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做出這種事的,還是朝廷僕射淳于越。
若此事坐實,傳出去,整個咸陽都要炸開鍋。
沉默之中,終於有一名和淳于越交好的人站了出來,臉色難看地拱手。
「稟陛下!」
「扶蘇公子這是污衊!」
「淳于僕射乃朝中重臣,位高權重,怎麼可能做出出賣大秦、投靠匈奴的事?」
又有人跟著開口。
「是啊,臣也想不明白。」
「淳于僕射在朝中名望不低,在百姓間也有聲名。」
「他為何要冒這麼大風險去和匈奴勾結?」
「這對他有何好處?」
「臣附議!」
「臣附議!」
一連數名大臣出列,為淳于越說話。
淳于越立刻順勢跪下,眼眶都紅了,聲音里還帶上了幾分哽咽。
「陛下,老臣冤枉啊!」
「老臣此前是有一時糊塗、言行有失之處,可老臣對陛下,對大秦,絕無二心!」
「老臣實在不懂,扶蘇公子為何要這樣污衊老臣。」
「難不成,只是因為前幾日邊境一戰時,老臣和扶蘇公子言語上有些衝撞,公子便懷恨在心?」
「若真是因為這個,老臣願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扶蘇公子賠罪!」
他說到最後,竟還真像受了天大的冤屈,聲音發顫,眼角濕潤。
不少大臣看著這一幕,神色不由動搖了幾分。
淳于越畢竟是朝中重臣。
按常理說,他真沒必要冒著掉腦袋、滅全族的風險去勾結匈奴。
淳于越餘光掃過四周,見有些人神色已軟,心中終於悄悄鬆了口氣。
剛才扶蘇一開口,他真被嚇亂了。
因為扶蘇說的,正是最致命的那件事。
還好,眼下局面還沒徹底失控。
李斯與蒙毅的臉色也凝重下來。
他們相信扶蘇不是信口開河。
可問題是,這種事不是你說了,別人就會信。
沒有證據,扶蘇今日這一彈劾,就會變成當朝污衊重臣。
即便他是皇長子,也一樣要受罰。
胡亥見火候差不多,立刻又站出來,語氣認真得像真在主持公道。
「父皇。」
「兒臣以為,淳于僕射為官多年,一向忠心。」
「兄長多半是聽了什麼閒話,才誤信謠言。」
「兒臣相信,淳于僕射絕不會做這種出賣大秦的事。」
胡亥說完,看了淳于越一眼。
淳于越立刻領會,心中更穩了幾分。
在他看來,扶蘇頂多是聽到了點風聲。
只要他咬死不認,對方就拿他沒辦法。
嬴政沒有急著表態。
他最恨的,就是大秦之人與外敵勾連。
可他也不會只聽一面之詞。
他一直在看扶蘇。
讓他意外的是,面對滿朝質疑,扶蘇神情竟仍舊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嬴政緩緩開口。
「方才這些話,你都聽到了。」
「扶蘇,你還有什麼要說?」
扶蘇聞言,先是看了跪在地上的淳于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譏意。
又看向方才那幾個替淳于越辯解的大臣,眼神微冷。
「稟父皇。」
「剛才幾位大臣說,淳于僕射身為重臣,沒有必要和匈奴勾結。」
「兒臣不認同。」
「若換成別人,或許不會。」
「可若是淳于越,倒再正常不過。」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扶蘇語氣愈發沉穩。
「淳于越和匈奴暗中來往,不是為了現在,而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
「父皇統一六國之後,最擔心的外患,便是境外匈奴。」
「父皇派蒙恬將軍鎮守邊境,為的就是擋住匈奴鐵騎,不讓他們踏入大秦一步。」
「而淳于越身為朝中重臣,自然清楚邊境戰報。」
「這些年,匈奴騎兵與我大秦騎兵交鋒,多數時候都略占上風,蒙恬將軍往往以穩守為主。」
「淳于越心裡怕。」
「他怕哪一天邊境防線真被破開,匈奴大軍殺入大秦。」
「到了那時,山河動盪,百姓遭殃,朝中這些大臣,誰還能有好下場?」
「所以他提前給自己找退路。」
「暗中替匈奴傳消息,賣個情分。」
「若將來匈奴真的占了大秦,他和他的家族,便有可能因為這份『功勞』,活得比別人更好。」
「這,就是他為什麼會和匈奴勾結。」
「無論匈奴能不能打進來,他都給自己備好了後手。」
說到這裡,扶蘇目光轉向群臣,聲音陡然更重了一些。
「諸位大臣。」
「你們捫心自問。」
「你們就從來沒有擔心過,匈奴有朝一日會打破邊關,殺進大秦境內嗎?」
這句反問落下,不少大臣臉色都變了。
有些人默默低下頭,面上發熱。
因為這話,確實戳中了他們心裡最不願承認的那點東西。
有些人甚至曾私下議論過,若匈奴真殺進來,自己該如何自保。
原先替淳于越說話的幾名大臣,這會兒神情更是尷尬。
他們不是沒想過。
只是這種心思,誰也不願意被擺到明面上來說。
而跪在地上的淳于越,臉色已經白得發灰。
因為扶蘇說的每一句,幾乎都砸中了他的心思。
他冒著天大的風險去和匈奴往來,歸根到底,確實就是為了給自己和家族留條活命的後路。
可他當然不能認。
認了,就是萬劫不復。
於是他立刻朝嬴政磕頭辯解。
「陛下!」
「扶蘇公子不過是巧言令色,老臣從未想過匈奴會踏入大秦境內。」
「老臣一直相信蒙恬將軍,也相信邊關將士能擋住匈奴。」
「扶蘇公子方才那番話,全是憑空污衊!」
李斯與蒙毅聽得暗暗點頭。
他們看得明白,扶蘇這一番話,已經把局勢重新扳了回來。
以他們對淳于越的了解,這人為了自己和家族,確實能幹得出這種事。
胡亥的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說實話,連他都覺得扶蘇這一番分析有理。
可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淳于越若倒了,他就少了一個極有分量的支持者。
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於是胡亥再次拱手。
「稟父皇,兒臣也有話說。」
滿殿目光頓時又落到了他身上。
誰都知道,這段日子淳于越已經明顯靠向胡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