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騎兵一排排靜立在夜風中，戰馬偶爾甩一下尾巴，噴出幾口白氣。
馬鐙兩側，全都掛著新配下來的諸葛連弩。
另一側，則整整齊齊掛著備用箭矢。
冷硬的金屬在月色下泛著幽光，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定。
蒙恬也回頭掃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更穩了。
這一次，他不只是在等頭曼來。
他是在等頭曼自己往刀口上撞。
「稟將軍！」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快步沖了過來，跑得額頭見汗，氣息都有些急。
「探子已經發現匈奴大軍行軍的痕跡。」
「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咱們駐守的那座邊城。」
士兵把消息原原本本報了上來，不敢漏掉半個字。
蒙恬聽完，只是輕輕點頭。
他早就料到頭曼會上鉤。
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了，他眼裡還是閃過一抹鋒利寒意。
「本將知道了。」
「立刻把消息送給甘沖將軍，讓他那邊也準備好。」
「諾！」
士兵答應一聲，轉身就往另一側山坡狂奔而去。
此時左右兩邊山坡，已經分成兩股兵力。
蒙恬親自帶兵守在左側。
甘沖則率領另一部分騎兵和步卒，埋伏在右側。
只等時機一到，兩邊同時合圍。
另一邊。
頭曼正騎在戰馬上，跑在最前面。
他手中韁繩一抖，戰馬便揚起蹄子，踩得地面塵土翻滾。
在他身後，是犀旺等一眾匈奴武將。
再往後，是黑壓壓一片的大軍。
隊伍一路前壓，像一股裹著黃沙的洪流，直衝大秦邊境而來。
「弟兄們！」
頭曼提高聲音，故意喊得很大。
「拿下前頭那座城，進了大秦地界，糧食、金銀、女人，什麼都少不了你們！」
話音一落，後面許多匈奴士兵眼睛都亮了。
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都更緊了，呼吸也粗重起來。
犀旺等將領臉上，也都露出了興奮神色。
只要這座城被攻破，他們就能撕開大秦邊境的口子，長驅直入。
那時候，等著他們的就是數不清的好處。
沒過多久，前方那座邊城已經出現在眾人眼裡。
高高的城牆立在荒野盡頭，像一塊攔路的硬骨頭。
頭曼眯起眼，盯著那座城，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城池就在眼前！」
「都給本單于打起精神，準備攻城！」
匈奴大軍一聽這話，頓時又提了幾分氣勢。
馬蹄聲更密。
喊殺聲更響。
風裡都像多了股血腥味。
頭曼身後的副將和士兵看著前方城池，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激動。
在他們眼裡，今天這座城已經是嘴邊的肉了。
只要吞下去，他們就能直接踏進大秦境內。
於是，大軍再次加快速度。
沒用太久，整支匈奴兵馬就壓到了城下。
城牆之上，一名副將朝下方望去，臉色微變，趕緊對身邊的蒙放說道：「將軍，匈奴大軍已經到了。」
「沖在最前面的，正是匈奴單于頭曼。」
蒙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下去。
城下兵馬密密麻麻，黑得像潮水一樣。
頭曼那身打扮又格外顯眼，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即便大軍壓到眼皮底下，蒙放臉上的神色依舊很穩。
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殺局根本不在城牆上。
他的兄長蒙恬，此時已經帶著主力埋伏在外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座城守成一個誘餌。
城牆上的秦軍士兵也都站得筆直。
不少人額頭有汗，卻沒有一個露怯。
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在硬扛。
他們是在演給匈奴人看。
「傳下去。」
「所有人按原先的安排來，不准亂。」
「諾！」
副將領命，立刻去傳令。
頭曼騎在馬上，仰頭望著城牆，臉上卻慢慢浮出一絲笑。
以前他帶兵逼近時，城頭上的秦軍總會很快張弓放箭。
可今天不一樣。
大軍都壓到這一步了，城牆上竟還是安安靜靜的。
這在頭曼看來，恰恰說明情報沒錯。
蒙恬果然抽走了大量兵力。
眼下城中能守城的人，多半已經沒多少了。
現在的城裡，只怕早就人心發慌。
想到這裡，頭曼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這個機會實在太難得了。
他根本不敢拖。
真要等蒙恬帶兵返回，那就什麼都晚了。
「給我殺！」
頭曼猛地一揮手，聲音里滿是狠意。
「殺！」
一群匈奴兵立刻抬著粗大木樁，朝城門方向瘋衝過去。
吃了幾次攻城不順的虧後，頭曼也學聰明了。
既然攀城難，那就先撞門。
只要城門一破，後面的騎兵就能像洪水一樣灌進去。
「放箭！」
城頭上一聲令下，大批箭矢立刻朝下射去。
利箭撕開空氣，發出一陣陣尖嘯。
可匈奴那邊也早有準備。
不少士兵舉著盾牌頂在前面，硬扛著箭雨，為抬木樁的人開路。
箭頭撞在盾面上，發出一連串刺耳脆響。
「砰！」
「砰！」
木樁很快撞上城門。
一下。
兩下。
三下。
厚重的城門被撞得不斷震顫，連帶著城牆都像在微微發抖。
木屑飛濺。
門板上，很快裂開了細紋。
一名副將快步來到蒙放身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將軍，城門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再這樣下去，匈奴人就要直接衝進城了！」
蒙放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冷。
「慌什麼。」
一句話，直接把那副將嚇得閉了嘴。
蒙放重新望向城下，語氣沉穩得很。
「這一切本就在計劃里。」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城中空虛，覺得自己馬上能贏，他們才會徹底放鬆警惕。」
「只有他們先飄起來，咱們才好把他們一口吞下去。」
他說這些話時，眼神始終盯著下方那片匈奴騎兵，沒有半分懼色。
而城下。
一名副將也正滿臉喜色地趕到頭曼身邊。
「大單于，城門很快就能撞開了。」
「城中果然沒有多少守軍，不然咱們的人不可能打得這麼順。」
「末將也一直盯著城頭，始終沒見到蒙恬的影子。」
頭曼聽完，更加得意。
他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攻進大秦以後，本單于倒真該謝謝那些六國餘孽。」
「若不是他們放出消息，本單于哪能這麼容易拿下這座城。」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副將都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