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落在蒙放手裡的那把諸葛連弩上。
風吹過，旌旗輕輕作響。
場中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蒙放站定，目光鎖住靶心，右手按下機關。
下一瞬——
「嗖嗖嗖嗖嗖！」
破空聲驟然炸開，快得像連成了一線。
只見十支弩箭幾乎沒有停頓，一支接一支暴射而出，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不過轉眼，十箭全部釘進靶心。
沒有一支偏離。
四周先是死寂。
緊接著，便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圍觀的士兵們全都傻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還有幾個士兵因為看得太過震驚，腳下一軟，竟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臉色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蒙恬和身邊幾名副將，也全盯著那面靶子。
靶心位置，十支箭密密釘在一處，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幾人的喉結都不自覺滾了一下。
臉上的震驚根本壓不住。
「這……這也叫弓弩？」
「能一口氣連發十箭的弓弩，末將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十箭連出，居然還能全中靶心……這就是諸葛連弩真正的厲害之處？」
甘沖和幾名副將最先回過神，語氣都帶著發顫。
蒙恬此刻也終於從震驚里緩過神來。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回到蒙放手中的諸葛連弩上。
剛才他還在說，這東西威力不夠，射程也短。
可現在他親眼看見連發十箭的可怕之後，才猛然明白，這玩意兒完全可以靠速度和連續打擊，把那些缺點硬生生補回來。
甚至，遠不止補回來那麼簡單。
「兄長。」
「現在覺得，這諸葛連弩如何？」
蒙放看著蒙恬臉上還沒退盡的驚色，嘴角帶著笑。
其實他很懂這種反應。
因為當初在咸陽，他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時，也和眼前這些人差不了多少。
只有真正親手拿過，親眼看過，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多嚇人。
「蒙放，快！」
「快給大哥好好說說這連弩！」
蒙恬大步走上前，幾乎是一把從蒙放手裡把諸葛連弩搶了過去。
他握著弩身，臉上全是壓不住的激動，連聲音都快了幾分。
蒙放見狀，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
「這東西在射程和單箭威力上，的確不如普通軍弩。」
「但它最大的長處，不在這裡。」
「諸葛連弩最強的地方，就是一次能連射十箭。」
「十箭射完，只要把上面的匣子打開，再把特製弩箭裝進去，就能立刻繼續發射。」
「這樣一來，就省掉了尋常弓弩每射一箭都要重新上弦、再搭箭、再瞄準的工夫。」
說著，蒙放從車裡又取出十支特製弩箭。
他走到蒙恬身邊，抬手把連弩匣子打開，動作麻利地把箭一支支裝了進去。
「兄長，不如你親自試試。」
蒙恬哪還忍得住。
他接過重新裝填好的諸葛連弩，雙眼發亮，連呼吸都沉了一點。
他抬手瞄向遠處的靶子，食指一扣機關。
「嗖嗖嗖——」
十支弩箭再次連珠般射出。
箭影急閃，風聲連成一片。
下一刻，十箭再度盡數扎進靶心。
周圍的副將和士兵瞬間炸了。
有人忍不住往前擠。
有人握緊拳頭，臉都漲紅了。
還有人盯著那面靶子，興奮得肩膀都在抖。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這諸葛連弩不僅能連續射箭，還真能把更換箭矢的時間壓到這麼短。
「好！」
「太好了！」
「這東西，實在太好了！」
「扶蘇公子真是神了，竟然能弄出這樣的連弩！」
蒙恬低頭看著手裡的諸葛連弩，像看著什麼絕世寶貝，眼裡的光都快冒出來了。
周圍的士兵見將軍都親自試了，一個個更按捺不住。
不少人直接伸手拿起車上的連弩，學著蒙放和蒙恬的動作，紛紛朝靶子扣動機關。
一時間，點將場上儘是箭矢破空之聲。
沒過多久，那面靶子就被射得密密麻麻，幾乎再找不到空處。
士兵們看著自己的成果，臉上全是興奮和新奇。
對他們來說，能摸到這樣的新式兵器，簡直像做夢一樣。
蒙放看著眾人那副愛不釋手的模樣，笑意更深了些。
只是片刻後，他忽然開口。
「兄長，你們剛才看到的，還不是諸葛連弩最可怕的地方。」
這話一出，蒙恬和眾人的動作全停了。
所有視線，再次齊刷刷看向蒙放。
「什麼意思？」
蒙恬皺了皺眉，臉上滿是不解。
其他士兵也都愣住了。
這東西都已經厲害成這樣了，居然還不是最強之處？
蒙放掃過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蒙恬手裡的那把連弩上。
「兄長手裡這把諸葛連弩，不只是看著比尋常弓弩更小。」
「它的分量，也更輕。」
「這東西之所以做得緊湊輕巧，就是因為——它本來就是給騎兵用的。」
這話一落，四周猛地一靜。
連風吹火把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蒙放沒停，繼續往下說。
「大秦騎兵在馬上衝殺時，如果使用普通弓弩，動作會變慢，身形也會被拖住。」
「一個不慎，反而會把破綻露給敵人。」
「可諸葛連弩不一樣。」
「它輕，小，順手。」
「騎兵在衝殺時拿著它，不會拖慢馬速，也不容易亂了節奏。」
「雙方騎兵一旦貼近廝殺，大秦騎兵忽然抬手，連射十箭——」
「那麼近的距離，敵人幾乎躲都沒法躲。」
「只要中了箭，十有八九當場就得丟命。」
「更重要的是，十箭射空後，還能一次重新裝入十支弩箭。」
「這就把騎兵最麻煩的換箭時間，也直接省掉了。」
「兄長。」
「你覺得，你麾下的騎兵若是全用上這東西，會是什麼局面？」
蒙放把話說完後，整個點將台四周都安靜了。
那不是普通的安靜。
而是一種被震住之後，連腦子都空了一瞬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想法干懵了。
諸葛連弩本身已經足夠驚人。
誰能想到，這東西真正的去處，竟然是騎兵？
這在過去，根本沒人敢往這個方向想。
蒙恬第一個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