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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鹽鋪拒封怒毆官差

2026-08-04 23:02:55 作者: 必須塔塔開

  尋常百姓根本不敢輕易招惹。

  葉柳看到他們現身,眼裡閃過一抹譏諷。

  這幾個人現在露面,當然不是巧合。

  多半早就躲在北市附近某個角落裡,冷眼看著這邊的動靜。

  直到他們發現官府拿葉柳沒轍,夥計也被懟得說不出話,這才親自下場。

  龍豐看見這幾個掌柜過來,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

  他心裡一直不喜歡這幫人那副仗勢欺人的樣子。

  若不是顧忌自己的上官,還有他們身後那些撐腰的人,他根本不想搭理這些人。

  剛才被人罵得抬不起頭的年輕夥計,這會兒一見自己人來了,眼睛都亮了。

  他連忙小跑過去,湊到最前面那個身形發福的中年胖子身邊。

  「掌柜,這家鋪子的掌柜嘴皮子太利索了。」

  「小人說不過他。」

  他說完,臉上還帶著幾分尷尬和丟人。

  「這點事都辦不好,留你有什麼用,滾一邊去!」

  中年胖子瞪了他一眼,當場呵斥,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自傢伙計被人說得啞口無言,他這個當掌柜的自然覺得臉上掛不住。

  中年胖子帶著其餘幾位西市掌柜,走到葉柳前方不遠處才停下。

  「你就是這家鹽鋪的掌柜?」

  「你壞了咸陽賣鹽的規矩。」

  「本掌柜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就把店關了,這事還能算了。」

  「否則,後果自負。」

  中年胖子望著葉柳,神色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他說這話時,連周圍圍著的百姓都沒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只要這家店一關,這些人最後還得老老實實回西市買鹽。

  至於為什麼敢在大庭廣眾下說得這麼直白。

  那是因為前兩天,他已經把事情報給了背後給他撐腰的人。

  那人給的回話很簡單。

  無論如何,都要讓北市這家鹽鋪關門。

  哪怕代價大一點,也必須辦成。

  中年胖子一點都不意外。

  賣鹽的利潤有多厚,他最清楚。

  北市這家店只要多開一天,西市那些鋪子就得多空一天。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割肉。

  後來他又去找了西市其他幾家大鹽鋪掌柜,一說這事,才發現大家背後收到的命令居然都一樣。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動手。

  他們先去找了和自己有關係的官,讓人來查封這家店。

  順便也試試,這家店背後到底有沒有人。

  若是無人撐腰,就直接拍死。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葉柳不但不慌,反而格外能說。

  不僅把官府的人堵得無話可說,連他們派來的夥計都被壓得抬不起頭。

  沒辦法,他們只能自己出面。

  而且剛才在暗中瞧了一陣後,幾人都覺得,這家鹽鋪背後多半沒什麼太硬的靠山。

  即便真有,也強不到哪裡去。

  否則,葉柳不會一直用這種看似客氣、實則講理的方式跟官府周旋。

  所以他們這才敢一上來就逼葉柳關門。

  等鋪子一關,接下來再慢慢使手段,把煉製細鹽的法子挖出來。

  一想到那種細鹽的做法,中年胖子和其他幾個掌柜心裡都熱得發癢。

  只要能把法子弄到手,他們以後賺的錢只會更多。

  葉柳聽完這番幾乎不加遮掩的威脅,嘴角反倒挑了起來。

  「本掌柜這生意做得好好的,憑什麼關門?」

  「至於你的威脅。」

  「本掌柜還真沒放在心上。」

  「這裡可是咸陽城。」

  「怎麼,幾位掌柜莫不是還想當街動手?」


  葉柳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譏諷,看著中年胖子幾人,眼神冷冷的。

  幾個西市掌柜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們橫行慣了,已經很久沒人敢這樣正面頂他們。

  「哼!」

  「西市鹽鋪每年交上去的稅,可不是小數目。」

  「我們這些掌柜,也算給大秦出了力。」

  「這裡是咸陽城,我們自然不會動手。」

  「但我們可以報官。」

  「本掌柜已經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那就別怪本掌柜不留情面了。」

  「這位大人,你總沒忘了你上官交代過你的事吧?」

  中年胖子轉頭看向龍豐,眼裡帶著隱隱的逼迫和得意。

  四周百姓一聽,臉上全是驚訝和憤怒。

  誰也沒想到,這幫人竟然會把話說得這麼赤裸。

  他們之前只是聽說,西市那些掌柜跟官府關係不清不楚。

  今天親眼一看,才知道傳言一點不假。

  龍豐聽到這話,臉色一下陰了下去。

  其實他來這一趟,把實情看得差不多後,心裡已經不太想照著上官的意思辦了。

  可中年胖子這一提醒,等於把他直接架在火上烤。

  若不照辦,回去以後,別說面子,連官職恐怕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抬頭看向葉柳,臉色有些發白。

  「這家鹽鋪賣的鹽,情況還不明朗。」

  「本官現在下令,掌柜立刻關門,接受官府審查。」

  鹽鋪外那些抱著鹽罐的百姓一聽這話,胸口都堵得慌。

  他們沒想到,西市這幾名掌柜居然囂張到這個地步。

  當著這麼多人面,直接逼著官府出手,要關北市這家店。

  有人想站出來替葉柳說幾句公道話。

  可一想到西市那幾人的背景,腳步剛邁出一點,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們只是普通百姓。

  面對這種局面,除了生氣,竟真一點辦法都沒有。

  葉柳聽見龍豐的話,神情還是穩的。

  他早料到西市那些掌柜一定會使髒手段。

  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硬逼龍豐動用官府權力,來封自己的店。

  「大人既然穿著這身官服,就該照著公道辦事。」

  「別為了旁的緣故,去替惡人撐腰。」

  「草民勸大人一句,最好不要亂動。」

  葉柳看著龍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既像提醒,也像最後一次給他留路。

  龍豐剛到鋪子時,並沒有一上來就強封。

  葉柳和他交談幾句後,也感覺出來了,這個人雖有顧忌,但不算壞到底。

  他明白龍豐也是奉命行事。

  所以到了這時候,葉柳心裡仍舊想再拉他一把。

  「助紂為虐?」

  「本官也是奉上命辦事。」

  「掌柜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店關上,等著查明。」

  龍豐聽得出葉柳是在提醒他,心裡也不是沒有觸動。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退不了。

  西市那幾個掌柜站在一旁,臉上都掛著得意的笑。

  這種事,他們不是頭一回幹了。

  靠著各種手段,不知逼得多少鋪子低頭關門。

  在他們眼裡,北市這家店不過是多了一門特別的煉鹽手藝。

  至於後台,多半沒什麼可怕的。

  否則,他們今天也不敢這麼橫。

  就算這件事將來傳出去,他們也不怕。

  反正背後的人自會替他們把風聲壓下去。

  幾名掌柜看著葉柳,仿佛已經提前看見這家店被貼封條的樣子。


  「唉!」

  「真是可恨,那些黑心鹽商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以後咱們又得回西市去買那些又貴又難吃的鹽了。」

  「北市這家店也是倒霉,偏偏撞上那幾個人。」

  圍觀百姓壓低聲音議論著,語氣里滿是惋惜和憤憤不平。

  西市那幾位掌柜聽到了,卻像沒聽見一樣。

  那些鄙夷和厭惡的目光落在身上,他們一點都不在乎。

  只要能賺錢,罵名算什麼。

  「本掌柜若是不關門。」

  「你們又能奈我何?」

  葉柳見龍豐仍舊沒有退步,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眸子裡也生出一層冷意。

  龍豐對上他的眼神,心口猛地一緊。

  剛才的葉柳一直都從容溫和,說話帶著分寸。

  可這一刻,他從葉柳身上,分明感到一股冷硬的壓迫感。

  像一陣寒風突然貼著脊背掃過去,讓人渾身發涼。

  「好大的膽子!」

  「官府讓你關門,你竟敢抗命?」

  「你這是在藐視大秦律法!」

  「稟大人,草民以為,像這樣的人,就該直接下獄!」

  中年胖子見狀,立刻抓住機會,臉上雖然裝出憤怒,心裡卻快要笑出聲來。

  葉柳越是強硬,罪名就越大。

  他原本還想著,先關店,再慢慢逼葉柳把製鹽法子交出來。

  沒想到葉柳竟然敢正面頂官府。

  這下好了。

  光是抗命這一條,就足以把人扔進牢里。

  「本掌柜和官府說話。」

  「你這種廢物,也配插嘴?」

  「像你這樣無能的人,居然也能開鹽鋪,真是笑話。」

  葉柳偏頭掃了西市那幾人一眼,臉上的嘲弄毫不遮掩。

  「你敢辱我們?」

  中年胖子和其餘幾個掌柜頓時大怒,臉皮都抽了起來。

  他們在咸陽橫了這麼久,還從沒人敢這樣指著鼻子罵他們。

  「罵的就是你們。」

  「幾條沒見識的東西,也配站到本掌柜面前?」

  「這位大人,草民這裡賣的細鹽,沒有半點問題。」

  「草民絕不會關門。」

  「若大人非要硬來,那草民也只能得罪了。」

  葉柳重新看向龍豐,神情一下變得無比堅定。

  此時此刻,扶蘇公子就在鹽鋪後方的花園裡。

  這鋪子本就是扶蘇交到他手裡的。

  若讓官府就這麼把店封了,葉柳根本不敢想自己要如何面對扶蘇。

  這不只是生意。

  這更是扶蘇對他的信任。

  所以哪怕真的和官府起衝突,他也絕不退。

  四周的百姓都被這一幕驚住了。

  他們沒想到,平日裡待人和氣、說話有禮的葉柳,今日竟會硬到這種地步。

  先是罵了西市的掌柜。

  現在連官府的人都正面頂上了。

  不知怎麼的,許多人心裡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大人,他都這樣了,你還不讓手下動手?」

  「快把店封了,再把葉柳抓起來!」

  「這種藐視官府的人,砍頭都不冤!」

  中年胖子有些急了,連忙朝龍豐催促,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龍豐聽著兩邊的話,臉上的猶豫越發重了。

  葉柳表現得越強勢,他心裡反而越發沒底。

  這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真沒後台。

  否則,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龍豐!」

  「別忘了你上官是怎麼交代你的!」

  中年胖子見他遲疑,乾脆直接喊了他的名字,把那位上官又搬了出來。

  「弟兄們,上!」

  龍豐被這一逼,終究還是狠下心來,朝身後的手下一揮手,命他們上前強行關鋪。

  那些衙役模樣的人一聽,臉上反倒露出幾分興奮。

  他們摩拳擦掌,提著長棍,就朝鹽鋪逼去。

  龍豐也許還在顧慮。

  可這些人想得很簡單。

  只要把店封了,回頭少不了能拿點好處。

  這種髒活,他們以前又不是沒幹過。

  至於龍豐這個上司心裡怎麼想,他們根本不在意。

  「啪,啪,啪!」

  葉柳見狀,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幾下掌。

  下一刻。

  十幾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壯漢不知從何處快步走出,瞬間擋在葉柳身前。

  龍豐一看到這些人,瞳孔都縮了一下,後背發涼。

  他雖沒上過戰場,可也是練過武的人。

  這些壯漢身上那股沉沉的煞氣,他一下就感覺出來了。

  那不是街頭潑皮能有的氣勢。

  那是見過血、上過戰陣的人。

  「掌柜!」

  十幾名壯漢齊齊朝葉柳拱手,動作整齊,聲音低沉有力。

  葉柳微微點頭,目光平靜得可怕。

  「該怎麼做,你們心裡清楚。」

  「遵命!」

  話音落下,十幾名壯漢轉身便沖了出去。

  只聽棍響、慘叫、撞擊聲瞬間混成一片。

  不過短短几個照面,龍豐那幾名手下就全倒在了地上。

  有人抱著胳膊打滾,有人捂著肚子哀嚎,手裡的長棍更是斷得東一截西一截。

  原本喧鬧的鹽鋪外,忽然安靜了。

  空氣像是一下凝住了。

  只剩下地上那些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在街面上來回迴蕩。

  誰都沒想到。

  葉柳竟然真敢讓人對官府下手。

  那十幾個壯漢把龍豐的手下全都撂翻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又回到葉柳身旁站定。

  他們呼吸平穩,神情冷淡,連衣角都沒亂多少。

  葉柳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圍觀的人這時才慢慢回過神來。

  不少人看葉柳的眼神,已經不只是驚訝,而是多了幾分深深的忌憚。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掌柜居然真敢下令,讓自己的人對官府動手。

  很快,眾人的目光又挪到了那十幾名壯漢身上。

  剛才那幾下出手太利索,太狠,也太穩。

  那種乾脆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西市那幾個掌柜這時也終於醒過神,臉上的震驚都壓不住。

  平日裡咸陽百姓都說他們囂張跋扈。

  可今天跟葉柳一比,他們才發現自己那點跋扈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再橫,也不敢碰官府的人。

  可葉柳不僅碰了,還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這在咸陽城裡,已經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了。

  這是要掉腦袋的重罪。

  「葉柳!」

  「你竟敢讓手下毆打官府的人!」

  「今天你一定要進大牢!」

  中年胖子盯著葉柳,扯著嗓子叫嚷,聲音都尖了幾分。

  「在咸陽城打官府差役,真是活膩了!」

  「諸位都看見了,官府只是要封店,他不但阻攔,還把官府的人打成這樣!」

  「這可是砍頭的大罪!」

  其餘幾個西市掌柜也紛紛出聲,像是生怕周圍人忘了事情鬧得有多大。

  周圍百姓雖然覺得解氣,胸口那口悶氣總算出了幾分。


  可一想到打的是官府的人,大家臉上還是不由自主露出了擔憂。

  這裡可是大秦,是咸陽。

  這種事,後果只會更重。

  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葉柳還不如先低個頭,把店關了,等事情查清再說。

  至少那樣,人還能保住。

  「吵死人了。」

  「讓這幾個廢物閉嘴。」

  葉柳眼裡寒光一閃,直接看向西市那幾名掌柜。

  既然事情都鬧到這一步了,他也沒打算再收著。

  這場風波,從頭到尾本就是西市那幫人搞出來的。

  如今還敢在這兒嘰嘰歪歪,葉柳自然不會慣著。

  「遵命!」

  幾名壯漢應聲而動,面無表情地朝西市幾個掌柜走去。

  那幾個掌柜一見壯漢朝自己過來,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官府那些人被打得滿地滾的樣子,他們可都看在眼裡。

  他們平時吃得好穿得好,養尊處優慣了。

  真挨上這麼一頓,怕是半條命都得沒了。

  「這裡是咸陽城,葉柳,你還敢私自打人不成?」

  「啪!」

  「葉柳,你知道我們背後站著誰嗎?識相的趕緊讓他們停手!」

  「啪!」

  「葉柳你——」

  「啪!」

  他們話還沒說完,幾個壯漢就已經走到跟前,抬手就是一連串巴掌。

  那巴掌扇得又脆又狠,聲音響亮得像放鞭炮。

  幾下下去,幾名掌柜嘴角鼻孔都見了血,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站都站不穩。

  打完之後,幾個壯漢又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退回葉柳身邊。

  那幾名西市掌柜則東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樣子狼狽得不成樣子。

  周圍的百姓看見這一幕,眼裡都帶著明晃晃的譏諷。

  他們早就看西市這些人不順眼了。

  高價賣差鹽,說話還橫,平日裡拿鼻孔看人。

  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人抽得滿臉開花,許多人心裡別提多痛快。

  中年胖子和其餘幾個掌柜捂著臉,眼睛裡全是怨毒,恨不得把葉柳生吞了。

  可他們嘴上卻已經不敢再多說什麼。

  真怕再多一句,下一巴掌又落下來。

  龍豐站在一旁,眉頭擰得很緊。

  不管是自己手下被打翻,還是西市這些掌柜被抽嘴巴,他都沒有出手阻攔。

  他很清楚。

  自己不是這些壯漢的對手。

  若是強出頭,下場大概不會比地上那些人好到哪去。

  可他畢竟穿著官服。

  那麼多人看著,自己若一句話都不說,也過不去。

  「葉柳。」

  「你這樣做,已經觸犯了大秦律法。」

  「按律,不止你的鹽鋪要關,你自己也得進牢里等候審判。」

  龍豐看著葉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他能安然無恙站在這裡,也看得出來,葉柳不想真對他動手。

  葉柳聽後,依舊沒有半點懼意。

  「回大人。」

  「草民的鹽鋪沒問題,你的人非要上前封店,草民當然不肯答應。」

  「至於大秦律法,也不是誰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那幾個廢物在草民店外張牙舞爪,草民一時看不過眼,讓人打了他們幾下。」

  「若他們覺得吃虧,草民願意賠銀錢。」

  葉柳說到這裡,還故意帶著笑,看了西市那幾人一眼。

  那幾名掌柜一聽,差點沒氣得再吐出一口血來。

  被打成這樣,還被當眾拿話羞辱。

  這個仇,算是越結越深了。

  中年胖子死死盯著葉柳,眼底甚至已經壓不住殺意。

  今天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要討回來。

  龍豐聽到葉柳的話,心裡一陣無奈。

  因為他確實拿不出證據證明這家鹽鋪的鹽有問題。

  再加上他的手下全被打趴了。

  現在就算他還想動,也只剩自己一個光杆。

  想封店,已經根本不現實。

  可若就這樣灰頭土臉地走了,不只上官不會放過他,今天圍觀的這麼多百姓,明天就能把事情傳遍半個咸陽。

  龍豐腦子一團亂麻,竟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龍豐兄,大人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同僚滿頭是汗,匆匆擠進人群,快步跑到龍豐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龍豐聽到這話,臉色驟然一變。

  他沒想到,自己的上官竟然親自來了。

  為了一個鋪子的事,親自出面,這已經很久沒發生過了。

  他掃了一眼地上那幾個狼狽不堪的西市掌柜,心裡立刻明白過來。

  看來這一次,他們是真的下了血本。

  否則,自己的上官絕不會到場。

  想到這裡,龍豐反倒悄悄鬆了口氣。

  上官既然來了,接下來做決定的人就不是他了。

  他頂多挨頓罵,總好過繼續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讓開!」

  「都讓開,不准擋路!」

  隨著幾聲呵斥,幾個官府中人粗暴地把圍觀百姓往兩邊撥開,硬生生清出一大片空地。

  緊接著,一名眼神凌厲如鷹的中年男子,在幾名差役簇擁下緩步走來。

  「大人!」

  龍豐一見來人,連忙拱手行禮,背都壓低了幾分。

  來的人,正是他的上官,宋剛。

  也正是這個人,下令讓他帶人來查封北市這家鹽鋪。

  「廢物!」

  「這點小事都辦不成,養你們做什麼吃的?」

  宋剛掃了龍豐一眼,又看向地上那些躺著哀嚎的手下,臉色難看得厲害,張口就是一頓斥罵。

  聽見宋剛發火,地上那些本來還在叫喚的人,都硬生生咬牙把聲音憋了回去。

  周圍百姓看著宋剛,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在龍豐身上,他們還能感受到幾分官威。

  可到了宋剛這裡,那已經不是威嚴了,而是一種讓人心裡發緊的壓迫。

  「大人啊,你可得替草民做主啊!」

  宋剛剛訓完人,耳邊便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嚎聲。

  他轉頭一看。

  只見西市那幾名掌柜滿臉血痕,衣袍也亂了,正坐在地上,模樣要多慘有多慘。

  宋剛看見西市那幾名掌柜這副模樣,眼底也掠過一絲詫異。

  他趕來之前,手下只是說龍豐封不了北市這家鹽鋪,兩邊正僵在那裡。

  所以他才親自過來,打算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

  可他沒想到,一到現場,居然還能看見西市這幾位掌柜也成了這副德行。

  「劉掌柜,還有幾位掌柜。」

  「你們臉上的傷,是誰動的手?」

  宋剛看著中年胖子幾人,聲音里還特地帶上幾分安撫的意思。

  他和西市這些鹽鋪掌柜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

  更何況,這些人背後還站著朝中之人。

  宋剛平日裡和他們相處得一向不錯。

  說白了,這些掌柜每年也沒少往他那邊送銀錢。

  若不是拿了好處,他也不會這麼賣力,派龍豐過來替他們辦事。

  中年胖子一聽這話,立刻就聽明白了其中的暗示。

  他眼珠一轉,臉上的委屈頓時演得更足。

  「大人,你可一定得替草民做主啊。」

  「龍豐大人奉命來查封這家鹽鋪。」


  「結果這家鹽鋪的掌柜不但不肯關店,反而叫手下把龍豐大人的人全打傷了。」

  「草民和其他幾位掌柜實在看不過去,這才忍不住說了幾句公道話。」

  「沒想到這掌柜惱羞成怒,竟又讓手下打了草民等人。」

  「此人膽敢毆打官府差役,又敢當街傷人,簡直無法無天。」

  「大人,這種惡徒,一定得嚴懲啊!」

  中年胖子一邊說,一邊抹眼淚,鼻涕眼淚都快混到一起去了,活像真受了天大委屈。

  圍觀百姓聽得臉上都起了火。

  這人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張口就來。

  明明是他自己帶著人來找麻煩,一直逼葉柳關門。

  現在倒搖身一變,成了受害的那個。

  至於葉柳讓人攔龍豐手下,那也是因為對方先要強封店鋪。

  不攔,難道等著店門被砸?

  葉柳聽著這番鬼話,臉上依舊淡淡的。

  能坐上西市大掌柜的位置,果然還是有點本事的。

  至少睜眼說瞎話這一手,練得極熟。

  龍豐站在一旁,面色木然,心裡卻滿是冷笑。

  這些西市掌柜一到場就囂張得不行,張嘴就逼葉柳關店。

  現在卻在宋剛面前裝得一身清白。

  可他就算想說真相,也知道沒用。

  因為他太清楚宋剛和這些人的關係了。

  他說真話,宋剛也不會信。

  或者說,根本不會在乎。

  「葉柳。」

  「你可知罪?」

  宋剛聽完中年胖子那番哭訴,心裡已經有了盤算,直接把目光落在葉柳身上。

  他剛才故意遞了個話頭。

  如今中年胖子順著把戲唱完,他自然要接下去。

  「回大人。」

  「草民何罪之有?」

  葉柳看著宋剛,神色仍舊平穩得很。

  從宋剛一出現,他就看得明白。

  這個人來這兒,不是主持公道的。

  他就是來給西市那幾人撐場子的。

  剛才中年胖子那番說辭,甚至都是宋剛故意餵出來的。

  「本官派龍豐過來查封鹽鋪,查明實情。」

  「你身為掌柜,不但唆使手下阻攔官府辦差,毆打差役。」

  「還讓人動手傷了幾位替天行道的行人。」

  「如此行徑,已然觸犯大秦律法。」

  「本官現在就要將你下獄,並封了這家鹽鋪,徹查到底!」

  宋剛盯著葉柳,三言兩語,便給他扣下一串罪名。

  他之所以沒一上來就直接命人封店,也是有自己的算盤。

  這店外站著這麼多百姓。

  若他一句話都不交代,抬手就封,事後難免惹人議論。

  可若先把罪名說出來,再動手,就算消息傳出去,他也能占住表面上的理。

  他今天來北市,本就是衝著關店來的。

  如今葉柳又打了他的人。

  那正好,連人一起抓進牢里。

  這樣一來,北市這家鹽鋪就徹底廢了,再沒機會翻身。

  葉柳聽完,眼神微微一動,卻依舊沒有慌。

  宋剛沒有直接撲上來封店,而是先講了一通「道理」。

  這說明此人心思比龍豐深得多。

  剛才那一通所謂的罪狀,其實就是提前鋪路。

  若自己不答應,宋剛再讓人強行封店,旁人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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