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繼續聯絡淳于越，還要盡力查清馬具三件套的來路。
單于說起此事時，神情格外凝重。
可現在，那個讓單于都忌憚的人，就這麼站在他面前。
而且還是個年輕得過分的人。
匈奴男子很清楚，林玄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這一次邊境慘敗，不只是輸了人馬，更是把士氣都打散了。
在這種情況下，單于再想輕易帶兵衝進大秦境內，幾乎已經成了妄想。
而他自己，如今也已經落到了扶蘇手裡。
繼續咬牙不說，結局只會更慘。
屋裡安靜了片刻。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林玄，嗓音發澀。
「俺也去要是說了……」
「你真能保俺也去不死？」
扶蘇不等林玄開口，先一步接話，聲音沉穩。
「先生說的話，就是本公子的話。」
「他既然答應保你不死，那你就死不了。」
這話一出，匈奴男子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閉了閉眼，像是整個人都泄了勁。
「好。」
「俺也去說。」
扶蘇站在一旁，看向林玄的眼神里滿是敬服。
自己的人輪番上陣，想了不少法子，對方就是死不開口。
結果老師一來，幾句話就把這塊硬石頭給敲裂了。
這本事，是真的可怕。
房門外，幾個壯漢一邊守著，一邊壓低聲音閒聊。
「跟扶蘇公子一道來的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公子對他也太客氣了。」
「誰知道呢，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剛才他一開口，讓咱們全出去，公子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這得是多信任，才會這樣？」
另一個壯漢咂了咂嘴。
「問題是，他真能讓那個匈奴探子把嘴張開？」
「那人可是單于派來的，能簡單到哪兒去。」
「咱們折騰半天都沒撬動，我看這年輕人多半也難。」
幾人正嘀咕著，屋裡忽然傳來扶蘇的聲音。
「進來！」
幾名壯漢愣了一下，趕忙推門而入。
一進門，他們先看見的是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林玄。
然後又看見了那個剛才還一臉死硬的匈奴男子，此刻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了骨頭，臉色都灰了幾分。
扶蘇看著眾人，直接吩咐。
「這名匈奴人已經交代了全部情況。」
「包括他和淳于越勾結往來的細節，也都說清了。」
「除此之外，他還供出了一個消息。」
「今夜，淳于越的管家還會去見他。」
「你們幾個立刻去他的住處，埋伏好。」
「等淳于越的管家一到，當場拿下。」
幾個壯漢聽完，腦子都懵了一下。
他們之前雖然沒上刑，可軟硬法子也不是沒試。
結果這人一個字都沒吐。
怎麼這位年輕人一來，就全說了？
幾人下意識把目光移到林玄臉上。
見他只是帶著一點淡淡笑意，幾人心裡卻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人，比動刀子還嚇人。
「公子，俺也去這就去！」
幾人連忙領命。
林玄則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轉身往外走。
「公子，走吧。」
扶蘇立刻跟上。
待二人離開，屋內那幾名壯漢才忍不住又小聲說了起來。
「這年輕人到底是誰啊，居然真讓那匈奴人吐口了。」
「怪不得扶蘇公子對他這麼敬著。」
「有這等人在公子身邊，倒真是件大好事。」
為首那人低喝一聲。
「行了，別議論了。」
「公子交代的事，辦好最要緊。」
另一人把拳頭一握，咧嘴道。
「放心吧。」
「不過一個管家，翻不了天。」
林玄和扶蘇重新回到花園。
夜風拂過樹梢，枝葉輕響，石桌上的酒壺還留著剛才的餘溫。
兩人坐下後，扶蘇臉上的興奮終於慢慢壓住，取而代之的是認真。
「老師，匈奴人已經交代了。」
「和淳于越勾結的證據也有了。」
「學生是不是可以把這件事稟明父皇了？」
林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微微收斂。
「上一次，你揭開徐福的底細，在麒麟殿上已經頂了不小的壓力。」
「這一次，比那回更難。」
「淳于越不是徐福。」
「他是大秦僕射，是朝中重臣，背後有人，朝里也有人替他說話。」
「到時候，許多大臣會站出來擋你。」
「胡亥，也不會袖手旁觀。」
「你得有這個準備。」
扶蘇聽完，神色一點點鄭重下來。
他抿了抿唇，目光卻沒有絲毫退縮。
「老師放心。」
「學生早就想過了。」
「若放著淳于越繼續跟匈奴暗通款曲，那才是真禍患。」
「這次邊境能贏，也有運氣成分。」
「若不是頭曼單于太過自負，沒把馬具三件套當回事，結果未必會這麼漂亮。」
「這種隱患，絕不能再留。」
林玄看著扶蘇，微微點頭。
這段時間扶蘇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這個人，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容易猶豫、容易被人拿捏的長公子了。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就去做。」
「我等你的好消息。」
扶蘇臉上露出一抹笑，鄭重點頭。
「學生一定不會讓老師失望。」
兩人對視一眼，花園裡的氣氛，也終於輕鬆了幾分。
第二日清晨，麒麟殿外。
天色才亮不久，晨風裡還帶著一股涼意。
文武百官已陸續到了殿外，按著各自的位置站著，等候宣召太監傳人入殿。
今日的殿外，比平日更熱鬧些。
不少人的視線，都落在蕭何身上。
他身邊圍著幾名大臣，一個個臉上掛著笑，嘴裡的恭喜話就沒停過。
「蕭何大人，恭喜啊。」
「在下昨日在府中就聽說了，縣試辦得極穩，挑出了不少有學識的人才。」
「看來這次科舉，真要成了。」
另一個大臣也笑著接話。
「是啊。」
「縣試才剛辦完，名聲就已經傳到咸陽城了。」
「接下來的郡試，想必也會順順噹噹。」
「這事若真成了，蕭何大人可是立了大功。」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語氣里全是讚嘆。
周圍其他大臣雖然沒湊過去，也都在暗暗點頭。
前幾日，科舉考試的縣試已經正式展開。
如今一輪結束，蕭何從中挑出了不少真正有學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