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已經不再是匈奴人的單方面供詞。
而是淳于越身邊最親近的管家,當殿指認。
眾臣神情大變。
即便他們心裡先前已有了答案,可聽到劉友親口說出來,依舊震得頭皮發麻。
朝廷僕射,竟真在暗中通敵。
這不是一般的醜聞,這是足以驚動天下的大罪。
而淳于越,也在這一刻徹底失了血色。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嘴唇發白,連肩膀都開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他忽然抬起頭,死死盯住劉友,聲音都變了調。
「老夫這些年待你不薄!」
「你為什麼要這樣污衊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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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越一聽見管家那番話,整張臉「唰」地一下就白了,連自己還站在麒麟殿裡都顧不上,張口便朝著管家厲聲喝斥過去。
「啪!」
「哼!」
嬴政冷冷一哼,手掌猛地拍在龍椅扶手上,那聲音像驚雷一樣在殿內炸開。
原本還有些細碎動靜的麒麟殿,眨眼就靜得落針可聞。
滿朝文武心裡一緊,後背都冒出一層涼意,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誰都看得出來,陛下這一次是真的怒了。
「接著說!」
嬴政面色陰沉得嚇人,目光如刀一般落在跪著的劉友身上,聲音里沒有半點溫度。
劉友方才被始皇那一拍嚇得心頭狂跳,這時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磕頭繼續開口。
「前幾日,淳于越又親手寫了一封信,命小人送去給匈奴單于。」
「當時他告訴小人,那信里寫的是馬具三件套的事情。」
「可小人那時心裡就犯了嘀咕,這麼重要的消息,為什麼要送到匈奴人手裡去。」
「後來淳于越親口告訴小人,這馬具三件套,是扶蘇公子獻給陛下的。」
「若是邊境軍中靠著這三樣東西打出大勝,陛下必然會龍顏大悅,還會重賞扶蘇公子。」
「淳于越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所以才把消息提前送給匈奴單于,想讓對方早做準備。」
「只是他也沒有料到,匈奴單于收到消息之後,根本沒把馬具三件套當回事,這才有了邊境那場慘敗。」
劉友說完之後,便死死低著頭,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倒了出來。
殿中群臣聽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因為劉友方才所說,竟與扶蘇先前的話對得嚴絲合縫,沒有半點出入。
匈奴此番會敗得這樣狠,根子就在他們太過輕敵,壓根沒把馬具三件套放在眼裡。
可誰也沒想到,淳于越竟敢膽大到這種地步,連這種關係戰局的大事都敢泄露給匈奴。
而他做這一切,竟只是因為不願看到扶蘇得陛下誇讚和賞賜。
為了爭一口氣,竟把邊境將士的生死都拋在腦後。
若不是匈奴單于狂妄自大,沒有重視這份消息,邊關這一戰又怎會贏得如此痛快。
淳于越越聽越慌,額頭上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管家,竟會在這種時候反咬自己一口。
「污衊,這都是污衊!」
「稟陛下,此人定然是被扶蘇收買,這才故意攀咬老臣,老臣冤枉,老臣清白啊!」
淳于越連忙抬頭看向始皇,聲音發顫,卻還在拼命替自己開脫。
劉友看了看還在狡辯的淳于越,又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扶蘇。
他心裡清楚,從自己開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稟陛下,小人有證據,可以證明淳于越與匈奴暗中勾連!」
淳于越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其他人的目光,也在同一時間齊刷刷落到了劉友身上。
「把證據呈上來!」
嬴政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違逆的霸氣。
劉友渾身一抖,連忙把手伸進懷裡,哆哆嗦嗦地取出幾張折好的錦布。
「稟陛下,這幾塊錦布上寫的,都是淳于越親筆所書,是讓小人轉交給匈奴單于接應之人的。」
「只要陛下派人去淳于越府中取來他的字跡對照,一驗便知,小人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劉友話音落下,大殿之中又一次安靜下來。
剛才有匈奴人,也有管家指認,淳于越還能硬著頭皮說自己不知情。
可現在,連親筆書信都拿了出來,他再想推脫,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畢竟一個人的字跡,根本騙不了人。
只要證明錦布上的字和淳于越平日所寫一致,那他勾結匈奴、出賣大秦的罪名,就算徹底坐實了。
淳于越這一下是真的慌了,連指尖都在發抖。
因為除了口頭吩咐之外,他的確親手寫過幾封信,讓劉友交給匈奴那邊的人。
「稟陛下,劉友拿出來的這些所謂親筆信,分明是偽造出來陷害老臣的!」
「若這些信真是老臣寫給匈奴單于的,那它們現在就該在單于手裡,怎麼可能還留在劉友身上?」
「劉友在老臣府中多年,若他有心模仿老臣筆跡,也不是辦不到!」
淳于越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衝著始皇又是一通辯解。
他打死都不信,劉友真敢把那些信留到今天。
在他看來,這些東西,多半是扶蘇暗中找人仿了自己的字,再借劉友之手拿出來呈堂,想一舉定死他的罪。
殿中有一些大臣聽到這番話,眉頭微動,竟也覺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畢竟按常理來說,送給匈奴單于的信,理應到了匈奴人手中。
如今又出現在劉友身上,的確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胡亥眼神也是一亮,心裡頓時生出一絲希望。
他暗暗想著,淳于越到底是在朝中混了多年的老臣,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
幾句話之間,就找到了劉友話里的破綻。
這樣一來,淳于越未必就沒有翻盤的機會。
嬴政沒有表態,只是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友。
劉友迎著那道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淳于越,嘴角卻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稟陛下,小人方才拿出來的這些信,確實都是淳于越親手寫下的。」
「至於真正送去給匈奴單于的那些信,卻並非這些原件,而是小人照著內容重新抄寫的。」
「淳于越勾結匈奴,讓小人替他辦事,小人不敢不從。」
「可小人也怕,萬一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不只是小人自己活不了,就連一家老小都得跟著陪葬。」
「所以每次淳于越寫完信之後,小人都會先把內容謄抄一份,再把抄好的內容交給匈奴人接應的人。」
「至於淳于越親筆寫下的原信,小人則一直悄悄留在身邊,當作給自己家人留的一條後路。」
劉友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聲音里滿是壓抑已久的驚懼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