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落在那兩頁紙上，隨即喚了一聲。
「李斯。」
「臣在。」
李斯立刻起身。
他很清楚，始皇這是讓自己先看一遍。
往常麒麟殿中遇到戰報、奏書之類，大多都是這般處理，眾臣也早已習慣。
李斯走到蒙放面前，接過那封親筆信。
「辛苦蒙大人了。」
「丞相客氣。」
一時間，滿殿目光幾乎都聚在李斯手上。
準確地說，是聚在那封蒙恬親筆寫下的戰報上。
這一紙內容，決定的可不只是邊境戰局。
也決定了今日朝堂之上，扶蘇和淳于越誰能壓住誰。
李斯低頭展開紙張。
才看了沒幾行，他整個人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樣，身體猛地一晃。
下一瞬。
「撲通！」
李斯竟直接跌坐在地，雙目睜大，臉上滿是掩不住的震驚。
麒麟殿裡霎時靜了一瞬。
連空氣都像凝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愣住了。
李斯可是大秦丞相，位極人臣，見過多少風浪，經歷過多少大事。
這樣的人，今日竟在陛下和百官面前失了態。
而且只是因為看了一封戰報。
淳于越見到這一幕，眼中頓時浮起一絲壓不住的喜色。
在他看來，若不是邊關打得極慘，李斯絕不會這般失態。
這只能說明，蒙恬此戰損失巨大。
那樣一來，便足以證明馬具三件套並沒有派上什麼用場。
在淳于越看來，這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畢竟他早已把馬具三件套的消息透給了匈奴單于。
更何況，這一次還是單于親自率軍出征。
匈奴若勝，才符合他的預想。
胡亥臉上雖還維持著平靜，心裡卻已經樂開了。
他也認定，蒙恬那封親筆信里必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不然，李斯不至於嚇成這樣。
他的視線很快又落在扶蘇身上。
好機會。
這正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只要李斯當著父皇和滿朝文武說出戰敗之事，淳于越和那些早有準備的大臣，自然會順勢發難。
到時，扶蘇今日在朝堂上的處境必然狼狽不堪。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嬴政看著跌坐在地的李斯，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臉上已有幾分不悅。
「李斯。」
「蒙恬的親筆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李斯聽見始皇的聲音，心頭一驚，這才猛地回神。
他連忙從地上站起，衣擺都還沒整理好，便先拱手請罪。
「臣一時失態，還請陛下恕罪！」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分慌亂，可眼底那股震動，卻已經悄悄變成了激動。
嬴政看了他一眼，語氣稍緩。
「起來吧，寡人恕你無罪。」
李斯長出一口氣，連忙謝恩。
「謝陛下！」
緊接著，他抬起頭，臉上竟慢慢湧出一絲難掩的興奮。
「啟稟陛下！」
「臣方才失態，不是因為噩耗，而是因為蒙恬將軍戰報上的內容，實在太過驚人！」
「邊境此戰，蒙恬將軍率軍大獲全勝！」
「匈奴大軍來犯，不但被我大秦邊軍正面擊退，就連匈奴單于，也只能帶著殘餘騎兵倉皇逃回部落！」
李斯聲音一揚，把戰報上的結果當眾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麒麟殿裡便陷入一片短暫卻真實的寂靜。
不少人都愣住了。
隨後，驚喜和震動像潮水一樣在人群里擴散開來。
「好！」
「蒙恬將軍果然不負眾望！」
「匈奴單于親自領兵都被擊退，這一戰打得漂亮啊！」
「不愧是蒙家之後，蒙恬將軍當真有蒙驁老將軍當年的風采！」
「誰說匈奴不可敵？這一戰，算是把他們的囂張氣焰徹底壓下去了！」
幾名大臣回過神後，立刻喜形於色，殿中議論聲也一下活了起來。
誇讚聲接連不斷。
有人贊蒙恬，有人贊邊軍，也有人感嘆蒙家果然不愧是武將世家。
淳于越卻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退了下去。
他方才還以為李斯失態，是因為邊軍慘敗。
誰知道，竟是蒙恬打了場大勝仗。
這結果，和他預想的完全相反。
蒙毅站在扶蘇身後，眼裡也湧出壓不住的激動。
那是他的兄長。
是他蒙家的人。
如今兄長親率大軍打退單于，自然讓他滿心驕傲。
而當他瞥見淳于越那張發白的臉時，心裡更是快意。
胡亥的神色也變了。
他攥了攥袖口，指節都微微發白，心裡暗罵匈奴單于無能。
明明是親自領軍，竟還能被蒙恬打成這樣。
如此一來，不但蒙恬立了大功，自己原本想藉機壓扶蘇一頭的算盤，也徹底落空了。
他真不甘心。
為什麼扶蘇每一次都能碰上這樣的好運？
「好！」
嬴政忽然開口，聲音沉穩裡帶著明顯的愉悅。
「單于親自領兵，仍舊被我大秦邊軍擊退，此戰極大振奮軍心。」
「蒙恬與邊境將士，皆立下大功，必須重賞！」
說到這裡，他目光轉向蒙毅，眼中多了幾分滿意。
「蒙毅，你兄長果然沒有讓寡人失望。」
蒙毅心頭一熱，立刻站出來，恭敬行禮。
「臣替兄長謝陛下讚譽！」
「兄長唯有守住邊疆，打退匈奴，方能報答陛下信重。」
他的聲音裡帶著激動，也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
嬴政輕輕點頭。
蒙家世代效忠大秦，這份忠心，他一直看在眼裡。
李斯此時又看了淳于越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意味深長。
隨後，他再次面向嬴政，繼續稟報。
「陛下，蒙恬將軍在信中還說，此次作戰，與往常大不相同。」
「從前對抗匈奴，多是依託城池固守，以守為主。」
「但這一回，蒙恬將軍並未一味死守，而是率麾下騎兵主動出城，在平原之上，與匈奴騎兵正面交鋒！」
這幾句話一出，滿殿眾臣又是一驚。
邊軍出城。
騎兵正面迎戰匈奴。
這本就已經夠讓人意外。
而李斯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不少人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此戰之中，匈奴騎兵傷亡至少五萬之眾。」
「蒙恬將軍率軍正面廝殺，大破敵陣，匈奴騎兵在平原上遭遇慘敗！」
整個麒麟殿裡，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