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壓了好幾天、終於抓到實證的興奮,全寫在臉上了。
林玄把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神情輕鬆。
「這兩天總待在園子裡,也確實有點悶。」
「去看看也行。」
他說完便往外走。
扶蘇跟在後面,望著林玄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兩日,老師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身形更結實了些,氣勢也更沉穩了。
看著還是那個年輕人,可總覺得舉手投足之間,比從前更有壓迫感。
兩人穿過迴廊,很快來到一處偏僻的房間外。
門口守著兩名身形魁梧的壯漢,站得像兩堵牆一樣。
見到扶蘇前來,兩人立刻抱拳行禮。
「公子!」
扶蘇點了點頭,神色收起了在花園裡的放鬆,重新變得沉穩。
「開門。」
兩名壯漢不敢怠慢,立刻把門推開。
扶蘇側過身,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敬重。
「先生,請。」
出了花園之後,他依照林玄先前的叮囑,改口稱先生。
林玄點點頭,抬步走了進去。
扶蘇緊隨其後。
門外那兩個壯漢看著這一幕,心裡都微微一震。
自家公子是什麼身份,他們比誰都清楚。
可如今竟對一個年輕人客氣到這個地步,這讓二人越發覺得林玄不簡單。
進了房間,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大的木樁。
木樁上,牢牢綁著一個滿臉鬍鬚的男子,繩索一圈一圈纏得極緊,胳膊都勒出了印子。
旁邊還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個個面色嚴肅。
見扶蘇進來,幾人立刻行禮。
「公子!」
扶蘇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名被綁之人,開口問道。
「怎麼樣了?」
幾個壯漢面露慚色,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有人硬著頭皮回話。
「屬下無能。」
「這人嘴特別硬,到現在一句實話都沒說。」
扶蘇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擺了擺手。
「這不怪你們。」
「本公子本來就沒讓你們動刑。」
說著,他轉頭看向林玄,特意解釋了一句。
「學生覺得,這人後頭也許還有別的用處。」
「所以沒讓手下對他下狠手。」
被綁在木樁上的濃密鬍鬚男子聽到這話,嘴角扯出一點輕蔑。
他本以為自己一被抓來,就會受盡酷刑。
可沒想到,對方只是把他綁在這裡,一直看著。
他心裡甚至有些瞧不上扶蘇這邊的人。
不敢下手,拿什麼讓他開口?
林玄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扶蘇拉著林玄往旁邊走了幾步,低聲把整個抓捕經過細細說了一遍。
從那人離開淳于越府邸開始,一直到第二天管家去見他,他們才動手拿人。
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遺漏。
林玄聽完,點了點頭,眼底露出一絲讚許。
「你的人做得不錯。」
「要是他剛從淳于越府里出來就被抓,管家第二天去了見不著人,立刻就會懷疑是出事了。」
「真到了那一步,淳于越那邊肯定立刻收手。」
「再想抓他和匈奴勾結的鐵證,可就難了。」
扶蘇聽到誇讚,心裡也鬆快了不少。
「既然人已經在這兒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林玄說著,直接朝那名男子走過去。
扶蘇趕忙跟上。
他也想親眼看看,老師到底要怎麼讓這個硬骨頭開口。
林玄走到濃密鬍鬚男子面前,站定。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
那匈奴男子眼裡還帶著幾分不屑,可不知為何,等真對上林玄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時,他心口還是莫名緊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看著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像來審人的,倒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說什麼。
林玄看著他,開門見山,沒有半點廢話。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到現在都沒對你上刑,不是因為我們拿你沒辦法。」
「只是想給你留條活路。」
「林某知道,你是匈奴單于派來的。」
「你來咸陽城,不只是為了見人,更是因為邊境剛吃了敗仗。」
「你們那邊想知道更多消息,好讓單于提前想對策。」
「你偽裝成賣菜的,進了淳于越府里。」
「跟你們單于暗中勾連的人,就是淳于越。」
「把事情說清楚,林某保你不死。」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連聲調都沒什麼起伏。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寒。
濃密鬍鬚男子先是一怔。
那一瞬間,他眼神里的驚意根本沒藏住。
可很快,他就又把臉繃住了,故作平靜地閉口不言。
林玄見狀,也不急,反而輕輕笑了一下,轉頭對扶蘇道。
「讓他們都出去。」
扶蘇聞言立刻開口。
「都到外面等著。」
房內幾名壯漢沒有遲疑,立刻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屋裡只剩林玄、扶蘇和那名匈奴男子三人。
燭火輕晃,空氣顯得越發安靜。
安靜得連人呼吸聲都能聽清。
林玄重新看向對方,語氣仍舊從容。
「現在沒外人了,咱們就把話說得再明白些。」
「你們邊境這次輸得這麼慘,關鍵就在馬具三件套。」
「而你這次來咸陽城,除了跟淳于越那邊碰頭,也是為了查這東西。」
「你們單于想知道,馬具三件套究竟是誰想出來的。」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
「這東西,是我弄出來的。」
此話一出,剛才還拼命維持鎮定的匈奴男子,臉色終於變了。
那變化不是裝得出來的。
他死死盯著林玄,聲音都有些發啞。
「馬具三件套……是你想出來的?」
林玄神色平靜,輕輕點頭。
「不錯。」
「而且我還可以再告訴你一句。」
「這東西,對我來說,也不過是順手而為。」
「匈奴這次會輸,以後照樣還會輸。」
「你能被單于派到大秦來探消息,說明你不是蠢人。」
「既然不是蠢人,就該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活。」
「把知道的全說了,我保你活命。」
這幾句話,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釘進那匈奴男子心裡。
他盯著林玄,喉結忍不住滾了滾,額後都隱隱冒了冷汗。
來咸陽城之前,頭曼單于交代得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