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個時候，繼承大位的人選，豈不是只剩他胡亥一個最有希望。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的那點陰霾都散了不少。
他甚至已經把全部希望都壓在了匈奴單于身上。
他盼著那個被扶蘇放走的匈奴內應能臨時反水，把真正的消息送回去。
只要匈奴單于提前得知真情，便完全可以反過來將計就計。
到那時，城外埋伏的蒙恬和麾下士卒，反倒會被匈奴干一個措手不及。
若邊境一戰真打成慘敗，蒙恬要受責罰，扶蘇也必然兌現承諾，離開咸陽趕赴邊境。
胡亥越想越覺得痛快，嘴角那點笑都快壓不住了。
相比之下，嬴政並沒有去看其餘大臣那一張張驚訝的臉。
從扶蘇開始說那些話起，他就一直在盯著這個長子觀察。
他看得很清楚，扶蘇的自信不是硬撐出來的，也不是故作鎮定。
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的相信。
這說明扶蘇是真的篤信，此次大戰匈奴必敗無疑。
想到這裡，嬴政心中也被勾起了一絲期待，原本沉著的眸子裡，隱隱多了幾分光。
「啟稟陛下，蒙放大人已到殿外，求見聖上！」
一名士兵快步衝進麒麟殿，來到殿中後單膝跪下，聲音洪亮地稟報。
這話剛落，殿中不少人眼神都亮了起來。
剛才扶蘇明明說過，是他讓蒙放把親筆信送往邊境。
而現在，蒙放已經回到了麒麟殿外。
這就說明，邊境那一戰，多半已經分出了結果。
李斯和蒙毅心頭都猛地一緊，手心裡不自覺沁出幾分涼意。
蒙放這次進殿後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扶蘇究竟是繼續留在咸陽，還是被迫遠赴邊關。
胡亥的心情則完全不同。
他眼裡滿是期待，腦海里甚至已經先一步勾勒出了畫面。
他仿佛已經看見蒙放臉色難看地走進殿來，當著父皇和群臣的面稟告，邊境一戰失利，匈奴未敗。
緊接著，父皇震怒，蒙恬與蒙放受罰，扶蘇也依照承諾被打發去守邊。
想到這一幕，胡亥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在他看來，匈奴人向來驍勇善戰，哪會這麼容易被徹底打垮。
上一次會輸，不過是因為被突然襲擊，吃了沒有準備的虧而已。
「傳蒙放入殿！」
「諾！」
那名士兵領命後立刻退下，腳步聲很快在殿外遠去。
沒過多久，殿門外便傳來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眾臣齊齊轉頭望向殿門。
只見身穿官服的蒙放邁步而入，神色肅然，臉上沒有半點多餘表情。
看見他這副樣子，支持扶蘇的大臣心裡頓時就是一沉。
而那些平日裡與扶蘇不對付的人，臉上反而浮起了幾分壓不住的笑。
在不少人眼裡，蒙放如此嚴肅，幾乎就等同於邊境的戰果並不理想。
李斯與蒙毅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蒙放，心裡的不安也越壓越重。
難道邊境那邊真的出了問題？
難道匈奴大軍壓根沒掉進陷阱，或者就算中伏了，也沒有受到重創？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凝重。
胡亥則越看越高興。
在他看來，蒙放臉色越沉，就越說明自己猜得沒錯。
這塊壓在他心口許久的石頭，似乎終於能落地了。
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扶蘇。
扶蘇神色依舊平靜，像風吹不動的湖面。
胡亥心中不屑更濃。
他倒想看看，等蒙放把戰況說出來之後，扶蘇還能不能繼續像現在這樣站得住、穩得住。
「參見陛下！」
「蒙愛卿平身！」
「謝陛下！」
蒙放站直身子後，面上的嚴肅依舊沒有散去。
一時間，整個麒麟殿的氣氛都像壓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雲，安靜得讓人連呼吸都得放輕。
嬴政看著蒙放這副樣子，心裡也莫名升起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蒙放，前幾日你奉扶蘇之命，帶著他的親筆信趕赴邊境，這件事寡人與諸位愛卿都已經知道了。」
「如今寡人只問你一句，匈奴單于是否真的親率大軍來攻邊城？」
嬴政壓下心頭雜念，語氣平穩，卻明顯帶著幾分緊繃。
蒙放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隨即很快反應了過來，下意識朝扶蘇那邊看了一眼。
扶蘇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蒙放頓時心領神會。
「稟陛下，匈奴單于聽信了心腹和淳于越管家帶回去的假軍情，果真親自率十萬大軍，奔赴大秦邊境城池而來。」
這話一說出口，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群臣面露震驚，彼此交換著眼神，心裡都明白了一件事。
扶蘇的謀劃，至少已經成功了一半。
匈奴單于竟真被那份假情報騙住，帶著整整十萬兵馬撲向了大秦邊城。
蒙毅與李斯聽到這裡，總算先松下了一口氣。
只要局勢真照扶蘇最初所預料的那樣推進，那接下來的結果，就未必會壞到哪裡去。
胡亥卻在這時心頭一沉，隱隱生出一股不安。
因為蒙放這句話，已經足夠證明，被扶蘇抓住的那個匈奴單于心腹，最終的確是按扶蘇設計好的路子走了。
嬴政也側眸看了扶蘇一眼。
那個匈奴心腹竟然真的乖乖照做，這一點，連他都覺得有些意外。
「既然匈奴單于當真親率十萬大軍來攻邊城。」
「那蒙恬率軍在城外設下的伏擊，可曾得手？」
「邊境這一戰，最後的結果究竟如何？」
嬴政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目光緊鎖蒙放，聲音也變得更鄭重了幾分。
其餘大臣同樣都把視線落在了蒙放身上。
胡亥、李斯、蒙毅，還有殿中所有人，都在等他接下來的那一句話。
因為這句話，將直接決定許多人的命運。
也包括扶蘇，是否真要依照承諾，離開咸陽奔赴邊關。
「啟稟陛下！」
「大勝！」
「邊境之戰，我大秦大勝！」
「匈奴十萬大軍盡數落入蒙恬將軍布下的伏擊之中！」
「此戰之後，匈奴單于只帶著一千多殘兵敗卒狼狽逃遁。」
「其餘匈奴兵馬，皆被我軍殲滅！」
蒙放聲若洪鐘，語氣激動，把戰果一口氣說了出來，聲音在偌大的麒麟殿裡來回震盪，震得人耳邊都像在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