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心裡也跳了一下,但隨即又安慰自己。
假的。
扶蘇一定是在嚇人。
嬴政目光沉沉地看著扶蘇。
「你說你有證據?」
「既然有,就拿出來,讓寡人與群臣都看看。」
扶蘇拱手。
「稟父皇。」
「兒臣的證據,是人證。」
「此人此刻就在麒麟殿外。」
「還請父皇准許,讓他入殿。」
「准了。」
嬴政答得很乾脆,隨即看了趙高一眼。
趙高只得向前一步,高聲宣道。
「宣人證進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轉向了殿門。
很快,殿外傳來鐵鏈拖地的響動。
「嘩啦……嘩啦……」
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不多時,兩名士兵押著一個壯漢走進麒麟殿。
那人腳上戴著鐵鏈,頭髮散亂,衣衫也有些凌亂,可身形依舊壯實。
眾臣看著他,紛紛皺起眉。
這就是扶蘇的人證?
可怎麼看,都不像朝中熟人。
有大臣低聲議論。
「此人瞧著不像秦人。」
「是啊,面相和咱們不太一樣。」
「而且還披頭散髮,秦人哪有這樣的習慣。」
兩名士兵把那壯漢押到殿中,重重按下。
「跪下!」
那人雙膝落地,低頭朝嬴政磕了一下。
「小人,見過大秦的皇帝。」
這話一出口,眾臣又是一愣。
他說的是「大秦的皇帝」,而不是陛下。
聽著就不像秦人,更不像曾經六國之地歸附已久的百姓。
扶蘇上前一步,聲音清晰。
「稟父皇。」
「此人,正是兒臣所說的人證。」
「而且,他不是秦人,也不是昔日六國遺民。」
「他,是匈奴人。」
滿殿頓時一片譁然。
原來如此。
難怪看起來就和秦人不一樣。
幾個大臣立刻低聲交換眼神。
「怪不得,我就說這人面相不對勁。」
「原來真是匈奴人。」
「若匈奴人都出現在咸陽城了,那淳于越和匈奴勾連之事,恐怕真不是空穴來風。」
而跪在地上的淳于越,這一刻臉色已經白得沒了血色。
剛剛他還在心裡認定,扶蘇不過是在詐他。
可現在,一個匈奴人就跪在大殿裡。
這已經不是嚇唬了。
李斯與蒙毅看到這一幕,心中都是一振。
扶蘇帶進殿的人證,居然是個匈奴人。
這一下,事情的分量徹底不同了。
胡亥臉色也徹底陰了下來。
他一眼就看得出,此人確實像匈奴人。
而且淳于越現在那副神情,顯然已經開始慌了。
可越到這個時候,他越得站出來。
「父皇。」
「兄長帶來的人證,雖說是個匈奴人,可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大秦境內,並非沒有匈奴商販往來。」
「咸陽城裡偶爾出現匈奴人,也未必奇怪。」
淳于越聽到這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跟上。
「陛下!」
「胡亥公子所言極是。」
「大秦境內確有匈奴商人出入,咸陽城見到匈奴人並不稀奇。」
「老臣根本不認識此人!」
扶蘇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毫不遮掩的輕蔑。
他看向嬴政,繼續道。
「父皇。」
「大秦境內是有匈奴商人,這一點兒臣不否認。」
「可眼前這人,不是商販,也不是尋常匈奴百姓。」
「他是頭曼單于身邊的親信。」
「他這次潛入咸陽城,就是專程來見淳于越,替頭曼單于打探消息的。」
這話一出,群臣再度看向那名匈奴壯漢。
能做單于親信,那就絕不是一般人。
淳于越聽得心裡一陣發寒。
他根本不知道,頭曼單于這次竟派了親信進咸陽。
腦中一轉,他立刻想到了管家。
這種事,一直都是管家替他經手的。
扶蘇看向那匈奴壯漢,冷聲開口。
「把你這次來咸陽城的目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那匈奴壯漢被林玄早已壓服,這會兒聽到扶蘇開口,後頸又隱隱冒汗。
他腦中幾乎立刻浮現出林玄那張帶著淡笑的臉。
那種看似平靜,實則步步掐住人命門的感覺,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於是他連忙低頭回話。
「小人是頭曼單于的心腹。」
「一年前,單于告訴小人,大秦境內有個人正與他合作,會把大秦的一些消息暗中遞過去。」
「從那以後,小人就負責把雙方傳遞的消息來回送達。」
「前幾日邊境大戰之前,單于又收到一封親筆信。」
「那信上寫著,大秦新造出一批馬具三件套,已經運往邊關。」
「還說這東西能讓騎兵戰力大漲。」
「單于當時根本沒當回事,只覺得好笑。」
「等邊境戰敗,單于才明白這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為了以後再攻打大秦時不重蹈覆轍,單于便派小人再入咸陽,去見那位合作者,繼續打探消息。」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額頭貼著地面,聲音都低了下去。
「單于告訴小人。」
「那位合作者,正是大秦僕射淳于越。」
這一句落下,麒麟殿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下一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到了淳于越身上。
有人的眼神里已不只是震驚,甚至帶上了憤怒和厭惡。
匈奴與大秦之間,仇怨何其深重。
邊境將士在拿命守土,而朝中僕射卻在替敵人遞消息。
這種事,任誰聽了都壓不住火。
李斯和蒙毅臉色鐵青。
在他們看來,淳于越這樣做,不只是丟自己的臉,更是在丟整個朝廷的臉。
胡亥的神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在乎的從來不是淳于越是不是通敵。
他在乎的是,若這事坐實,父皇絕不會放過淳于越。
這樣一來,他就少了最有力的一個臂助。
嬴政坐在龍椅上,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早已蕩然無存。
朝廷僕射通敵,這種事傳出去,大秦臉面何存?
淳于越被那一雙雙目光盯得心裡發毛,連忙重重磕頭。
「陛下,老臣冤枉!」
「老臣根本不認識這個匈奴人!」
「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不可能舍了官位,去和匈奴勾結。」
「這個匈奴人一定是被扶蘇收買了!」
「是扶蘇指使他來污衊老臣!」
他說得眼淚都快下來了,神色委屈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