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淳于越的管家,他從前的確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甚至早就想過,這件事遲早有敗露的一天。
若真到了那時,他願意認罪,也願意背下參與勾結匈奴的罪責。
可他不能不替家裡人打算。
所以這些親筆信,便成了他偷偷藏下的保命符。
若淳于越還能念著舊情,保他一家衣食無憂,他自然不會把信拿出來。
可若淳于越翻臉不認人,那這些東西,便是他替家人爭一條活路的籌碼。
劉友說完之後,抬頭看了眼臉色發青的淳于越,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慶幸。
還好自己沒有一條道走到黑,把所有罪全扛下來。
看淳于越如今那副模樣,就算他真替對方把罪擔了,這位大人也絕不會把一個下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在淳于越眼裡,他終究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捨棄的奴僕罷了。
想到這裡,劉友腦海中忽然閃過扶蘇身邊那個年輕人的身影。
他越發慶幸,自己最終還是聽了那位年輕人的勸,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出來。
滿朝文武聽完這一番話,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驚色。
誰能想到,一個管家竟還給自己留了這樣的後手。
話說到這個地步,證據又擺在眼前,淳于越已經再也沒法狡辯了。
有些大臣氣得臉色鐵青,看向淳于越的眼神里滿是厭惡。
身為大秦僕射,竟然去勾結敵國首領,這簡直把整個朝堂的臉都丟盡了。
能與這種人同朝為官,他們只覺得說不出的恥辱。
胡亥這時已經慢慢閉上了眼。
他知道,淳于越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就算他再想幫忙,也已經拿不出任何能證明淳于越清白的東西。
李斯與蒙毅看向淳于越時,臉上同樣都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們二人也覺得,與這樣的人站在同一個朝堂之上,實在丟人。
「砰!砰!砰!」
淳于越忽然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老臣知罪,求陛下開恩,給老臣一次恕罪的機會吧!」
他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流,再也沒了先前的氣勢,只剩滿臉狼狽與驚恐。
「啪!」
嬴政又一次重重拍下龍椅,霍然起身。
「你身為朝廷僕射,竟敢私通匈奴!」
「你可對得起邊境那些浴血廝殺的大秦將士?」
「你又可對得起那些戰死沙場、再也回不來的將士?」
嬴政聲音如雷,怒意幾乎從眼底溢出來。
那股久違的殺伐之氣壓得整個大殿都像要結冰一般。
「陛下息怒!」
群臣見始皇震怒,嚇得紛紛拱手行禮,連頭都低得更深了。
「來人,把淳于越打入死牢!」
「章邯,你即刻率兵去查抄淳于越府邸!」
「府中所有人,統統收押入獄,此案必須徹查到底!」
「該流放的流放,該殺的,殺!」
最後那個「殺」字從嬴政口中吐出時,冰冷得像刀鋒划過眾人耳邊。
麒麟殿內不少人只覺得脖頸發涼,額角都滲出了細汗。
恍惚之間,他們仿佛又看見了當年橫掃六國、殺伐果斷的那位帝王。
「諾!」
章邯立刻上前領命,抱拳之後大步走出麒麟殿。
很快,兩個士兵進殿,一左一右把淳于越架了起來。
淳于越雙腿發軟,幾乎站都站不穩,被拖著往外走時,還在一聲接一聲地哭喊求饒。
殿中眾臣看著他那副披頭散髮、狼狽至極的樣子,神色都很複雜。
堂堂大秦僕射,最終竟落到這種地步。
可一想到他私通匈奴,賣國害軍,又覺得這一切都只是咎由自取。
很快,眾人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轉向了扶蘇。
因為今日當堂揭開淳于越真面目的,正是這位往日看起來溫和的扶蘇公子。
不少人望著扶蘇,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掩不住的忌憚。
誰都知道淳于越與扶蘇素有舊怨。
而如今,淳于越已被打入死牢。
扶蘇這一手,實在讓人不得不重新審視。
李斯和蒙毅卻是面帶笑意,心裡痛快得很。
淳于越被關進死牢,對他們二人來說,簡直再好不過。
胡亥的臉色則沉得厲害。
淳于越一倒,他便等於生生失去了一個分量極重的幫手。
這筆帳,他心裡已經悄悄記下了。
扶蘇面上始終帶著淡淡笑意,似乎並未被淳于越的下場影響半分。
此時他心裡想起的,反而是自己的老師。
若不是老師相助,他又怎會發現淳于越竟與匈奴勾連。
更別說把對方一步步送進死牢。
想到這裡,扶蘇心裡更是生出幾分後怕。
若非遇到老師林玄,只怕自己往後還不知要替淳于越這種人,做出多少損害大秦之事。
坐在龍椅上的嬴政,看著淳于越被拖出殿外,胸中怒火這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這等禍害,如今被提前揪出來,對大秦而言,已算少了許多損失。
很快,他又把目光投向了仍舊跪在殿中的那名匈奴人,以及劉友。
兩人感受到始皇那冰冷的視線,渾身都在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都怕,下一刻陛下便會直接下旨,將他們拖出去處死。
朝中眾臣也順勢看向這二人。
淳于越已經伏法,接下來,該輪到陛下處置他們了。
「稟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開口的人,正是扶蘇。
眾人聞聲一齊看了過去。
嬴政見說話的是扶蘇,原本冷厲的神色竟緩和了幾分。
「扶蘇,你想說什麼?」
今日扶蘇立下大功,揪出了淳于越這條藏在朝中的毒蛇,嬴政看他時,眼底難得多了一絲柔和。
扶蘇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稟父皇,劉友雖曾替淳于越與匈奴往來,但此舉多半是受命於人,他不過一介管家,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而且今日他當堂作證,拿出親筆信,已經幫朝廷坐實了淳于越通敵之罪,算得上戴罪立功。」
「至於這名匈奴人,這一次同樣有立功之處。」
「兒臣懇請父皇,免去他們二人的死罪,將這二人交給兒臣處置。」
扶蘇這一番話出口,殿中不少大臣都露出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