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那些菜葉子還在風裡輕輕晃。
刀疤男盯了一會兒,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不對。」
「僕射府里買菜,自有下人白天出去採辦。」
「哪有讓菜販子摸黑親自送上門的道理。」
「更別說現在天都黑透了,菜放到這個時辰,早就不鮮了。」
「誰敢拿這種東西往朝廷僕射嘴裡送?」
「這賣菜的膽子真有這麼肥?」
他一邊說,一邊把對方從頭到腳掃了個遍,眸光像刀子一樣。
「給我盯死了。」
「這人八成有問題。」
矮個男人一聽,頓時來精神了,搓了搓手,眼裡都是躍躍欲試的光。
「得嘞。」
「三哥你就瞧好吧。」
此時,淳于越府中。
管家正在院裡安排明日的雜事。
夜風吹過迴廊,燈籠輕輕晃著,橘黃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那張略顯精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快步跑了過來,呼吸都有些急。
「管家,外頭來了個賣菜的,說是您讓他這個時辰把菜送進來。」
「賣菜的?」
管家一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送菜一向是清早的事,怎麼會挑這個點過來?」
他心裡起了疑,可腳下還是沒停,快步朝府門那邊走去。
等走到門口,他一眼就瞧見了那挑著菜筐、滿臉濃密鬍鬚的男子。
只一瞬間,管家的臉色就變了。
那變化極快,卻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眼角都抽了一下。
他先不動聲色地朝四周掃了一圈。
夜很靜,門外看著似乎沒什麼異常。
確認沒發現問題後,他才壓著情緒,故作平常地開口。
「送菜的,進來吧。」
鬍鬚男咧嘴笑了笑,聲音粗啞。
「好嘞。」
他挑著菜筐,步子不緊不慢,跟著管家進了府門。
二人一路穿過外院,到了做菜備菜的地方。
灶間裡還殘留著白天的火氣,空氣里混著柴火味和菜葉的青氣。
管家一擺手,把其餘下人全打發了出去。
「你們先出去。」
等人都走乾淨,房裡只剩下他們二人,管家臉上的平靜立刻繃不住了。
他猛地轉身,壓低聲音質問,話里都是火氣。
「你跑來咸陽城,怎麼不提前遞個信?」
「就這麼明晃晃摸到府上,你是真不怕死,還是嫌我活得太久了?」
「萬一被士兵盯上怎麼辦?」
濃密鬍鬚的男子卻不慌,甚至還帶著幾分笑,像是根本不把這事當回事。
「劉兄,別急著上火。」
「你家大人和我家首領暗中來往,這事外人根本不知情。」
「我又裝成了送菜的,誰會多想?」
他說得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可管家聽著,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下來。
他太清楚這人的身份了。
此人是匈奴單于的心腹。
以往傳遞消息,都是他把東西交給這人,再由此人轉送給匈奴單于。
如今對方突然親自摸到淳于越府上,著實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兒不方便說。」
「府里眼睛太多,耳朵也不少。」
「你在這兒待久了,遲早會惹出麻煩。」
「明日,我去找你。」
管家壓著嗓子,儘量讓自己顯得冷靜。
濃密鬍鬚男子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安排。
「俺也去還住老地方。」
「明天就在那兒等你。」
管家聽完,神色依舊沒松。
「行。」
「你路上注意點,別讓人盯上。」
「放心。」
那人依舊笑得輕鬆,像是壓根沒把咸陽城當回事。
而府外不遠處,刀疤男和老五依舊伏在暗處。
夜風吹得人衣角輕響,兩人的眼神卻半點沒松。
老五抿了抿嘴,臉上帶著點擔憂。
「三哥,這個可疑的傢伙,會不會已經和淳于越的管家在裡頭把事談完了?」
刀疤男眼神平穩,低聲道。
「不會。」
「他是扮成送菜的混進去的,要是在府里停太久,旁人一定起疑。」
「淳于越那個管家是個細心人,不會犯這種低級錯。」
「我看,他們多半只是碰個頭,約個更安全的地方,再細說。」
老五聽得連連點頭。
幾兄弟里,最有腦子的就是這個三哥。
跟著他辦事,心裡總會穩一些。
就在這時,刀疤男忽然眯起了眼。
「老五,人出來了。」
老五趕忙朝府門方向望過去。
果然,那個偽裝成菜販的男人已經從府里走了出來,扁擔依舊壓在肩頭,腳步卻比剛來時更穩。
「走。」
「跟上去。」
「好,三哥!」
咸陽城,扶蘇府邸。
花園裡,林玄正在活動筋骨。
夜色還沒完全褪盡,空氣里有幾分濕潤,樹影和假山在燈火下交錯,安靜得只剩下拳風劃破空氣的聲音。
他每一拳打出去,都會帶起一陣輕微卻很清楚的勁風。
衣袖獵獵作響,步伐穩得像釘在地上。
林玄感受著體內那股充沛的力量,唇角微微揚起,心情頗為不錯。
前兩日系統給的霸王體質,到了今天,總算讓他磨合得差不多了。
這股力量,已經不再陌生。
甚至有點像長在他骨頭裡的東西。
他收拳而立,額頭微微見汗,剛給自己斟上一杯酒,準備潤潤喉,就見扶蘇一臉激動地快步闖進花園。
那腳步聲又快又急,連衣袍下擺都被帶得翻了起來。
「老師,成了!」
「有好消息!」
扶蘇臉上藏不住興奮,眼神都比平時亮了不少。
林玄端著酒杯,掃了他一眼,語氣仍舊不緊不慢。
「別急。」
「先坐下,喘勻了再說。」
扶蘇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點頭,在一旁坐下,深深吸了兩口氣。
林玄看著他,喝了一口酒,淡淡開口。
「你這麼急著來找我,多半還是淳于越那邊有動靜了。」
扶蘇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滿是佩服。
「老師當真神了。」
「前兩日您讓學生派人暗中盯著淳于越府邸,果然沒白盯。」
「真有一個形跡可疑的人,扮成送菜商販,摸進了淳于越府里。」
「管家親自把人接進去,過了一陣子,那人又出來了。」
「學生的人一路跟住他,查到了住處。」
「後來學生沒急著動手,而是讓人繼續盯著。」
「等那人和淳于越的管家再次見了面,學生的人這才把他拿下,悄悄送到了府里一間隱蔽的房中。」
「學生來找老師,就是想請您和學生一起去見見這人。」
「也許,能從他嘴裡撬出大事。」
扶蘇一口氣說完,胸口仍有些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