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來後,朝中上下對他都高看了幾分。
只有站在不遠處的淳于越,臉色陰沉得像壓著烏雲。
他同樣聽到了這些議論,心裡越聽越不是滋味。
短短時間內,就把科舉辦得這麼順,這一點,連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先前的確小瞧了蕭何。
可承認歸承認,他心裡依舊不服。
在他看來,要是換成自己來當主監考官,只會做得更漂亮。
這個念頭,他從來沒放下過。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等將來胡亥繼承皇位,這主監考官的位置,遲早還是會落到自己手裡。
想到這裡,他又緩緩把目光投向扶蘇。
不管怎樣,都絕不能讓扶蘇上位。
正在這時,宣召太監高聲唱道。
「百官進殿!」
聲音一出,眾人立刻收斂神色,依次入殿。
麒麟殿中,莊嚴肅穆。
眾人按位跪坐之後,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淳于越剛坐穩,心裡卻莫名一沉。
不知為何,從站在殿外起,他心頭就一直壓著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像是今天這場早朝,要出大事。
片刻之後,嬴政身著黑色龍袍,腰懸天子劍,邁步走入麒麟殿。
他一出現,整座大殿的氣壓仿佛都低了下來。
「參見陛下!」
扶蘇、胡亥與百官齊齊起身,拱手行禮。
「平身。」
嬴政抬手,神色間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謝陛下。」
眾人重新坐下。
嬴政掃視群臣,臉上還有淡淡笑意。
最近這些時日,大秦好消息一件接一件。
科舉推進順利,邊境又有捷報,他的心情自然比從前好了不少。
淳于越瞧見這一幕,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了些。
方才那種不祥感,也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大概,是他想多了。
嬴政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壓不住的威勢。
「眾愛卿,誰有本奏?」
群臣彼此看了看,一時間竟沒人先站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稟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了過去。
說話的人,正是扶蘇。
殿中不少人都怔了一下。
這段日子,凡是扶蘇在朝堂上開口,往往就不會是什么小事。
更何況這一次,還是他主動站出來。
眾人心裡幾乎同時冒出同一個念頭。
今天這場早朝,只怕又要起風了。
淳于越眉頭一皺,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恰在此時,扶蘇也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冰,叫人心裡發沉。
淳于越後背頓時竄起一絲寒意。
李斯和蒙毅也對視了一眼,神色都認真起來。
他們同樣不知道,扶蘇究竟想說什麼。
嬴政看向扶蘇,眼中倒多了幾分興趣。
「扶蘇,何事啟奏?」
扶蘇起身,神情平穩,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稟父皇。」
「兒臣今日,要彈劾一位大臣。」
此話一出,殿內立刻一陣細微騷動。
不少人幾乎下意識就把目光轉向了淳于越。
最近和扶蘇結怨最深的,不就是這位僕射嗎。
前些日子,淳于越還在朝堂上當眾針對過扶蘇。
如今扶蘇主動發難,要彈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淳于越也反應過來了。
看見周圍不少大臣都在看自己,他臉色瞬間更沉了幾分。
可他又飛快壓下情緒,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這幾日,他明面上沒做任何出格的事。
扶蘇要動他,總得有個站得住腳的由頭。
可下一瞬,一個念頭突然從他腦中閃過。
難道……
扶蘇知道了他和匈奴那邊的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
他和匈奴來往已不是一天兩天,每次傳遞消息都極為隱蔽。
扶蘇不該知道。
嬴政語氣平靜,再問一句。
「你要彈劾誰?」
扶蘇朝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乾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稟父皇。」
「兒臣要彈劾的人,是淳于僕射。」
話音落下,大殿像是被人猛地按住了似的,霎時間安靜下來。
雖然眾人心裡先前已有猜測,可真正聽到這個名字從扶蘇口中吐出來,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
這才剛開朝,扶蘇就把矛頭直指淳于越。
今天這場早朝,註定不可能平靜。
淳于越臉色驟變,幾乎是立刻起身,面向嬴政行禮喊冤。
「稟陛下!」
「老臣對大秦忠心耿耿,對陛下更是盡心盡力。」
「老臣實在不知,扶蘇公子為何要無故彈劾老臣!」
他表面喊得委屈,心裡卻已經繃成了一根弦。
胡亥見狀,立刻站了出來,擺出一副替兄長著想的樣子。
「兄長,淳于僕射是朝中重臣。」
「多年為大秦出力,也不是沒有功勞。」
「兄長可別聽了小人挑唆,就隨意彈劾僕射,這樣不好。」
嘴上說得像是在勸,實則每一句都在給淳于越撐腰。
淳于越聽到胡亥替自己開口,心裡頓時鬆了些。
嬴政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神色未變,只是看向扶蘇。
「扶蘇。」
「你為何彈劾淳于越?」
扶蘇轉頭看向淳于越,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稟父皇。」
「淳于越身為大秦僕射,位居朝中重臣,本該盡忠報國。」
「可他非但沒有為大秦分憂,反而暗中與匈奴單于勾結。」
「他把大秦的重要消息傳給匈奴,幫敵人窺探我大秦虛實。」
「這等行為,不只是對父皇不忠,更是在背叛整個大秦。」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再坐僕射之位!」
扶蘇的話一句接一句,砸進麒麟殿中。
殿內瞬間死寂。
空氣像一下子沉了下來,連呼吸都顯得壓抑。
眾臣全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扶蘇今日彈劾的,居然不是尋常的黨爭是非,而是通敵。
就連嬴政原本帶著幾分輕鬆的神情,也明顯沉了下去。
和匈奴勾結。
這四個字,分量太重了。
很快,群臣反應過來。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神色凝重,有人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大秦自商鞅變法之後,重軍功、尚忠義,百姓以身為秦人為榮。
在大秦人的眼裡,向外敵低頭、替敵人遞消息,本就是最讓人不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