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和淳于越聽完,都慢慢點頭。
確實。
煉鹽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弄成的。
扶蘇突然拿出這麼好的細鹽,還賣得那麼便宜,這裡頭,肯定有蹊蹺。
「老師,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胡亥趕忙追問。
趙高目光微深,看了兩人一眼,才緩緩道:
「若老奴沒猜錯,北市這些細鹽,多半和扶蘇背後那個人脫不了關係。」
「公子和僕射應該沒忘記,這段時間扶蘇變化很大。」
「前些日子,咸陽鬧得沸沸揚揚的紙張之事,背後就有扶蘇的影子。」
「如今細鹽又是如此。」
「無論是造紙,還是煉製細鹽,恐怕都和扶蘇背後那個高人有關。」
這話一落。
胡亥和淳于越都不由得變了臉色。
他們之前只盯著細鹽和扶蘇,卻沒往那個神秘人身上聯想。
「老師,此人不但會紙張之法,竟還懂煉鹽。」
「有他幫著扶蘇,對學生實在太不利了。」
胡亥說著,臉上露出明顯的擔憂。
光是一個紙張,就已經夠讓他頭疼。
如今又多出一個細鹽。
再這樣下去,扶蘇手裡的籌碼只會越來越多。
而淳于越臉色更難看。
他原本是扶蘇的老師。
如今卻因為那個藏在背後的人,跟扶蘇徹底翻了臉。
那個神秘人越厲害,就越襯得他無能。
而這次細鹽的事,不僅壞了他的財路,更像是當眾在他臉上抽了一巴掌。
趙高看著兩人的臉色,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里,帶著幾分陰冷。
「公子和僕射也不必太惱。」
「這一次,扶蘇借細鹽賺了不少錢。」
「但他也不是全無破綻。」
「這個破綻雖然未必能直接把他拉下去,卻足夠讓陛下訓斥他一回。」
胡亥和淳于越一聽,眼睛都亮了。
「老師有辦法對付扶蘇?」
「趙大人快說說,究竟是什麼辦法?」
兩人幾乎同時追問。
趙高卻仍舊不急不慢。
「扶蘇這次,犯了兩個錯。」
「其一,他把細鹽賣得太便宜了。」
「他或許是想讓百姓儘快吃上便宜鹽,可一上來就把價格壓得這麼低,等於是直接攪亂了原本的市價。」
「若真想做這件事,最穩妥的法子,本該是慢慢壓價,而不是一下砸到底。」
「其二,扶蘇的身份是皇子。」
「陛下雖未明令禁止皇子經商,但扶蘇如今做的,可不是一般買賣,而是鹽。」
「鹽是人人都離不開的東西,這生意太大,利潤也太重。」
「一個皇子手裡若掌握太多錢財,別的朝臣會怎麼想?」
「只要有人借題發揮,彈劾扶蘇深陷商賈之事,陛下就算再看重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理。」
趙高把每一點都說得很清楚。
胡亥和淳于越聽完,各自沉思片刻,隨即相視一笑。
他們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道理。
扶蘇身為皇子,卻攪動鹽價,又握住這麼大一筆利益,朝中不可能沒人不滿。
一旦有人在早朝上藉機發難,陛下就不得不表態。
到時候,扶蘇少不得要挨訓。
想到這裡,兩人的心情都輕快了不少。
「老師果然高明,學生佩服!」
「趙大人這一番分析,老臣心服口服!」
胡亥和淳于越連聲稱讚。
趙高表面上擺了擺手,顯得很謙虛。
「公子和僕射過獎了,老奴也只是恰好想到而已。」
可他眼底那一絲得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這時,胡亥的神色卻又慢慢凝重下來。
「老師,方才你說到扶蘇背後那個人。」
「此人一次次出手,都超出咱們的預料。」
「就算這次父皇會訓斥扶蘇,可只要這個人還在幫他,扶蘇遲早還會重新得勢。」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得把此人找出來。」
「不除掉他,想真正扳倒扶蘇,恐怕沒那麼容易。」
這番話說得很實在。
趙高和淳于越聽後,也都點了點頭。
片刻後,淳于越先開了口。
「老臣前些時日已經派人盯過扶蘇身邊。」
「傳回來的消息里,除了多了一個蕭何,其他並沒什麼可疑之人。」
「老臣後來又加派了人手,還在繼續查。」
趙高也接過話。
「老奴這邊查到的情況,也差不多。」
「除了蕭何,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人物。」
胡亥聽後,眉頭皺得更緊。
自打知道扶蘇背後藏著個高人後,他就沒一天真正舒坦過。
連睡覺都時常夢見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
平日裡最喜歡看的舞姬歌舞,如今也沒了心情。
他很清楚。
只要這個人一天不現身,他就一天睡不安穩。
「那人既然敢藏在暗處幫扶蘇,就說明他早就料到,會有人盯著扶蘇查。」
「這樣的人,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老師和僕射現在想把他挖出來,只怕沒那麼簡單。」
胡亥說著,臉上滿是不甘。
趙高和淳于越心裡雖然有些不服,卻也知道,這話沒錯。
能把紙張和細鹽這樣的東西都拿出來,又能一直躲在暗處不露頭,這樣的人,哪有那麼容易被抓住。
趙高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公子也不必太憂心。」
「這個人就算藏得再深,也不可能一直不現身。」
「扶蘇近來變化這麼大,不只是朝中大臣會懷疑,陛下心裡,多半也已有猜測。」
「只要陛下真想知道,扶蘇未必敢一直瞞著。」
「到那時,那人自然會浮出水面。」
「只要他一露頭,老奴和僕射,自然有辦法讓他消失。」
說到最後,趙高眼底閃過一抹寒芒。
胡亥和淳于越對視一眼,都覺得這番話不無道理。
趙高又繼續道:
「所以,公子和僕射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胡亂出手。」
「而是在明日早朝上,借細鹽之事,對扶蘇發難。」
胡亥聞言,立刻點頭。
「老師放心,學生明白了。」
淳于越也跟著抱拳,眼神里透著陰狠。
「趙大人放心,老夫回去後就聯絡幾位大臣,明天朝會上,一定要藉此機會好好壓一壓扶蘇。」
他心裡憋著的那口氣,到現在都還沒咽下去。
扶蘇讓他丟盡臉面,又斷了他的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