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勝局已經快定了。
唯獨犀旺沒有笑。
他騎在馬上，皺著眉，一直盯著城頭和四周地勢。
風從他耳邊刮過去，帶著沙土。
越看，他心裡越覺得不踏實。
太順了。
這一仗順得有點反常。
就在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越來越重的馬蹄聲。
「踏踏踏！」
那聲音起初像悶雷，轉眼就越來越近，震得地面都開始發顫。
頭曼和身邊副將幾乎同時回頭。
只這一眼，眾人臉色瞬間全變了。
在他們身後，不知何時竟衝出一支大秦騎兵。
那股騎兵如同利刃一般，直奔匈奴大軍後背而來。
而在騎兵後方，還跟著大批步卒，旗幟翻卷，甲光刺目。
頭曼眼皮狂跳，臉上血色一下就退了大半。
「怎麼會這樣？」
「秦軍的騎兵和步軍，為什麼會出現在咱們背後？」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些盔甲樣式。
那絕對是大秦的人馬。
「大單于。」
犀旺臉色陰沉得可怕，終於把心裡的疑點全串起來了。
「咱們中計了。」
「查彩和淳于越管家送回來的消息，是假的。」
「大秦境內根本沒有六國舊人起兵。」
「皇帝也沒有下旨，讓蒙恬帶兵回去平亂。」
「蒙恬一直沒走遠，他早就領兵埋伏在城外，等的就是單于您親自帶人攻城。」
「等咱們全軍把注意力都放在城上，他們再從後面突然殺出來。」
「這就是他們的局！」
犀旺說話時，聲音又冷又沉。
昨天他就覺得那份情報不太對。
剛才攻城時，那種彆扭感更是越來越重。
直到此刻看到秦軍從後方殺出，他才徹底明白。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自己跑進了別人提前挖好的坑裡。
「查彩帶回來的居然是假消息？」
「他敢背叛本單于？」
頭曼又驚又怒，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呼吸都粗了。
可他再憤怒也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眼前最要命的，是先擋住秦軍這一波衝鋒。
否則今天這十萬大軍，真可能全折在這裡。
「傳令！」
「大軍停止攻城，全部迴轉，迎擊秦軍！」
命令一下，前方正撞門的匈奴兵也顧不上城門了，紛紛掉頭。
整個匈奴陣型瞬間開始扭轉。
可攻城時和迎戰時根本不是一回事。
前排後排彼此擠壓，騎兵步卒互相衝撞，隊形一下就亂了。
不少人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就被後面的人撞得東倒西歪。
蒙放站在城頭上，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笑。
他知道，蒙恬大哥已經到了。
「傳令下去。」
「讓兄弟們都準備好，等外面一打起來，立刻開城殺出去！」
「諾！」
剛才還滿臉緊張的副將，這會兒激動得臉都發紅了，轉身就跑去傳令。
城牆上，原本壓著的那股氣，瞬間也被點了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輪到他們出手了。
而城外另一邊。
蒙恬望著已經開始慌亂的匈奴軍陣，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匈奴人倉促轉身，陣形散亂。
這就說明，他們已經先慌了。
一支軍隊只要心先亂了，戰力至少先掉一半。
「弟兄們！」
蒙恬高聲開口，聲音在風裡傳得極遠。
「讓這些匈奴人，好好見識見識你們手裡的新傢伙！」
話音落下，後方騎兵齊齊舉起諸葛連弩。
頭曼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裡雖然不安，卻還沒有徹底絕望。
在他看來，自己只是失了先手而已。
匈奴騎兵作戰兇悍，就算陣形有些亂，未必不能和秦軍干一場。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噗嗤！」
「噗嗤！」
雙方兵馬剛一接觸，頭曼眼前看到的，不是你砍我殺的膠著混戰。
而是自己麾下的騎兵，一排接一排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有人還沒衝到近前，胸口就已經中箭。
有人剛把刀舉起來，咽喉就被洞穿。
有人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挺挺摔進塵土裡。
「這……這怎麼可能？」
頭曼臉色刷地白了，嘴唇都在抖。
他根本沒法接受這一幕。
明明兩軍才剛撞上，可他這邊卻像被一把無形的刀瘋狂割開。
犀旺渾身是血地衝到頭曼身邊，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又急又沉。
「大單于！」
「秦軍騎兵手裡拿著一種像弓弩的新武器！」
「咱們的人，大多都是死在那玩意射出來的箭下！」
頭曼死死盯著前方。
只見秦軍騎兵一邊策馬，一邊抬著諸葛連弩連續發射。
動作快得驚人。
箭雨一波接一波撲出來。
匈奴騎兵根本擋不住。
一人倒下。
兩人倒下。
十人百人接連倒下。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匈奴大軍，轉眼就被打得滿地翻滾，哭喊四起。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秦軍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可怕的新兵器……」
頭曼喉嚨發乾，整個人都僵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埋伏了。
這是他完全沒見過、也根本不知道怎麼應對的殺器。
犀旺看著周圍不斷潰散的己方士兵，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大單于，撤吧！」
「弟兄們已經沒心氣了，再拖下去，只會死得更多！」
頭曼聽著四面八方的慘叫和奔逃聲，終於咬著牙做了決定。
「撤軍！」
「所有人，撤！」
這一聲喊出去，匈奴殘存士兵頓時再也顧不上抵抗，轉身就逃。
有人連兵器都丟了。
有人只顧拍馬狂奔。
有人慌得連方向都分不清。
整支大軍，從先前的猛虎下山，眨眼就變成了潰不成軍。
犀旺護在頭曼身旁，也打算帶著人趕緊衝出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充滿壓迫感的怒喝，從後方猛地砸了過來。
「還想跑？」
犀旺下意識回頭。
只見城門已經大開。
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正率領城內秦軍猛衝而出，直奔他們這邊而來。
那人正是蒙放。
犀旺心裡猛地一沉，後背都涼了半截。
眼下他們前面有蒙恬的主力，後面又有城中秦軍殺出來。
兩面夾擊之下，已經徹底沒路了。
「大單于快走！」
犀旺幾乎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