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繼續說道:
「再說今日朝堂上的事。」
「一個文臣,偏偏盯著送去邊關的馬具三件套不放。」
「說話時還流露出對匈奴十足的信心。」
「而當得知匈奴因為馬具三件套慘敗時,他又表現得難以接受。」
「這已經足夠說明,他提前知道馬具三件套會出現在戰場上。」
「換句話說,就是他先把消息透給了匈奴單于,所以他才會以為匈奴那邊必然早有防備。」
「他本以為,匈奴人在知道這件事後,至少不會輕易吃虧。」
「可他漏算了一點。」
林玄說到這裡,抬眼看向二人。
「什麼?」
扶蘇下意識追問。
「他漏算了匈奴人的自大。」
林玄語氣平穩,卻一針見血。
「匈奴騎兵這些年和大秦交手,多次占據上風。」
「單于和他手下那些將領,對自己的騎兵太自信了。」
「在他們眼裡,匈奴鐵騎天下無雙。」
「哪怕淳于越信里提到了馬具三件套,他們也未必真會當一回事。」
「說得直接一點,單于大概只會覺得,區區幾件馬具罷了,再厲害又能怎樣?」
「他根本不相信,大秦騎兵能靠這東西壓過匈奴騎兵。」
「所以他照舊出兵,照舊強攻,結果就吃了這場大虧。」
林玄說完,桌邊再次安靜下來。
扶蘇和蕭何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沉得厲害。
他們已經聽明白了。
也正因為聽明白了,心裡才越發發冷。
一個身居高位的僕射,竟然真在私下裡出賣大秦。
扶蘇臉色發白,指尖都微微發涼。
淳于越曾經還是他的老師。
可這樣的人,竟能在背後把大秦軍情送給匈奴。
這讓他一時之間只覺得胸口發堵。
蕭何沉默片刻,忽然拱手道:
「林玄兄,在下還有一事不明,還請解惑。」
「說。」
林玄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蕭何整理了一下思路,這才開口。
「方才林玄兄說,淳于越如此行事,是在給自己和家族留後路。」
「可在眼下這種局勢下,邊軍還守著邊疆,匈奴也並未真正踏入大秦腹地。」
「淳于越身為僕射,在大秦本就位高權重,他和他的家族按理說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若他真要給自己留退路,把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遞給匈奴,也就足夠了。」
「可馬具三件套不同,這可是足以影響戰局的重要東西。」
「他為什麼偏偏把這麼關鍵的消息送出去?」
「難不成在他眼裡,匈奴統治之下,還真能比現在過得更好?」
蕭何這番話,說得很實在。
扶蘇也隨之點頭。
這一點,他同樣想不通。
若只是勾結外敵,為什麼偏偏非要賣這麼重要的東西?
林玄聽完,卻露出一絲瞭然的笑。
「若把馬具三件套獻給陛下的人是別人,淳于越未必會這麼做。」
「可偏偏,獻上此物的人,是扶蘇公子。」
扶蘇和蕭何聞言,神情都是一動。
林玄繼續道:
「如今淳于越與公子已經徹底站到對立面上。」
「當日麒麟殿外,馬具三件套的效果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明白,只要邊關大戰中這東西發揮了作用,陛下一定會高興,也一定會更看重公子。」
「可現在的淳于越,已經投向胡亥那邊。」
「這種局面,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所以,他才會把馬具三件套的消息提前送給匈奴單于。」
「一旦匈奴有所防備,導致這東西在戰場上沒能起到作用,他就可以順勢發難。」
「到時候,他完全可以借題發揮,說公子獻上的馬具三件套不過是徒有其表,不但無用,還平白浪費了朝廷大筆錢糧和材料。」
「如此一來,不僅公子會受責難,他也能藉機打壓公子的聲勢。」
說到這裡,林玄輕輕敲了敲桌面。
「說到底。」
「他泄露馬具三件套,不只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
「更是為了把公子推下去。」
扶蘇和蕭何聽完,眼中都閃過一抹震動。
兩人沉默對視片刻,終於徹底明白了。
原來淳于越會冒這麼大的風險,真正的根子,還是在扶蘇身上。
「老師說得對。」
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翻騰的情緒。
「今日朝堂之上,父皇確實不止一次誇讚學生。」
「還說要賞我。」
「只是學生沒要,全請父皇轉賞給了墨家和邊軍將士。」
林玄聽完,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扶蘇這樣做,是對的。
一旁的蕭何卻已是滿臉怒意。
「淳于越這種人,實在不配做大秦臣子!」
「為了打壓扶蘇公子,竟不惜把軍中重事泄給匈奴,簡直該死!」
他沒想到,自己曾經敬過的老師,竟會走到這一步。
沉默片刻後,扶蘇忽然抬頭看向林玄。
「老師。」
「既然如今已經能確定淳于越是奸細,學生是否該立刻將此事稟報父皇?」
「讓父皇直接下旨,將他拿下,免得他再把更多機密泄露給匈奴!」
蕭何也立刻附和。
「在下贊成扶蘇公子的意思。」
「這種事拖得越久越危險,還是儘快抓人最好!」
林玄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
「公子,蕭何兄,先別急。」
「此事不能操之過急。」
兩人同時一愣。
林玄神色認真下來,語氣也比方才更穩。
「若現在貿然動手,很容易打草驚蛇。」
「淳于越這種人,手段不會少。」
「一旦他察覺風向不對,必然會第一時間毀掉對自己不利的東西。」
「而且別忘了,他不是普通臣子。」
「他是大秦僕射,是朝中重臣,也是儒家裡的重要人物。」
「若沒有鐵證,只憑公子一句話,陛下未必會信。」
「甚至就算陛下心中起了疑,也未必會立刻動手。」
「到了那個時候,不僅抓不到人,反而可能把消息漏出去,讓淳于越提前警覺。」
扶蘇和蕭何聽到這裡,慢慢冷靜下來。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淳于越這種身份的人,絕不是一句懷疑就能定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