等功勞,怎麼可能不是好事?
蕭何見他實在沒想明白,便平靜開口。
「蒙將軍,你只看到了公子揭穿徐福這個騙子。」
「卻沒注意到,徐福被揭下來以後,陛下的顏面也跟著受了損。」
李斯聞言,眼裡頓時露出一抹敬佩。
他心裡暗嘆,蕭何果然不愧是扶蘇看中的人。
自己只是剛起了個頭,蕭何就已經把關鍵點看穿了。
扶蘇站在一旁,神色依舊從容,像是早就想過這件事,絲毫沒被李斯的話擾亂心緒。
蒙毅聽完蕭何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什麼,連忙看向蕭何。
「還請明言。」
蕭何點了點頭,語氣不緊不慢。
「今日在麒麟殿,公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徐福這個騙子揭了個乾淨。」
「可徐福此前深得陛下信任,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如此一來,很多人心裡就會生出一個念頭——」
「那就是陛下識人不明,竟被一個江湖騙子騙了這麼久。」
「陛下何等人物,自然比誰都清楚這裡面的意思。」
「他是大秦皇帝,威嚴何等重要。」
「如今卻被人發現,他居然那般信任一個煉假藥的騙子。」
「而且這事,還是當著一眾大臣的面被揭開的。」
「陛下心裡必然震怒。」
「至於對公子這個揭破真相的人,會不會因此生出幾分不快,也並非沒有可能。」
蕭何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轉。
「方才陛下離開麒麟殿時,將軍想必也看見了。」
「陛下並未當眾誇讚公子,而是直接起身離去。」
「李丞相擔心的,正是此事。」
「他怕陛下會因臉面受損,進而對公子生出冷意。」
蕭何把話說得很清楚。
蒙毅聽完,臉色當場就變了。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剛才只顧著高興,只看見扶蘇立功,卻沒想到,陛下作為帝王,最看重的東西里,本就有顏面和威勢。
想到這裡,蒙毅心口一沉,連忙看向扶蘇三人。
「若陛下當真因此,對扶蘇公子心存不滿……」
「那這事,對公子來說,確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只是陛下英明果決,想來……應該不至於因此遷怒公子。」
話雖這麼說,可他自己說著都沒太大底氣,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李斯聽到這話,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面上露出些無奈。
說到底,他也無法斷定,陛下心裡究竟會怎麼想。
扶蘇的確揭穿了騙子,可也的確讓陛下在滿朝文武面前失了幾分面子。
李斯看了扶蘇一眼,眼中也不由帶上幾分佩服。
滿朝上下,恐怕也只有扶蘇,敢在麒麟殿當著陛下和眾臣的面,把徐福這種人一把掀翻。
「若早知如此,公子或許還不如私下去見陛下。」
「單獨把徐福是騙子這件事說清楚。」
「這樣既能揭穿徐福,也不會被別人看見,更能保住陛下的體面。」
蒙毅說著,忍不住把目光落到扶蘇身上。
他心裡始終還有些不明白。
為什麼扶蘇偏偏要選在麒麟殿,當著所有人去做這件事?
明明私下說,也一樣可以拆穿徐福。
李斯聽到這話,卻苦笑了一聲,眼底反倒更多了幾分敬佩。
他重新看向蒙毅,緩緩開口。
「蒙將軍,若私下覲見,真能讓公子順利揭穿徐福。」
「那公子今日,又何必在麒麟殿當眾對質?」
「公子這麼做,不是任性,而是實在沒有別的路可走。」
「李斯心裡,對公子只有佩服。」
說完,李斯朝扶蘇微微拱手,態度鄭重。
扶蘇連忙扶住他,臉上仍帶著一絲溫和笑意。
「丞相言重了。」
「扶蘇不過是做了自己覺得該做的事。」
「父皇既被騙子蒙蔽,兒臣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蒙毅聽得更糊塗了,眉頭越皺越緊。
他實在沒想明白,為什麼私下見陛下,反而不能揭穿徐福。
「李丞相,還請把話說透。」
蒙毅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急切。
李斯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無奈,又掃了掃一旁的蕭何和扶蘇,這才繼續解釋。
「陛下為了徐福,專門在宮中辟出一處大屋,給他當煉丹房。」
「徐福不過區區一個煉丹之人,卻能讓朝中不少大臣見了都禮讓三分。」
「陛下對他有多信任,蒙將軍心裡該很清楚。」
「更何況,陛下原本就相信丹藥之說。」
「若公子私下覲見,直接說徐福是騙子,說他煉的是假丹藥。」
「陛下未必會信,甚至極有可能當場斥責公子。」
「真到了那一步,不但徐福揭不下來,反而還會驚動他本人。」
「而徐福既能混到今天,說明他也不是個蠢人。」
「只要他知道公子盯上了他,就一定會提前動手腳。」
「膽子小的,會想法子逃。」
「膽子大的,甚至可能反過來設局對付公子。」
「所以,私下揭發,根本行不通。」
李斯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唯有在麒麟殿,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請旨讓徐福到場,當面對質。」
「這樣,陛下礙於群臣在場,就必須給公子一個說清楚的機會。」
「也只有這個法子,才能把徐福真正釘死。」
「而公子在決定這麼做之前,顯然已經把這些後果都想到了。」
說到最後,李斯眼裡也多了幾分感慨。
蒙毅聽完,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順著李斯的話細細一想,才發現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徐福當時深得陛下信任。
即便扶蘇親自去說,陛下也未必會信。
還真只有在眾臣面前,才逼得徐福無路可退。
「原來如此。」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蒙毅吐出一口氣,隨即神色又凝重起來。
「只是公子接下來,還是得儘快想辦法,消掉陛下心裡那點不快。」
「否則,最後得利的,只會是某位皇子。」
他說得含蓄,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李斯微微點頭,心裡明白,蒙毅說的正是胡亥。
如今眾皇子中,能和扶蘇爭一爭的,也確實只有胡亥。
胡亥背後有趙高,還有淳于越等人的幫襯。
這些日子雖然扶蘇更得陛下看重,可胡亥也並沒有被甩開太遠。
若陛下因為今天這件事,暫時冷下扶蘇,那胡亥未必不能趁勢上來。
扶蘇聽完蒙毅的話,卻只是笑了笑,神色並不沉重。
「幾位不必擔心。」
「我心裡已經有數,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公子,你當真已有打算?」
蒙毅還是有些不放心,看著扶蘇時,眼底仍帶著擔憂。
今天這件事非同小可。
而且朝堂上的風聲,多半也很快會傳出去。
到那時候,議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陛下若再聽到那些閒言碎語,說不準心裡會更不舒服。
蒙毅心裡始終有些懸著。
「蒙將軍安心便是。」
「扶蘇自有辦法。」
扶蘇看著他,語氣平穩,臉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笑意,像是已經想好了下一步。
「既然公子這麼說,蒙毅也就不再多問。」
「若有需要在下出力的地方,公子儘管開口。」
蒙毅正色說道,聲音裡帶著真心。
李斯也跟著上前一步。
「蒙將軍說得對。」
「若公子有用得到李斯之處,李斯必盡全力相助。」
他這番話說得很重,也很認真。
今日扶蘇這番作為,確實讓李斯打心底佩服。
「好。」
扶蘇輕輕點頭,笑著應下。
蒙毅和李斯相視一眼,這才轉身離開麒麟殿。
偌大的殿內,很快就只剩下扶蘇與蕭何二人。
蕭何看著扶蘇,眼裡帶著一點瞭然的笑意。
「蕭何便去宮外候著公子。」
他說完,神色從容,顯然很清楚扶蘇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扶蘇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也笑了笑,隨即轉身,從麒麟殿側門走了出去。
殿外的風帶著些微涼意,拂過衣擺時,發出輕輕的擺動聲。
扶蘇穿過一處花園。
園中花木修剪得極整齊,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空氣里還浮著淡淡花香。
可他腳步未停,目光始終平靜。
很快,他在一處寬大的房間前停下了步子。
這地方氣勢不凡,門外有兵士來回巡邏,靴底踏在地磚上,發出整齊沉悶的響聲。
門前更站著兩名守衛,神情肅穆。
扶蘇走上前,看向其中一名士兵,語氣溫和。
「還請將軍代為通傳。」
「扶蘇有事,求見父皇。」
那士兵聽完,不敢怠慢,立刻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