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聽完,眼底慢慢浮起一層冷意。
「老師放心。」
「學生在讓心腹開鋪時,就已經做了安排。」
「若那些鹽商識趣,學生懶得理他們。」
「可要是他們敢打老師細鹽的主意。」
「學生一定讓他們後悔。」
這句話說完,他眼裡已經掠過一絲殺氣。
林玄見狀,心裡反而很滿意。
對這種黑心鹽商,在他看來,怎麼收拾都不算過分。
更何況,這些鹽商後頭的背景,多半不簡單。
他甚至懷疑,裡面還摻著原六國貴族的影子。
六國雖亡,可咸陽城裡那些舊貴族手裡的錢財卻依舊不少。
若沒別的來路,鹽這一項,八成就占了大頭。
旁邊的蕭何抿了一口酒,臉上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笑。
在他眼裡,那些鹽商若真不長眼去招惹扶蘇,多半是自找麻煩。
他甚至已經有點想看,那幫人最後會狼狽成什麼樣。
扶蘇很快起身,朝林玄行了一禮。
「細鹽的事關係不小,學生還得再去安排一番。」
「就不打擾老師了。」
他說完轉身便走。
雖然他此前已做了防備,但經林玄一提醒,他還是想親自再去看一遍。
總要把所有漏洞堵死,才不至於給那些鹽商鑽空子的機會。
蕭何也跟著起身。
「在下也得去忙科舉的事了。」
「就不打擾林玄兄清閒了。」
縣裡的科舉馬上就要開考。
他這個主監考官,自然不能有半點疏忽。
若是第一場就出岔子,不只是辜負始皇的信任,朝中那些看不慣扶蘇的人也一定會借題發揮。
蕭何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他要把這第一仗打得漂漂亮亮。
林玄看著兩人離去,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如今的大秦,確實在一點點變好。
便宜又好的細鹽,讓百姓對日子更有盼頭。
百姓安穩,大秦就少很多麻煩。
科舉也馬上要開了。
等人才一點點選出來,朝堂上的舊格局也會慢慢被打破。
想到這裡,林玄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
酒入喉後,他才突然想起,剛才系統的獎勵還沒看。
他心念一動,直接在腦海中打開獎勵。
眼前頓時浮現出兩個小包裹。
緊接著,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叮!」
「恭喜宿主獲得土豆種子!」
「恭喜宿主獲得玉米種子!」
林玄先是一怔。
下一刻,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他等這兩樣東西,已經等了太久。
前幾次系統給的獎勵,他當然也滿意。
可若說他最盼著什麼,那一定是糧種。
對大秦來說,糧食才是真正的根。
百姓要吃,軍隊更要吃。
百姓若斷了糧,民心就會亂。
士兵若斷了糧,戰場上就是等死。
如今國庫雖然比以前充實了些,百姓家裡也比從前有點餘糧。
可誰也不敢保證老天爺年年給臉。
一旦碰上久旱不雨,靠天吃飯的禾、麥、稻,就可能減產,甚至顆粒無收。
而土豆和玉米不一樣。
這兩樣東西對雨水的依賴沒那麼重。
哪怕年景差一些,也照樣有機會收成。
更關鍵的是,這兩樣糧食還好保存。
尤其是軍中,一旦有了這東西,意義就更大了。
打仗最怕什麼?
最怕糧草斷。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話從來不是空的。
可糧草在運送途中,最怕風吹雨淋。
若遇上陰雨天,糧袋一濕一霉,前線士兵就只能餓著肚子扛。
但土豆和玉米在這方面,顯然要強得多。
而且它們還有另一個大好處。
便於攜帶。
士兵在外行軍,若還要臨時生火做飯,不但費時費力,煙火還可能暴露大軍行蹤。
可若提前煮熟土豆和玉米帶在身上,很多麻煩都能省掉。
想到這些,林玄心裡是真高興。
這一次,系統給的獎勵,簡直豐厚得不像話。
他伸手打開那兩個包裹,看著裡面的種子。
腦海里很快又傳來系統的提醒。
聽完之後,林玄臉上的笑更深了。
原來系統給的土豆種子和玉米種子,還不是普通的種子。
而是經過改良的。
一年能熟兩次。
成熟後的玉米,玉米粒還能繼續留種。
土豆切塊下地,也還能接著長。
這就不是簡單的糧食了。
這是能迅速鋪開的糧源。
林玄盯著那兩包種子,沉思了片刻。
現在大秦上下吃的還是禾、麥、稻。
土豆和玉米,根本沒人見過。
他若直接拿去交給扶蘇,說這是能高產的糧食,扶蘇未必會立刻全信。
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先種出來。
等東西實打實長出來,扶蘇親眼看見,自然就會明白它們的價值。
林玄記得,扶蘇府里空地不少。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府中先開一塊地出來,種下去。
等玉米和土豆成熟後,再讓扶蘇親眼看。
到那時,扶蘇自然會知道這兩樣糧食有多重要。
而扶蘇再把它們呈到始皇面前,效果就更不一樣了。
始皇最看重的,本就是糧。
想到這兒,林玄又朝花園門口看了一眼。
扶蘇方才是去忙細鹽的事了。
等他再回府,正好讓他安排一塊能種地的地方。
與此同時,咸陽北市。
【宜鹽】的後院裡,有一張石桌,幾隻石凳。
院中不算大,卻打理得乾淨利落。
此時,山羊鬍男子葉柳正恭恭敬敬站在石桌旁。
石凳上坐著一位穿青衣的年輕人。
這人正是扶蘇。
扶蘇看著葉柳,神色裡帶著幾分關心。
「葉柳。」
「這幾日,你辛苦了。」
葉柳一聽,臉上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
「公子能把鹽鋪交給小人,那是小人的福分。」
「這點事,哪裡談得上辛苦。」
其實扶蘇突然來鋪里時,他心裡還緊了一下。
他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惹得扶蘇親自過來敲打。
如今聽見這句誇獎,他心裡那口氣才算徹底放下。
能得扶蘇認可,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扶蘇看著自己的心腹,眼裡也有滿意之色。
這話本就是他的真心話。
這兩天,葉柳把鋪子內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從賣鹽到應對百姓,樣樣都處理得很好。
這也說明,他當初選人沒看錯。
「我今日過來,就是想親自看看。」
「你這邊若有什麼要我出面的地方,儘管說。」
扶蘇這次來北市,正是這個目的。
雖然他早已做了安排,可經林玄一提醒,他還是覺得該親自來看一趟。
葉柳聞言,臉色也認真了不少。
「稟公子。」
「這兩日賣鹽一切順利。」
「每天送來的細鹽,當天都會賣光。」
「來買鹽的百姓,也都夸咱們的鹽好。」
「如今整個咸陽城,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北市這家鋪子了。」
說這些時,葉柳心裡確實有幾分自豪。
扶蘇交給他的事,他辦得漂漂亮亮。
這不但對得起扶蘇的信任,也能讓其他心腹看看,他葉柳也不是吃素的。
可說到這裡,他忽然又彎下腰,壓低了聲音。
「不過,從昨天開始,小人就發現鋪子外頭多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
「他們不買鹽,也不鬧事。」
「就是站在附近盯著咱們鋪子看。」
「小人覺得,這些人多半是西市那些鹽鋪派來的。」
「他們就是想盯著咱們賣鹽的情況,再回去報信。」
葉柳把自己這兩天觀察到的情況,原原本本說給了扶蘇聽。
扶蘇聽完,臉色沒什麼變化。
這些事,他本就猜到了。
細鹽搶了西市的生意,那些人不派眼線來才奇怪。
「無妨。」
「既然鋪子開了,細鹽拿出來賣,就不可能不讓人看見。」
「只要他們不動手破壞,先別主動招惹。」
「但該防的,一樣都不能少。」
葉柳連忙點頭。
「公子放心。」
「小人已經把您調來的人,都換成了尋常衣裳。」
「他們如今散在鋪子周圍守著。」
「一旦有人敢來鬧事,他們隨時都能動手攔下。」
葉柳說這話時,語氣里透著幾分底氣。
鋪子還沒開門前,他就已經把這些麻煩先想了一遍。
所以該準備的,他早就準備好了。
扶蘇對此也很滿意。
葉柳做事,他一向放心。
也正因此,他才會把這家鹽鋪交給對方掌著。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神色匆匆地跑進院子。
「掌柜的!」
「鋪子外頭來了幾個官府的人!」
葉柳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穩住了。
他轉頭看向夥計,聲音平靜。
「知道了。」
「你先出去,我馬上過去。」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離開前,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扶蘇。
掌柜站著,這位年輕人坐著。
而且葉柳對他恭敬得很。
夥計心裡立刻就明白,這位年輕人身份絕不簡單。
待夥計離開後,葉柳朝扶蘇拱手。
「公子。」
「看來,找麻煩的人到了。」
「官府這時候上門,多半是西市那些鹽鋪在背後動了手腳。」
葉柳對這種路數並不陌生。
西市那幫人以前對付同行,最常用的就是借官府施壓。
把對手逼得開不下去,再灰溜溜捲鋪蓋走人。
扶蘇聽了,卻只是淡淡一笑。
「這種情況,你應該早就想過。」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根本沒把這點事放在心上。
葉柳心裡頓時更穩了。
「公子放心。」
他說完,轉身便出了後院。
既然扶蘇就在鋪子裡,他更不能把事情辦砸。
身為心腹,自然不能讓主子失望。
此時,鹽鋪門外已經空出一大片地方。
原本排隊買鹽的百姓都往後退了退。
幾個夥計仍舊站在鹽袋邊,神色平靜,沒有一人慌亂。
鋪子門口,站著幾個穿官服、腰挎佩刀的男人。
他們往那兒一立,身上便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勢。
周圍百姓看著這些人,眼裡多少都有些敬畏。
當然,也有幾個偷偷盯著這邊的可疑人,臉上浮出一絲得意。
這些人,正是西市那邊派來盯梢的。
站在最前頭的那人,臉上生著濃密鬍鬚,目光陰狠。
他看向夥計,沉聲喝問。
「你們掌柜呢?」
「叫他出來。」
「本官有話問他。」
一個夥計立刻拱手回應,態度恭敬,卻並不顯得畏縮。
「回大人。」
「掌柜正在裡頭處理事情。」
「小人已經去通報過了。」
「還請大人稍候,掌柜馬上便來。」
濃密鬍鬚男子聽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一般店鋪的夥計見了他們這身官服,往往早就腿軟了。
能把話完整說出來都算不錯。
可眼前這個夥計,不卑不亢,臉上還十分平靜。
單看這一點,就知道這家鋪子恐怕沒那麼簡單。
濃密鬍鬚男子心裡不由多了幾分戒備。
看來今天這趟差事,未必像想像中那樣輕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在小聲議論。
他們都覺得奇怪。
官府的人怎麼會突然來鹽鋪?
難不成這鋪子犯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鋪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踏踏踏。」
濃密鬍鬚男子抬眼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樸素、留著山羊鬍的男子,從裡面慢慢走了出來。
這人臉上帶著笑,步子穩得很。
一看就不是慌亂之輩。
濃密鬍鬚男子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人是掌柜。
而且還是個不好拿捏的掌柜。
因為他這些年和不少掌柜打過交道。
那些人見了他,不是畏懼就是賠笑。
可眼前這個人,笑歸笑,氣勢卻一點不弱。
甚至還讓他隱隱覺得有點壓迫感。
葉柳走到近前,朝對方拱了拱手。
「草民葉柳,正是這家鹽鋪的掌柜。」
「見過大人。」
濃密鬍鬚男子聽到「葉柳」二字,心裡的提防更重了幾分。
這人嘴上稱草民,禮數也有。
可那份從容,卻不像個沒背景的人。
他壓了壓心思,開口時語氣也比原本緩和了一點。
「本官龍豐。」
「有人去官府報案,說北市新開的這家鹽鋪惡意壓價,擾亂生意。」
「既然有人報案,本官自然要帶人來查一查。」
周圍百姓一聽,頓時全明白了。
原來不是什麼犯事。
說白了,就是因為這家鋪子的鹽賣得太便宜。
眾人反應過來後,不少人臉上都露出憤怒。
他們不用猜都知道,去官府告狀的,多半就是西市那幫賣高價鹽的掌柜。
自己東西又貴又差,還不許別人賣得好賣得便宜。
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葉柳聽完龍豐的話,臉色一點沒變。
在夥計說官府來人時,他就已經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看著龍豐,語氣平穩。
「大秦如今,鹽鋪是商人自開,鹽價自然也是各家自己定。」
「別家願意把劣質鹽高價賣給百姓,草民管不著。」
「草民只想憑自己的貨,做自己的買賣。」
「若說惡意競爭,草民倒覺得,百姓能花更少的錢,吃上更好的鹽,這才是正經生意該有的樣子。」
「草民一樣是在賣鹽,別家鹽鋪本就沒有資格插手,又怎麼算得上什麼惡意爭生意?」
「要是他們覺得草民這邊的鹽更便宜、更好吃,把客人都帶走了。」
「那他們大可以把自家的鹽價也往下壓,草民絕不會因此多說半句。」
葉柳抬眼看著龍豐,神色平靜,語氣不急不緩,把自己的意思講得明明白白。
龍豐聽完這幾句話,心裡又重新打量了葉柳一遍。
這個新鹽鋪的掌柜,比他原先想的還要不簡單。
葉柳一張口,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點了出來。
確實是西市那幾家大鹽鋪的掌柜先跑去官府告狀。
他們找到龍豐的上官,說北市新開了一家鹽鋪,故意把鹽賣得極低,就是在攪亂生意。
偏偏西市那幾家掌柜背後都有人,身份不淺。
龍豐的上官不敢怠慢半點,立刻讓龍豐帶著人過來查。
甚至話里話外,還暗暗遞了意思。
要是能順勢把北市這家鹽鋪弄關門,那就最好不過。
可葉柳剛才那番話,層次分明,句句都站得住腳。
龍豐想反駁,一時間竟真找不到能插進去的話。
「大人,這掌柜分明是在故意帶歪話頭。」
「鹽價一直都有舊例,他這邊才剛開張,就把價格壓成這樣,不是惡意壓價是什麼?」
「煉鹽本來就費錢又費工,別家鹽鋪賣得高一點,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這家店的鹽不但賣得便宜,居然還額外送客人鹽。」
「照這個賣法,別說賺錢了,連本錢都未必拿得回來。」
「草民懷疑,這家店肯定有古怪。」
「說不準,連他們賣的鹽本身都有問題。」
一個年輕人從人群里快步走出,走到龍豐跟前,拱手說話,語氣里全是刻意壓出來的義正詞嚴。
葉柳看見這人,唇角輕輕一挑。
果然,還是有人按不住了。
他雖然沒見過這個年輕人的臉,可心裡卻跟明鏡一樣。
這人十有八九,就是西市某家鹽鋪派來的夥計。
今天特地蹲在這裡,就是為了盯著動靜。
剛才葉柳一番話,把官府的人堵得沒法開口。
這夥計眼看形勢不對,只能硬著頭皮跳出來,往他店裡潑髒水。
龍豐聽了這番話,微微點頭,眼底也有了幾分認同。
他不懂煉鹽的細節,可他知道,製鹽絕不是隨手一做的事。
那裡面要耗人、耗料、耗時間,處處都是成本。
偏偏北市這家店,把鹽賣得這樣低,還不停往外送。
這樣的買賣,怎麼看都不像能回本。
更別說商人開門做生意,圖的本來就是銀錢。
龍豐不相信,真會有人賠著錢開鋪子。
周圍那些圍觀的百姓一聽,也有不少人低下頭,忍不住細想起來。
也有人跟著點頭,覺得這話不是全無道理。
不過還有一部分人,手裡抱著剛買來的鹽罐,臉上已經帶了火氣。
在他們眼裡,這年輕人就是故意來壞事的,是在往這家新開的鹽鋪頭上扣帽子。
只是官府的人站在這裡,氣氛發緊。
他們心裡再不痛快,也不敢隨便亂插嘴,生怕一句話不慎,惹來禍事。
「這位年輕人說的話,掌柜想必也都聽見了。」
「你的鹽賣得這麼低,還白送客人鹽,這樣做,怎麼看都不像能賺到錢。」
「商人逐利,這是常理,本官不信你會白白賠錢做買賣。」
「你最好把事情說清楚。」
「若解釋不明,本官只能先封了你的鋪子,再仔細查查你店裡的鹽,到底有沒有問題。」
龍豐望著葉柳,把自己的態度說了出來。
他一方面是奉命而來。
另一方面,剛才那夥計的話,的確讓他生出幾分懷疑。
這家店裡的鹽,看來確實得仔細看看。
周圍那些捧著鹽罐的百姓聽了這話,心一下子都提了起來。
要是真讓官府把鋪子封了,他們以後就再也買不到這種又細又香、還不貴的鹽了。
一雙雙目光齊刷刷落在葉柳身上。
他們都盼著這位掌柜能想出法子,把話說圓,把官府的人穩住。
葉柳聽完,卻依舊站得穩穩的,臉上半點慌色都沒有。
「回大人,草民鋪子裡的鹽,煉製手法和別家根本不是一路。」
「其他鹽鋪煉鹽的法子既粗,又廢本錢。」
「草民用的法子更完整,也更省料省力。」
「所以草民這裡的鹽,味道更好,價錢也更低。」
「這就是緣由。」
「草民的煉鹽之法,可不是那些黑心鹽商那套破辦法能比的。」
葉柳說這話時,故意把視線投向龍豐旁邊那個年輕夥計,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既然細鹽都已經擺出來賣了,別家鹽商早晚會懷疑,這種鹽的製法和他們不一樣。
既然瞞不住,索性就直接挑明。
周圍百姓一聽,頓時像是一下想通了什麼。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恍然的神色。
這兩天,他們心裡其實也一直在犯嘀咕。
這麼好吃的細鹽,價格卻壓得這麼低,還送一個月的量。
掌柜難道真不虧本?
如今總算明白過來,原來問題出在煉鹽法子上。
龍豐聽完,也緩緩點了點頭。
他覺得這話可信。
因為葉柳這邊賣的鹽,雪白細膩,幾乎像粉一樣,入口只有純粹的咸香。
而西市那些鹽鋪賣的鹽,多是大小不一的粗顆粒,鹽味淡,裡面還夾著一股發苦發澀的怪味。
兩邊的鹽擺在一起,差別太明顯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製法絕不相同。
站在龍豐旁邊的那個夥計,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他怎麼都沒想到,連官府的人都來了,葉柳還能這麼穩,開口就是一套一套的,條理清清楚楚。
他原以為,只要官府一到,這家掌柜多少會慌神。
畢竟西市那些掌柜,平日再有背景,見了官府上門,臉色多少都會變。
單這一點,眼前這個葉柳,就比西市那幫人強出不少。
「就算你有不一樣的煉鹽法子,那你這價格也壓得太低了。」
「你這樣賣,還是在攪亂鹽市。」
年輕人不死心,咬著牙,又把質疑拋了出來。
葉柳看著那年輕人急得額頭都冒出細汗,眼裡那點輕蔑更濃了幾分。
「本掌柜既然是開鹽鋪的,對煉鹽自然懂一些。」
「西市那些店裡賣的鹽,不管是製法,還是口感,都差得很。」
「就這種又苦又粗的貨,他們還敢抬高價錢賣給百姓,賺得盆滿缽滿。」
「你倒說說,到底是誰在攪亂市場?」
「西市那些鹽鋪,就算把鹽價砍掉一半,也照樣賺得滿手是油。」
「你跑到這裡胡攪蠻纏,本掌柜早就看出來了,你就是西市鹽鋪派來的狗腿子。」
「想在這裡撒潑搗亂,你還差得遠。」
葉柳話鋒鋒利,像刀子一樣直接削過去,一點面子都沒給。
那年輕人被當眾戳破身份,臉色一白,眼神都有些發飄。
周圍百姓一聽,也都跟著炸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人從頭到尾都盯著葉柳不放,句句都衝著北市這家鹽鋪來。
他們這些人以前在西市買鹽,早就受夠了高價和窩囊氣。
可沒辦法,做菜總得放鹽,再憋屈也只能認了。
如今北市好不容易開了這麼一家價低味好的鋪子,他們總算不用再被西市那群鹽商拿捏。
「我就說呢,原來是西市派來的。」
「有什麼樣的掌柜,就養出什麼樣的夥計。」
「他就是怕北市這家店生意好了,西市那邊賣不出去。」
「西市那些黑心貨,為了保住自己的錢袋子,真是什麼下作招都使得出來。」
「太不要臉了。」
四周的議論聲一下大了起來,像潮水似的拍過去。
那年輕人心裡發虛,急忙往龍豐身邊縮了縮。
若不是官府的人站在這裡,他今天怕是真要挨上一頓打。
「哼!」
「倒是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
正當眾人指著年輕人罵的時候,後面忽然傳來一道冷哼聲。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幾名穿著華貴錦衣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們衣料講究,腰帶玉佩晃眼,臉上一個個都帶著慣常的驕橫。
一些百姓見到這幾人,臉色微變,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幾步。
來的人,正是西市幾家最大鹽鋪的掌柜。
這些人在咸陽城裡一向有些名聲。
靠著鹽鋪的生意,再加上背後有人撐著,平日裡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