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聽完,也紛紛咬牙,神色難看。
說到底,他們這些人心裡一直都沒真正死過復國的念頭。
他們盼著大秦亂。
盼著邊境出事。
盼著匈奴殺進來。
只要天下再亂,他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如今,這個機會卻被扶蘇硬生生斷了。
有人冷哼一聲,忍不住拍了拍案幾。
「可恨!」
「若不是咱們這些人被困在咸陽,無法隨意行動,老夫都想主動去聯繫匈奴,跟他們裡應外合!」
「咱們想復國,本就只能靠外敵掀起戰亂。」
「結果淳于越這個廢物,連這麼大的事都能被查出來!」
「真是無能!」
「還有扶蘇!」
「這段時日,處處都有他!」
「先是替嬴政緩解國庫空虛。」
「後來又弄出什麼科舉,為大秦選拔人才。」
「如今更是揭穿淳于越,斷了匈奴這條線!」
「咱們的計劃,次次都壞在他手裡!」
廳中幾人越說越惱火,語氣里滿是怨毒。
昏暗的燈火照在他們臉上,把那股壓著的恨意映得格外清楚。
「扶蘇做的,可不只是揭穿淳于越這一件事。」
項梁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壓過了廳中所有議論。
原本還在抱怨的人,紛紛停了下來,看向他。
項梁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方才王風兄府上的下人帶回來的告示內容,諸位應該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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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邊境一戰,匈奴單于親率十萬大軍中了蒙恬的埋伏。」
「到最後,那十萬大軍幾乎被打光,只剩千餘殘兵跟著單于逃走。」
「大秦這邊,卻只折損不到千人。」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勝。」
「而且這場仗打完之後,短時間內,匈奴已經不可能再進犯大秦邊境城池。」
「也就是說,大秦邊境接下來會安穩許多。」
「更關鍵的是——」
「這場大戰里,扶蘇同樣摻和進去了。」
「匈奴會一頭栽進蒙恬布下的陷阱,和扶蘇脫不了關係。」
「此戰過後,扶蘇必然又會在嬴政那裡記上一大功。」
說這話時,項梁的臉色十分陰沉。
其餘人聽完,也都默不作聲,神色越發難看。
誰都明白,這對他們來說絕不是好消息。
「這個扶蘇,當真可恨!」
「這段時日,他次次壞我等好事!」
「若再讓他這麼發展下去,咱們還有什麼翻身的機會?」
「難不成真就這樣一輩子被困在咸陽,復國再也無望?」
大廳里又有人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憤懣與不甘。
王風聽著這些抱怨,心裡其實也煩得很。
可他還是微微搖了搖頭。
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幾人脾氣太急,太躁,真遇上大事,未必成得了什麼氣候。
他目光一轉,看向項梁。
比起那些只會發牢騷的人,項梁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沉思,顯然是在琢磨別的東西。
「項梁兄。」
「你在想什麼?」
王風這句問話一出,其餘人也紛紛收了聲,全都望向項梁。
項梁抬起頭,見眾人都盯著自己,便緩緩說道:
「我在想,扶蘇這些日子的表現,真的是他自己做出來的嗎?」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王風也皺起了眉。
「哦?」
「項梁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其餘人互相看看,臉上同樣寫滿疑惑。
項梁卻不急不慢,繼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段時間,扶蘇先是查出淳于越與匈奴勾結。」
「隨後又在邊境大戰中出謀劃策,把匈奴十萬大軍幾乎一口吞掉。」
「可諸位仔細想想,這兩件事,真是扶蘇自己能做到的嗎?」
他說著,手指在案幾邊緣輕輕點了點。
「先說淳于越。」
「此人既然敢勾結匈奴,就一定知道,一旦事情敗露,不只是他自己要死,連全府上下都得遭殃。」
「在這種情況下,他必然會謹慎到極點。」
「那麼問題來了——」
「扶蘇憑什麼能把這樣一個隱藏極深的秘密揪出來?」
廳中眾人聽到這裡,神情已經慢慢變了。
項梁又接著說:
「再說邊境這一戰。」
「我對扶蘇,不算陌生。」
「他這個人,確實博學,也有些名聲。」
「可要說他懂戰場,懂兵法,能設計出讓蒙恬都願意照做的計策——」
「我不信。」
「諸位也都知道,蒙恬是什麼樣的人物。」
「當年大秦滅我等六國,蒙恬在軍中的表現有多亮眼,不用我多說。」
「我雖不願承認,但也必須承認,蒙恬確實是當世名將。」
「像這樣的人,會輕易聽一個不懂兵事的公子指揮嗎?」
「不會。」
「除非那個計劃本身,就足夠驚人,足夠高明,高明到連蒙恬都心服口服。」
項梁說到這裡,聲音略微頓了一下。
廳中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都顯得有些清晰。
「所以,諸位不妨好好想一想。」
「一個能讓蒙恬甘願冒險執行的計策,真是扶蘇這種對兵事本不擅長的人,自己想得出來的嗎?」
這番話說完,大廳里一時無人出聲。
王風低下頭,眉頭越皺越深。
其他人也都陷入沉思。
剛才他們只顧著罵扶蘇可惡,卻沒認真去想,這些事背後到底合不合理。
現在被項梁這麼一拆開分析,很多不對勁的地方一下子全冒出來了。
過了片刻,終於有人開口。
「項梁兄這番話,說得有道理。」
「扶蘇查出淳于越的事,勉強還能說得過去。」
「可邊境大戰那一局,連蒙恬都照著辦,這就太奇怪了。」
「在下也不信,扶蘇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沒錯,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扶蘇背後,多半另有文章。」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臉上的懷疑之色越來越重。
王風這時也回過神來,抬頭看向項梁。
「項梁兄既然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想來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眾人一聽,也都再次看向項梁。
項梁環視四周,神情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諸位可還記得,前些日子,王風兄的下人曾提過一件事。」
「當時就有人懷疑,扶蘇背後可能另有高人相助。」
「我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而現在,結合扶蘇這段時日做下的種種事情——」
「從揭穿淳于越,到替邊境大戰出謀劃策,再到把匈奴十萬大軍幾乎算死——」
「我已經可以斷定。」
「扶蘇背後,一定有高人。」
「而且,是個極其厲害的高人。」
「扶蘇近來的變化,還有他這段時間接連做出的事,背後都離不開這個人。」
項梁這番話,像是一顆石頭猛地砸進靜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