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邊的蕭何聽完這番話,臉色當即變了,眉頭也一下皺緊。
他原本只把那個被押回來的匈奴人當成一個廢棋,誰能想到,這人竟然還能在這種大局裡起到這麼大的作用。
林玄聽完扶蘇的話,嘴角微微揚起,眼裡透出一絲讚許。
「公子這番判斷,分毫不差。」
「匈奴單于一旦得知蒙恬將軍帶著大批兵卒離開邊境,絕不會坐著不動,他十有八九會親率大軍猛攻邊城。」
「公子只需提前給蒙恬將軍寫一封親筆書信,把前因後果說明白。」
「他完全可以提前把兵馬埋在邊城外面,等匈奴人紅著眼去攻城。」
「待對方兵鋒全壓到城下,陣形一亂,蒙恬將軍再從後方突然殺出,直捅他們背後。」
「匈奴軍到時前面攻城,後面遇襲,心一慌,陣一散,這一戰他們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正是我讓扶蘇公子把那名匈奴人帶回府中關押的真正原因。」
林玄看著扶蘇和蕭何,不疾不徐把整套打算說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件早已算好的事。
扶蘇和蕭何聽完之後,眼睛幾乎同時亮了起來,胸口都跟著熱了幾分。
在他們看來,這計策真不是空想,而是實打實能落地的辦法。
畢竟被關在府上的那個匈奴人,不是普通探子,而是匈奴單于身邊的親信。
這種人說的話,單于不可能輕易不信。
一旦匈奴大軍真的傾巢出動,滿腦子都想著趁虛而入,他們大概率根本顧不上去細查周圍有沒有埋伏。
到了那時,早早藏在城外的蒙恬和他麾下精銳突然殺出來,必然能幹碎匈奴人的膽氣。
「老師這一手,當真高明,學生徹底服了!」
扶蘇霍然起身,神情鄭重,朝著林玄拱手一禮,語氣里滿是佩服。
「林玄兄,以你的本事,只做謀士實在可惜了。」
「你這樣的人,若去統兵,怕也是一員能定勝負的大將。」
蕭何看著林玄,眼裡除了驚嘆,還多了幾分由衷感慨。
「蕭何先生說得對。」
「老師不只是能替朝廷謀局定策,若真上了戰場,只怕照樣能壓著敵軍打。」
扶蘇輕輕點頭,顯然對這番評價十分認同。
「公子,蕭何兄,你們實在誇得太過了。」
林玄笑著擺了擺手,神情依舊謙和,沒有半點得意。
扶蘇和蕭何見他這般模樣,都忍不住笑了笑。
扶蘇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神色也收了幾分。
「那個匈奴人確實有大用。」
「可老師讓學生把淳于越的管家也一併帶回來,又是為了什麼?」
蕭何聽見扶蘇提起淳于越的管家,目光也隨之轉到林玄身上。
若不是扶蘇突然提到,他差點都把這個人忘了個乾淨。
林玄端起酒盞輕輕晃了晃,神情淡然。
「此人的作用,一點也不比那個匈奴人小。」
「被關著的那名匈奴人,雖說是單于心腹,可就算他把消息帶回去,單于也未必會立刻拍板出兵。」
「這種調動大軍的大事,匈奴單于必定會跟手下那些武將商議。」
「單于肯信自己的心腹,不代表別的匈奴將領也會立刻相信。」
「而劉友的價值,就在於替這條消息徹底坐實。」
「他能證明,大秦境內的舊六國貴族確實在趁機鬧亂,陛下也確實不得不從邊境抽調大量兵馬回去平叛。」
「這樣一來,不只是匈奴單于,就連他手底下那些多疑的將軍,也會覺得這是上天送來的機會。」
「至於怎麼讓他們徹底信下去,也不複雜。」
「我打算讓淳于越的管家和那名匈奴人一起,親自去見匈奴單于。」
「單于一見到淳于越府上的管家都親自來了,自然會覺得這消息假不了。」
「到那時,匈奴軍中再有人起疑,也很難再說這是圈套。」
林玄將劉友這枚棋子的用途,一層一層剝開講給兩人聽,邏輯清楚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扶蘇和蕭何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抹按捺不住的興奮。
「老師說得對。」
「調兵這種事,匈奴那邊絕不可能只憑一句話就拍板。」
「可若劉友親自到了匈奴軍營,單于看見淳于越府上的人都來了,哪還會起疑?」
「到了那時,他多半真會帶兵撲向大秦邊關。」
扶蘇說著說著,臉上的激動已經掩都掩不住。
蕭何站在一旁,也重重點了點頭,顯然和扶蘇想到了一處。
這一刻,扶蘇再看向林玄時,眼神里已經不只是佩服,甚至還多了些發自心底的敬仰。
到了現在,他總算徹底明白,老師當初為什麼偏偏點名要向父皇把這兩個人要過來。
可蕭何臉上的熱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眉頭微皺,神情重新沉了幾分。
「林玄兄,這計劃若真成了,匈奴那邊必然會吃一場大虧。」
「可我擔心的,是那名匈奴人和劉友,真的會照你說的做嗎?」
「畢竟此計是拿匈奴大軍開刀。」
「那個匈奴人再怎麼說也是匈奴一方的人,他未必願意配合。」
「更麻煩的是,就算他表面答應了,等他回到匈奴軍營以後,若是反手把一切都告訴單于呢?」
「那樣一來,不只是計劃全毀,甚至匈奴人還可能順勢反設埋伏,反過來坑害埋在城外的大秦將士。」
蕭何把心裡最擔心的地方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完後,神色越發凝重。
扶蘇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也慢慢沉了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蕭何這番擔憂非常有道理。
老師的計劃再好,也離不開被關在府中的那兩個人。
尤其是那個匈奴親信。
只有那種身份的人開口,匈奴單于才會真正信。
若此人回去之後突然反水,那這盤棋不但贏不了,反而可能害得邊軍吃大虧。
一時間,扶蘇和蕭何都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坐在那裡的林玄。
林玄神色卻還是那樣平穩,像是根本沒被這些擔心影響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