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實在想不明白，扶蘇為什麼要替這二人求情。
就算這兩人揭穿了淳于越，可他們本身也不是全然無罪。
在眾人看來，這點功勞根本不足以抵消犯下的過錯。
李斯和蒙毅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雖然不清楚扶蘇為什麼一定要保下這兩個人，但他們很確定，這二人對扶蘇必定還有別的用處。
「稟父皇！」
胡亥這時忽然站了出來。
他面色肅然，聲音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
「劉友雖說是受淳于越驅使，可他一開始並未揭發淳于越，反而一直照命行事。」
「他今日雖有作證之功，卻還不足以抵消先前之罪。」
「至於這個匈奴人，更不用多說，匈奴本就是大秦死敵。」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處死這二人，以儆效尤！」
胡亥不知道扶蘇為什麼非要把這兩人要走。
可他很清楚，扶蘇這麼做，絕不是無緣無故。
自己已經失去了淳于越這個強援，自然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扶蘇把這兩個人也收攏過去。
嬴政卻連看都沒多看胡亥一眼，只把視線停在扶蘇身上。
「你今日揭穿淳于越私通匈奴，確實立了大功。」
「原本父皇便該賞你。」
「既然你開口要這兩個人，那父皇便把他們賞給你。」
嬴政說這話時，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笑意。
在他眼裡，扶蘇今日的表現極好。
至於劉友和那個匈奴人，本就算不上什麼大事。
既然扶蘇想留，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願意順手成全。
「兒臣多謝父皇！」
扶蘇聞言，立刻拱手謝恩，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真切笑意。
群臣聽到始皇竟真的答應了這個請求，心中都忍不住一震。
在他們看來，就算這兩人有功，也遠遠不夠抵命。
可在這種情況下，陛下依舊願意把人交給扶蘇。
這已經足夠說明，扶蘇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正在變得越來越重。
蒙毅和李斯此刻也面帶笑容。
他們知道，嬴政肯答應此事，意義絕不只是保下兩條命那麼簡單。
胡亥卻緩緩低下了頭。
他藏在寬大衣袖裡的雙手，已經死死攥成了拳頭。
父皇沒有採納他的意見，卻毫不猶豫應了扶蘇的請求。
這讓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在父皇心裡，扶蘇比他重要得多。
一股說不出的不甘和怨恨，在胡亥胸口翻滾。
他不僅怨扶蘇，連帶著對自己的父皇，也生出了一絲陰沉的記恨。
今日這場早朝，對他而言，簡直糟糕透頂。
他失去了一個強有力的支持者，反倒讓扶蘇藉機更進一步，得到了父皇的賞識。
嬴政微微點頭，隨後起身離開龍椅。
「退朝！」
趙高尖細的聲音很快在殿中響起。
群臣見陛下離去，紛紛起身，陸陸續續朝殿外走去。
不少人在離開之前，還神色複雜地看了扶蘇一眼。
沒過多久，偌大的麒麟殿裡，便只剩下扶蘇、蒙毅、李斯以及少數幾人。
蒙毅輕輕吐出一口氣，先開了口。
「公子，今日這一遭，真是把李斯丞相和在下都嚇得不輕。」
「我們誰都沒想到，你今日要彈劾的人，居然會是淳于越。」
他說著，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去的後怕。
雖然他素來厭惡淳于越，但對方畢竟是朝中重臣。
扶蘇當眾彈劾這種級別的人物，若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李斯也點了點頭。
「蒙大人說得不錯。」
「方才公子當堂指認淳于越與匈奴暗通款曲時，我二人心裡同樣捏著一把汗。」
「還好最後證據確鑿，果然查出他私通敵國。」
「身為大秦僕射，卻做出這種事，簡直是朝廷之恥。」
說到這裡，李斯的臉上仍帶著壓不住的怒色。
哪怕淳于越已經被送進死牢，他心中那股厭惡依舊沒有散盡。
扶蘇聽了二人的話，神情倒很平靜。
「二位大人不必再為此動怒。」
「淳于越既已下獄，他的家族後續也必然會被清算。」
蒙毅與李斯聞言，胸中的怒氣這才稍稍消了幾分。
蒙毅冷哼一聲，滿眼不屑。
「淳于越既能做出勾結匈奴這種事，他家族裡那些人，又能幹淨到哪裡去。」
「仗著他的權勢與名頭，他們平日可沒少橫行霸道，壞事做了不知多少。」
蒙家家規森嚴，從不允許族人仗勢欺人。
所以面對淳于越這種家族，蒙毅打從心裡瞧不起。
扶蘇見他還憤憤不平，便出聲安撫。
「此事先放下吧，父皇既已命章邯將軍親自查辦，那淳于越府上凡是作惡之人，一個都逃不掉。」
蒙毅點了點頭，這才把目光移到還跪在殿中的劉友和那名匈奴人身上。
「公子，這兩個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眾人聞言，也都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劉友和那匈奴人一聽這話，頓時又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可誰也不敢保證，扶蘇之後會不會轉手就把他們處死。
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圈，他們當然誰都不想死。
扶蘇看了二人一眼，神色不變，轉頭對蒙毅說道。
「蒙大人，勞煩你派幾名士兵，將這二人押去在下府中。」
「公子放心。」
蒙毅沒有多問，痛快答應下來。
李斯等人見扶蘇並未解釋緣由，也都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扶蘇不想明說，那他們自然沒必要強行打探。
與此同時，另一邊。
「踏踏踏！」
急促的馬蹄聲在街道上不斷迴蕩。
一隊人馬自皇宮方向疾馳而出，捲起大片塵土。
「將軍，前面就是淳于越的府邸！」
一名騎兵抬手指向前方那座占地極大的宅院，對身旁披甲的壯漢高聲稟報。
那壯漢不是別人，正是嬴政的近身將領，章邯。
在麒麟殿領命之後，他便立刻帶著麾下精銳騎兵直奔淳于越府邸。
章邯順著騎兵所指望去，看到前面那座氣派得有些過分的府宅時，眼裡頓時閃過一絲輕蔑。
「王翦將軍，還有蒙毅、蒙恬二位大臣，哪一個不是為大秦立下過大功的人。」
「可他們家的府邸加起來，怕都沒淳于越這座宅子招搖。」
「一個僕射，倒是狂得很。」
章邯說著，嘴角掛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