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淳于越這個曾經的老師,扶蘇沒有留一分情面。
面對宋剛這個朝廷官員,說關就關。
面對這幾個惡名在外的掌柜,更是沒有一絲心軟。
這種乾脆和強硬,讓龍豐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連抬頭直視扶蘇都不太敢了。
站在扶蘇身邊的葉柳,此刻看向自家公子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一絲掩不住的崇敬。
他跟隨扶蘇多年,對扶蘇以前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從前的扶蘇,太溫和,也太容易顧全顏面。
身為大秦長公子,少了些鋒芒,辦事也不夠利落。
可這段時日,扶蘇真的變了。
尤其今天這一幕,更讓葉柳打從心底高興。
這才是他心目里,扶蘇公子該有的樣子。
能追隨這樣的公子,是他的幸事。
這時,扶蘇轉過身,看向四周還在望著他的百姓。
不少人眼裡都還帶著激動,神情專注得很。
扶蘇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聲音也放緩了幾分。
「鄉親們,今天的事,大家都親眼看見了。」
「【宜鹽】賣的細鹽,你們儘管放心買,不必有任何顧慮。」
「還有,細鹽的價錢不會往上漲。」
「這一點,本公子親口向你們保證。」
這番話說完,人群瞬間沸騰。
「謝扶蘇公子!」
不少人激動得滿臉通紅,喊聲一浪接一浪。
整個大秦,誰不知道扶蘇的名聲。
既然是他親口保證,大家自然信。
買得起、吃得起、還吃得好,這種日子,誰不盼著?
扶蘇看著百姓臉上的喜色,自己心裡也暖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不由浮現出老師林玄把細鹽和煉製之法交給自己的場景。
若不是老師,他今天又怎麼可能借著這門生意整治西市那些黑心鹽商?
又怎麼可能讓百姓用更便宜的價錢,吃上真正的細鹽?
想到這裡,扶蘇心中的感激越發濃厚。
這一切,歸根到底,都是老師給他的底氣。
片刻後,他收斂心神,看向還站在一旁、神情忐忑的龍豐。
略一沉吟,扶蘇開口道:
「宋剛濫用官權,勾結黑心商人,如今已經被下獄。」
「他原先那個位置,也就空了出來。」
「這個官職,不輕。」
「你今天的表現,本公子都看在眼裡。」
「回頭,本公子會向父皇請奏,先讓你暫代此職。」
「若你做得好,本公子還會繼續請奏,讓你正式接下這個位置。」
龍豐原本還緊張得手心發涼。
可聽完這幾句話,他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像是突然空了一下,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撲通!」
好一會兒,他腿一軟,竟直接跌坐在地。
扶蘇公子饒了他,他本就已經覺得走了大運。
誰能想到,竟然還要提拔他,讓他暫代宋剛的位置。
升官了?
自己竟然升官了?
龍豐一時間只覺得像在做夢,連呼吸都亂了。
扶蘇看著他這副發愣的模樣,又淡淡補了一句。
「讓你暫代宋剛的位置,是希望你去做對百姓有益的事。」
「若讓本公子知道,你也借著官權損害百姓利益。」
「宋剛今天的下場,就是你明天的下場。」
說到最後,扶蘇眼神一冷,視線直直落在龍豐身上。
龍豐只覺得後背一下發涼,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公子放心!」
「龍豐絕不辜負公子的期望!」
「下官一定不做傷民之事,只為百姓辦實事!」
他幾乎是立刻表態,聲音里滿是激動和鄭重。
他心裡明白,扶蘇這是在給他機會。
這樣的機會,一輩子未必能碰上第二次。
只要抓住了,認真把事做好,他往後的路就完全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龍豐心裡越發慶幸。
幸好今天自己沒有跟著宋剛一路胡來。
否則現在等著他的,就不是升官,而是下獄了。
扶蘇見事情已處理得差不多,便不再多留。
「此處的事,已經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交給你和葉柳處理。」
說完,他轉身離去。
衣擺被風帶起,步子不急不緩,卻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從容。
四周百姓望著他的背影,紛紛再次拱手行禮。
龍豐和葉柳也一同行禮。
等扶蘇走遠後,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很快,北市發生的一切,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整個咸陽城。
不管是酒館,還是茶肆。
不管是街口,還是巷尾。
只要有人聚著說話,聊的幾乎都是這件事。
「聽說了嗎?北市新開的那家鹽鋪,背後竟然和扶蘇公子有關!」
「真的假的?扶蘇公子也做生意了?」
「那家賣細鹽的鋪子我知道,鹽味道是真好,價格還便宜,西市那些高價劣鹽根本沒法比。」
「扶蘇公子這是實打實替老百姓著想,讓大家都能吃得起好鹽。」
「扶蘇公子本來就一直對百姓好,有他在,真是咱們的福分。」
「可不止賣便宜細鹽這麼簡單,西市那幾個黑心掌柜,也全被他送進牢里了。」
「連和那些掌柜勾結的官員,也一併抓了。」
「這可不是一件喜事,是雙喜臨門啊!」
百姓們說起這些,一個比一個來勁。
提到那幾個黑心掌柜被關,個個拍手稱快。
提到扶蘇時,言語間更滿是誇讚。
於是,整個咸陽城很快都知道了。
北市那家賣細鹽的鋪子,是扶蘇公子在撐著。
一時間,原本冷清的北市,突然變得熱鬧無比。
來來往往的人一撥接一撥,街道上幾乎快擠不下人。
反倒是曾經最熱鬧的西市,如今一下冷了下來。
許多鹽鋪門口空空蕩蕩,生意慘澹。
有些掌柜撐不住,只能先把鋪門關上。
而在另一邊。
咸陽城,胡亥府邸。
廳內香菸繚繞,簾幔輕垂。
胡亥剛才原本還在看舞姬起舞取樂,結果舞樂沒聽完,淳于越便急匆匆趕到了府上。
此時客廳里,淳于越坐在下首,臉上堆滿了委屈,聲音里甚至都帶著幾分哽意。
「公子,你可一定要為老臣做主啊!」
胡亥連忙起身,把淳于越扶了起來。
「僕射快請起。」
「只要是本公子能替你做主的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多謝公子!」
淳于越順勢起身,眼底卻閃過一抹壓不住的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