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殺意像刀鋒一樣冷，幾乎瞬間就把帳中的空氣都壓得沉了幾分。
蒙放見兄長終於徹底鬆口，也微微頷首。
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
可就在這時，蒙恬忽然皺了皺眉。
他盯著蒙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這個計策，真是扶蘇公子自己想出來的？」
蒙放愣了一下。
他手裡捏著酒樽，動作也跟著停住了。
「兄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蒙放的臉色緩緩嚴肅下來。
蒙恬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火光。
「大哥雖然遠在邊關，可朝堂最近那些動靜，也不是一點都不知道。」
「扶蘇公子這陣子變化太大了。」
「大得就像……完全換了個人。」
「他過去並不熟悉戰場之事，可這次居然拿出了這樣一套狠辣又周密的謀劃。」
「你也帶兵征戰過，算得上沙場宿將。」
「難道，你心裡就一點沒起過疑？」
蒙恬把埋在心底的那層疑惑，終於攤開說了出來。
蒙放怔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他才苦笑著點頭。
「實不相瞞。」
「公子最初把這計策說給弟弟聽時，我心裡也是猛地一震。」
「我同樣沒想到，扶蘇公子竟會突然說出這等戰場上的謀劃。」
這話，是實話。
沒有半分作假。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帳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外頭夜風吹過帳布，發出輕輕的撲動聲。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兩人的神情越發深沉。
「難道說……」
「這一次設伏匈奴的辦法，是扶蘇公子背後那個人想出來的？」
蒙恬慢慢開口。
蒙放聽完，瞳孔也是一縮。
想到近來扶蘇那翻天覆地的變化，再聯想到咸陽城裡那些早已傳開的流言——說扶蘇身後有人相助。
兩人幾乎同時生出了同一個念頭。
而且，這個念頭，越想越像是真的。
二人對視一眼，都沒再繼續深究。
片刻後，還是蒙放先把話頭收了回來。
「這事先不說了。」
「扶蘇公子知道這一戰關係重大。」
「所以特意讓我把一件好東西送到邊境來。」
「有了這東西，這一仗，咱們勝算會更大。」
說這話時，蒙放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蒙恬一聽，眼神頓時亮了。
這次蒙放趕來邊關，身後跟著那麼多馬車，他早就注意到了。
上回蒙放來，帶來的是馬具三件套。
那東西一上手，就讓邊軍騎兵戰力大漲。
這一次，蒙放又說是「好東西」，蒙恬心裡自然忍不住發熱。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走。」
「快帶為兄去看看，你這次到底帶了什麼寶貝。」
兩人說完便起了身，離開將軍府，直奔點將場。
夜色未退盡，營地里火把一排排燃著，風裡裹著鐵甲、皮革和塵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點將台下，蒙放帶來的大批馬車整整齊齊停在那裡，車上全蓋著厚重的黑布。
不少士卒早就圍在四周，伸著脖子張望，一個個眼裡全是好奇。
「蒙放大人這次帶來這麼多車，裡頭裝的究竟是什麼？」
「上回是馬具三件套，這次肯定也差不了。」
「八成又是什麼能讓匈奴吃大虧的玩意兒。」
眾人低聲議論，聲音一陣接一陣。
等蒙恬和蒙放走上點將台，周圍的士卒和副將連忙拱手行禮。
「見過將軍！」
蒙恬抬了抬手。
「都起來吧。」
說完，他側頭看向蒙放，嘴角也帶了點笑。
「看來，不只是我好奇。」
「我這些兵，也都快憋不住了。」
蒙放聞言，輕輕笑了一下。
「既然兄弟們都想看，那就別吊胃口了。」
「把布揭開，讓大家都見識見識，這次帶來的東西。」
「諾！」
守在馬車旁的士兵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一個個手腳飛快地衝上前，臉上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呼啦一下把黑布全扯了下來。
下一刻，車裡的東西徹底露了出來。
場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甚至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這……看著像弓弩？」
「是弓弩沒錯，可又不像咱們平時用的那種。」
「怎麼這么小？」
「比弓箭營常用的弩還短了一截。」
士兵們越看越迷糊，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蒙恬也盯著車上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頭望向蒙放。
「你這次送來的，是弓弩？」
「兄長猜得不錯。」
「這批東西，正是扶蘇公子特意命我送來邊境的。」
「它叫——諸葛連弩。」
「這回大戰，兄長完全用得上。」
蒙放站在點將台上，語氣不急不緩，把這東西的名字報了出來。
「諸葛連弩？」
蒙恬重複了一遍，眉頭卻沒有鬆開。
「這東西外形小，體量也輕。」
「照常理看，射程和威力，多半都要比尋常弓弩弱上一截。」
「這種弩，當真能在戰場上派上大用？」
蒙恬精通兵械。
只看幾眼，他就大致摸到了諸葛連弩的短板。
一旁幾個副將聽見這話，也都跟著點頭。
他們心裡想的，其實和蒙恬差不多。
戰場廝殺，兵器能不能用，不是看新鮮，而是看實打實的殺傷。
面對眾人的質疑，蒙放並不著急解釋。
他反而露出幾分胸有成竹的笑。
「兄長只要親自試一試，就不會再懷疑了。」
「要不，弟弟先給諸位演示一遍？」
蒙恬聽後，抬手一揮。
「你要演示，為兄自然不會攔。」
「來人，抬一個靶子過來！」
「諾！」
一名士兵立刻飛奔而去。
沒一會兒，就扛著弓箭兵平日練射用的靶子，匆匆趕到了點將台下。
蒙放看了一眼位置，輕輕點頭。
隨後，他不緊不慢地下了台，從馬車裡取出一把諸葛連弩。
那弩入手輕巧，線條緊湊，看起來和尋常粗重的軍弩完全不是一路。
蒙放抬手示意士兵把靶子擺正。
士兵照做後，趕緊退開，站到一旁，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連弩。
此時此刻，不只是士兵。
蒙恬、諸位副將，甚至點將場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全都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