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朝多年,還是第一次從嬴政嘴裡,聽到「高人」兩個字。
更讓他們難以平靜的是,陛下竟是因為那位高人的一番話,直接改了原先的旨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被嬴政稱作高人的人物,份量極重。
能影響帝王決斷的人,哪會簡單。
不少大臣心裡都生出了濃濃好奇。
他們很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究竟有多大本事,才能讓陛下都如此看重。
當然,也有人心裡酸得厲害。
他們在朝堂上熬了這麼多年,費盡心力為官辦事,也沒見陛下幾次這樣當眾稱讚。
可今日,一個他們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卻被嬴政親口稱為高人。
甚至因為那人的建議,連聖旨都改了。
這種待遇,怎麼可能不讓人嫉妒。
胡亥坐在前方,神情也變得古怪起來。
父皇口中的那位高人,到底是誰?
能讓父皇親自說出「高人」二字,必然不是尋常人物。
若這樣的人能為自己所用……
那他今後再對上扶蘇,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壓得抬不起頭。
胡亥眼神閃爍,心裡已經打定主意。
等退朝之後,他一定要和老師趙高商議此事。
老師深受父皇信任,說不定知道這位高人的身份。
只要讓他查出來,不管花多大代價,他都要設法把人拉到自己這邊。
扶蘇則坐得很穩,唇邊甚至有了一絲淡淡笑意。
別人不清楚,扶蘇卻再明白不過。
父皇口中的高人,就是他的老師林玄。
而今日這道關於長城的新旨意,也確實和老師的勸說有極大關係。
身為林玄的學生,聽到父皇當朝如此認可老師,扶蘇心裡自然高興。
站在嬴政身旁的趙高,此時卻悄悄眯了眯眼。
他方才一直在暗中留意扶蘇。
就在嬴政提到「高人」的時候,趙高分明看見,扶蘇嘴角微微上揚,神情里甚至透出一絲藏不住的欣喜。
這一幕,讓趙高心中一動。
扶蘇背後本就疑似有人相助。
而現在,陛下也提到了一位高人。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趙高又很快在心裡否了。
在他看來,扶蘇背後那人再厲害,也不過是藏在暗處替扶蘇出謀劃策。
而陛下如今提到的這位,卻是能當面見到、還能左右聖意的人。
似乎又不太像。
趙高壓下念頭,眼底卻多了一絲陰冷算計。
不管是不是同一人,這位高人,他都必須查出來。
若能把這人拉到胡亥一邊,那胡亥今後與扶蘇爭起來,就不至於總落下風。
殿中眾臣同樣想問,可誰也不敢真的開口。
畢竟那是陛下的私事。
就算再給他們幾個膽子,也沒人敢當朝打聽嬴政私下見了什麼人。
嬴政將眾人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心裡都在猜。
而他方才那番話,本就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
一來,是要告訴眾臣,自己改旨,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確實得了高人指點。
二來,也是為林玄以後正式出現在麒麟殿做鋪墊。
林玄的能力,嬴政已經看得非常明白。
更何況,林玄幾次出手,不是幫他,就是幫扶蘇。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大秦的貴人。
這樣的人,一直躲在幕後,實在有些委屈了。
在嬴政心裡,林玄這樣的人,就該站到朝堂上來,讓所有人都看清,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諸位愛卿,還有何事啟奏?」
嬴政收回思緒,目光再一次掃向眾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再沒人站出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大家心思都亂得很,哪還有人顧得上繼續奏事。
嬴政見無人開口,便側頭看了一眼趙高。
趙高立刻上前一步,高聲宣道。
「退朝!」
嬴政起身,帶著一絲笑意,轉身走出麒麟殿。
百官也陸陸續續散去。
趙高離開前,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胡亥一眼。
胡亥輕輕點頭,算是接住了這個暗示。
他知道,老師這是告訴他,稍後會去府中見他。
咸陽城。
胡亥府邸。
胡亥從馬車上下來後,腳步很快,幾乎沒怎麼停,便徑直進了書房。
書房內原本站著幾個下人伺候。
「都下去。」
胡亥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小人告退!」
幾名下人不敢耽擱,趕緊彎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也輕輕帶上。
房裡安靜下來後,胡亥這才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兵書。
他翻了幾頁,眼睛看著字,心思卻根本沒落在書上。
過了一會兒,他乾脆把兵書放到一旁,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從退朝開始,趙高那個眼神就一直掛在他腦子裡。
老師到底想和他說什麼?
是不是和陛下口中的那位高人有關?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越發發癢,連喝酒都喝不出味道。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大約一個時辰後,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踏踏踏!」
胡亥立刻抬頭。
下一瞬,他臉上便露出笑意。
來的人,正是趙高。
「老師,你總算來了。」
胡亥望著走進書房的趙高,眼底帶著明顯的期待。
趙高聽完胡亥這番話,唇角輕輕一挑,眼裡也浮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
屋裡燭火微微晃動,茶香混著淡淡檀香,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沉。
「不知老師這次過來,是有何事要點撥學生?」
胡亥先前還帶著幾分輕鬆,這會兒卻慢慢收了笑,神情一下子正了起來,目光直直落在趙高臉上。
趙高緩緩跪坐下去,袖子輕拂案幾,抬手給自己斟了半盞茶。
他不緊不慢抿了一口,喉結微動,像是在整理思緒。
片刻後,他才抬眼望向胡亥,聲音壓得很低。
「公子,今日麒麟殿早朝上,陛下那番話,你當真沒覺出不對勁?」
胡亥聞言先是一怔,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很快回想起朝堂上的場景,沉吟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父皇今日不過是提了修長城的事。」
「在學生看來,也就是一道政令改動罷了,似乎沒什麼特別值得深想的地方。」
他說這話時語氣還算平穩,顯然心裡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