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重新坐回主位,臉上帶著疑惑。
「僕射今日這樣著急趕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此時心情本就有些煩悶。
好好的興致被打斷,原本還有點不快。
但轉念一想,如今淳于越已經站到了自己這邊,這位僕射的事,他當然不能不管。
淳于越正準備開口。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略顯陰柔的聲音。
「僕射今日來找胡亥公子做主,想來,是為了北市鹽鋪的事吧?」
兩人循聲望去。
只見趙高穿著一身尋常衣袍,緩步走入廳中。
「拜見公子,淳于僕射。」
趙高拱手行禮,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
「老師,趙大人。」
胡亥和淳于越也都起身回禮。
趙高走到一旁,從容坐下。
淳于越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胡亥,緩緩點頭。
「趙大人說得沒錯。」
「老臣今天來,正是想請公子替老臣在北市鹽鋪這件事上做主。」
說著,他便開始把北市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出來。
當然,說出來的,只是他想讓胡亥聽到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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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扶蘇如何當眾呵斥他。
又比如他離開之後,扶蘇如何把宋剛和西市掌柜全都抓進大牢。
至於那些對自己不利的細節,他自然一句都沒提。
胡亥聽完,頓時一拍桌案,臉上泛起怒色。
「好一個扶蘇!」
「身為皇子,做生意也就罷了。」
「竟還私自低價售賣細鹽,擾亂市面,又當眾斥責朝中僕射,還擅自把官員和商人全抓進牢里。」
「這樣的做法,本公子絕不能坐視不理!」
這兩天,他也聽過不少關於細鹽的事。
甚至他府里的飯菜,如今都已經用上了細鹽。
他自己嘗過後,也覺得味道確實比原來的鹽好得多。
可現在聽淳于越這麼一說,他才知道,原來細鹽背後居然有扶蘇的影子。
這讓他心裡頓時很不舒服。
趙高坐在旁邊,目光卻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淳于越剛剛那些話,並沒有講全。
自己之所以會來胡亥府上,本就是因為提前得知淳于越要來求助,擔心胡亥被幾句話帶偏了。
如今一聽,果然如此。
要不是他早已知道事情的大概經過,說不定還真會覺得淳于越是無辜受屈。
說到底,這次細鹽風波,本質上不過是淳于越被動了利益,所以才想借胡亥的手,把損失討回來。
但不管怎麼說,如今淳于越已經投到胡亥這邊,算是同一陣營。
趙高眼下也不打算戳破他。
淳于越看胡亥果然動怒,心中暗喜。
於是,他決定再添一把火。
「公子,西市那些鹽鋪,和老臣多少有些關係。」
「老臣如今一心支持公子,原本還想著,等鹽鋪賺了錢,便拿出一部分孝敬公子。」
「有了這筆錢,公子無論做什麼,都會方便得多,也能籠絡更多人心。」
「可現在,扶蘇突然插手,直接壞了老臣的安排。」
「老臣不但一分錢沒賺到,反倒讓扶蘇賺了個盆滿缽滿。」
「他有了這麼多錢,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這對公子,絕不是好事。」
這番話,是他現編的。
前半段到底有幾分真,誰也不知道。
至少趙高聽了,就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淳于越這種愛財如命的人,會主動拿出大筆銀錢送給胡亥?
幾乎不可能。
可後面那一半,趙高倒是認同。
扶蘇借著細鹽生意,確實會賺到大量錢財。
一旦有了錢,不論是籠絡人心,還是辦別的事,底氣都會足得多。
對胡亥來說,這絕不是好消息。
胡亥聽完,臉色果然更難看了幾分。
在外人和陛下面前,他一向裝得很節儉。
可實際上,他骨子裡最愛享受,日常花銷遠比別人想的多得多。
若真能多一條財路,他自然樂意。
現在倒好,錢沒進他的口袋,反倒進了扶蘇手裡。
越想,他心裡越堵。
「老師。」
胡亥轉頭看向趙高,語氣里透著決意。
「這件事,本公子一定要替僕射做主。」
淳于越一聽,心裡頓時大喜。
只要胡亥肯出面,他就還有機會把鹽這一塊利益重新奪回來。
趙高餘光掃了他一眼,心裡卻另有思量。
他本不太想讓胡亥為這事沖得太前。
畢竟如今扶蘇正受陛下信任,真要出手,也沒那麼簡單。
但要是眼睜睜看著扶蘇靠細鹽越賺越多,那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既然如此,不如順勢賣淳于越一個人情,借著這件事壓一壓扶蘇。
這樣一來,既能阻礙扶蘇,又能讓淳于越對胡亥更加死心塌地。
想到這兒,趙高緩緩開口。
「公子說得對。」
「扶蘇這次的做法,的確有失分寸。」
「老奴也贊成,公子該為淳于僕射出這個頭。」
淳于越一聽,壓在心裡的石頭這才算徹底落地。
他太清楚了。
胡亥雖然嘴上說得痛快,可真正能拿主意的人,還是趙高。
若趙高不點頭,這件事八成也辦不成。
胡亥見趙高也同意,便立刻追問。
「老師覺得,這件事該怎麼做?」
趙高是他的老師,也是他最依賴的謀士。
遇到拿不準的事,胡亥第一反應,總是問他。
淳于越這時也把目光投了過去,等著趙高開口。
趙高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慢慢說道:
「公子和僕射有沒有想過,扶蘇那些細鹽,是從哪裡來的?」
聽到這話,胡亥和淳于越下意識對視一眼。
胡亥臉上滿是迷茫。
他剛才光顧著生氣了,根本沒往這個方向細想。
淳于越皺了皺眉,回道:
「北市賣的細鹽,自然是扶蘇手下的人煉出來的。」
趙高聽後,輕輕點頭。
「僕射跟鹽商打過這麼久交道,應該比誰都清楚,煉鹽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工序麻煩,花費也不小。」
「而扶蘇那邊,不僅鹽煉得更細,成本還更低。」
「既然他手下早有這種本事,為何以前從未見過,現在卻突然冒出來了?」
這句話一出,廳內頓時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