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胸口都像被火點著了。
「騎兵對沖的時候，一方突然用諸葛連弩近距離齊射——」
「敵軍連反應都來不及，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當場射死！」
蒙恬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明顯的激動。
甘沖幾名副將聽得連連點頭，臉色發熱。
他們已經能在腦子裡想像出那畫面了。
疾馳的戰馬，貼身的廝殺，忽然暴起的一排箭雨。
對面的騎兵，簡直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點將台四周，那些騎兵出身的士卒更是激動得不行。
有人下意識摸緊了手裡的連弩。
有人咧著嘴，呼吸都變粗了。
他們已經能想像到，自己騎在馬上，貼臉把弩箭送進敵軍胸膛時，那會是怎樣一種痛快場面。
蒙放這時微微靠近蒙恬，壓低聲音說道：
「這，就是扶蘇公子特意替兄長準備的好東西。」
「有了諸葛連弩，兄長麾下的騎兵能少死很多人。」
「而這一戰，它也正好派得上大用。」
蒙恬聽到這話，眸光猛地一閃。
他立刻想到了即將開始的那場伏擊。
大軍埋伏在城外。
大戰一起，他麾下騎兵要從後方突然殺出。
而騎兵，本就是這場戰事裡最關鍵的一刀。
若是這把刀再配上諸葛連弩……
那匈奴大軍，只怕真的要被撕出一條血路。
「公子想得太周全了。」
「這諸葛連弩，果然是厲害到極點。」
蒙恬低頭看著手裡的連弩，嘴裡幾乎停不下誇讚。
可夸著夸著，他臉上的神色，卻忽然又正了起來。
他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只讓蒙放一人聽見。
「你說，這諸葛連弩，會不會也和外頭傳的那位高人有關？」
蒙放聞言，臉色也慢慢沉了。
「若扶蘇公子背後真有高人相助——」
「不只這連弩。」
「連上次那馬具三件套，恐怕也和那人脫不開關係。」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只覺得後頸都微微發涼。
無論是馬具三件套，還是諸葛連弩。
又或者是這一次拿匈奴開刀的整套布局。
若這些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這個人，未免也太深不可測了。
片刻後，蒙放先把那股寒意壓了下去。
他望著蒙恬，神情鄭重。
「兄長，接下來，就看你了。」
「扶蘇公子交代給弟弟的事，弟弟已經全辦妥了。」
「邊關這盤棋，最終還是要靠兄長來下。」
蒙恬聽後，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諸葛連弩。
他眼中浮起一抹沉穩而鋒利的自信。
「放心。」
「扶蘇公子已經替我把路鋪到這一步了。」
「若我還打不出一場大勝，日後回了咸陽，還有什麼臉去見公子？」
「到時候，別說你。」
「連你二哥蒙毅，都得指著鼻子罵我。」
這話一出，蒙放忍不住笑了。
可笑意里，也帶著一股同樣的狠勁。
兄弟二人同時抬眼，望向匈奴大營所在的方向。
風從邊地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可他們眼裡的殺氣，卻比那風更冷。
這一回。
無論如何，也得讓匈奴幹上一場大虧。
邊境。
匈奴大營。
單于帥帳之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帳內卻壓著一股緊繃的氣氛。
「大單于！」
「屬下這次回來，帶回了一個極重要的消息！」
那個曾被扶蘇俘獲的匈奴人，此時正站在帳中，右手壓在胸前，神色間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頭曼一聽，眼神頓時一動。
那雙鷹一般的眼裡，瞬間閃過一道亮光。
帳中其餘幾名將領也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悄悄變了。
「查彩。」
「和你一同回來的人，是誰？」
頭曼目光一轉，落到查彩身旁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查彩立刻上前半步，恭敬回答。
「回大單于。」
「此人名叫劉友，是淳于越府上的管家。」
「這一年來，屬下打探到的大秦消息，很多都是從劉友那裡得來的。」
聽到這話，頭曼和帳中那些將領眼中都閃過驚色。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回淳于越的管家，居然會親自跟著查彩回營。
頭曼的臉色也隨之鄭重了幾分。
「原來是淳于越的人。」
「看來，你這次帶回來的消息，不會簡單。」
「大單于英明。」
「屬下這回帶回來的，確實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話，一句句拋了出來。
「如今大秦境內，已經亂了。」
「當年六國遺下的那些貴族，正在暗中聚兵反秦。」
「如今大秦各地，到處都在起亂，烽煙四起，局勢混亂。」
「秦國境內的兵力，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所以，大秦皇帝已經下旨，命蒙恬率領大部分邊軍回撤，去鎮壓那些叛亂。」
「屬下回來的路上，還親耳聽到邊境那邊點兵調將。」
「按時間算，現在蒙恬多半已經帶兵離開邊關。」
「如今的大秦邊境城池，兵力空虛，守軍所剩不多！」
這話剛落，頭曼猛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興奮幾乎一下就沖了出來。
「好！」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帥帳里的其他武將也全都驚住了，一個個瞪大眼，神情激動得厲害。
「蒙恬若真帶走了大半兵馬，那邊境就空了！」
「這可是最好的機會！」
「攻下邊城，不但能幹回來，還能報上次的大仇！」
「只要大軍全力撲上去，邊境城池必破！」
幾個武將越說越激動，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有人甚至已經忍不住往前邁了兩步，像是下一刻就要請戰出兵。
頭曼重新坐下，可臉上的興奮一點沒減。
他對蒙恬，一直極其忌憚。
再加上上次被蒙恬干敗過一回，這口氣，他始終壓在心裡，咽不下去。
可現在，查彩帶回來的消息，卻像是突然把一扇門推開了。
大秦邊境空虛。
這不就是天賜良機？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站在頭曼左側，一個披散著頭髮、身材極壯的漢子忽然上前一步。
「大單于。」
「犀旺，有話要說。」
他臉色沉肅，抬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