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跪在地上求饒。
這不就是現世報?
就在這時,胡亥還是咬牙站了出來。
淳于越現在是他這邊的人。
若讓對方被罰得太狠,對他沒有半點好處。
「稟父皇。」
「僕射雖有過錯,但也是受小人欺瞞。」
「還請父皇念在他一片忠心,饒他這一回。」
胡亥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看了淳于越一眼。
淳于越心裡頓時鬆了半口氣。
不管怎麼說,胡亥畢竟是皇子。
如今他開口求情,總歸能替自己擋掉幾分重罰。
可胡亥話音剛落,扶蘇便再次出列。
他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壓住了全場。
「稟父皇。」
「僕射既說自己只是受了矇騙。」
「那兒臣以為,倒也不必苛以重刑。」
「只是,僕射終究與西市那些黑心鹽商有所勾連。」
「既從中獲利,便該為此承擔責任。」
「兒臣提議。」
「僕射應將與這些鹽商往來所得之財,盡數充入國庫。」
「如此,既算懲戒,也能警醒朝中上下。」
「免得日後再有人,把主意打到百姓頭上。」
話音落下,滿殿眾臣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一下,是真的狠。
淳于越最在乎什麼?
名聲。
銀錢。
如今前者已經受損。
若連後者也一併掏出去,那真比直接打他一頓還要疼。
許多人看向扶蘇的眼神都變了。
這哪裡只是反擊。
這簡直是照著淳于越最痛的地方,一刀捅到底。
淳于越聽見這話時,臉都白得發青了。
這些年,他借著和西市鹽商來往,拿到的錢何止一點半點。
那可是一大筆驚人的數目。
如今扶蘇一句話,就要他把這些錢全吐出來。
這跟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李斯和蒙毅眼裡卻都多了幾分讚嘆。
他們直到這一刻才徹底看明白。
如今的扶蘇,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講道理的公子了。
他不僅會還手。
而且一還手,就知道朝人最痛的地方打。
胡亥臉色也沉得發黑。
他雖然不知道淳于越到底拿了多少錢。
但鹽這種買賣有多暴利,他心裡很清楚。
讓淳于越把這些都交出去,誰聽了都肉疼。
嬴政聽完這話,眼神卻明顯一亮。
他方才還在想,該如何處置淳于越才算合適。
如今扶蘇這提議,倒真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國庫雖比從前好了不少,但誰會嫌國庫里的錢多?
更何況,這錢本就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
現在讓淳于越吐回國庫,再合適不過。
嬴政當即拍板。
「扶蘇所言,有理。」
「身為大秦僕射,即便你口口聲聲說是受人蒙蔽,也一樣脫不了責任。」
「淳于越。」
「兩日之內,將你與那些黑心鹽商往來所得,盡數上繳國庫。」
「此事辦妥,寡人便不再深究。」
旨意一下,淳于越臉上最後那點血色徹底沒了。
他嘴唇動了動,眼底滿是不甘和心痛。
可他更清楚,此時若敢抗命,後果只會更慘。
最終,他只能低下頭,聲音發澀。
「老臣……領旨。」
「老臣兩日之內,定將錢財上繳國庫。」
他說這話時,藏在袖中的手都在抖。
那不是怕。
是疼。
疼得像有人拿刀在他心口上一塊塊剜肉。
可就算再不甘,他也只能認。
蒙毅和李斯看著這一幕,心裡都痛快得很。
剛才淳于越如何囂張,如今便如何狼狽。
這就叫自找的。
扶蘇看著跪在地上的淳于越,心裡很清楚。
從今日起,這老傢伙算是徹底和自己撕破臉了。
不過他根本不在意。
他腦海里反而想起老師林玄曾對他說過的話。
對付淳于越這種人,光打罵都不夠。
要讓他丟臉,還要讓他失財。
這樣,才是真的疼。
而今天,這兩樣,淳于越算是都嘗到了。
胡亥死死盯著扶蘇,眼底陰冷得像要滴出水來。
父皇既已下旨,他沒法再替淳于越說什麼。
可這口氣,他同樣咽不下。
就在他心中翻騰之際,忽然想起了趙高之前交代的話。
於是,他再次站了出來。
「稟父皇,兒臣還有事啟奏!」
眾人聞言,又一次把目光投向胡亥。
許多人臉上都露出疑色。
李斯與蒙毅也微微皺眉。
他們很清楚,胡亥絕不會甘心就這樣收場。
他接下來要說的,八成還是衝著扶蘇去的。
扶蘇卻只是輕輕勾了勾嘴角,看向臉色陰沉的胡亥。
他心裡跟明鏡一樣。
胡亥這是還不死心。
嬴政看了胡亥一眼,聲音倒還平和。
「你還有何事?」
胡亥先看了眼扶蘇,這才轉向嬴政。
「稟父皇。」
「兄長與北市鹽鋪合作,的確讓百姓買到了更便宜、更好的細鹽。」
「這一點,兒臣不否認。」
「可兄長也因此得了極大利潤。」
「身為皇子,又是兒臣與諸位兄弟的表率。」
「兒臣以為,兄長手中握有如此多的錢財,似乎不太妥當。」
這話一說出來,殿中一些大臣也忍不住微微點頭。
說到底,皇子和商人合作,本就容易惹人非議。
更何況還賺了那麼多錢。
有些人心裡擔心的,不是鹽,而是錢一多,人心會不會就跟著變。
幾個站在胡亥那邊的大臣也立刻跟上。
「臣以為胡亥公子所言有理。」
「扶蘇公子畢竟是皇子,握有過多錢財,確有不妥。」
「臣附議!」
「臣附議!」
李斯和蒙毅聽得臉都沉了。
這幫人話里話外,分明是在暗示扶蘇有了錢,就可能生出別的心思。
這可不是普通彈劾。
這幾乎是在往更危險的方向引。
可他們對扶蘇最清楚。
扶蘇性子如何,他們比誰都明白。
別說反意。
扶蘇連對父皇不敬都極少。
李斯從前雖然不太認可扶蘇的性格,卻從未懷疑過他的品行。
胡亥和這幾人說這番話,根本就是故意往扶蘇身上潑髒水。
跪在地上的淳于越聽到這裡,心頭那股怨氣總算散了些。
他剛剛被扶蘇用「錢」逼到絕境。
如今扶蘇自己,也要因為「錢」被人盯上。
這讓他心裡多少平衡了一點。
嬴政聽完這些話,倒沒什麼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