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置，原本屬於淳于越。
如今淳于越已死，位置自然空了出來。
有人心裡感慨，覺得淳于越死得太快，也太草率。
也有人盯著那空位，眼神微微發熱，已經在盤算自己有沒有機會坐上去。
僕射不是小官。
這樣的位置空出來，足夠讓許多人心思活絡。
而幾個與淳于越走得近的大臣，目光里更是壓著怨氣。
他們看向前方的扶蘇，神色陰沉。
在他們看來，若不是扶蘇當日在麒麟殿上彈劾淳于越，事情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淳于越不會死，那個位置也不會空出來。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大殿側方忽然傳來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
只見嬴政身著帝袍，大步走入麒麟殿。
他的步子很穩，氣勢壓人，進殿後便徑直坐上皇位。
「參見陛下！」
扶蘇、胡亥以及百官同時起身，面朝嬴政拱手行禮。
「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臉上竟帶著一絲不算濃卻很明顯的笑意。
「謝陛下！」
眾人謝恩後，重新跪坐下來。
不少大臣剛坐穩，心裡就都咯噔了一下。
因為他們發現，今日的嬴政，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樣。
往日上朝，帝王身上的威壓總是重得嚇人。
可今天，嬴政看起來竟比平時輕鬆不少。
這讓許多大臣都悄悄鬆了口氣。
皇帝高興，總比皇帝發怒要好。
扶蘇坐在前方，看到父皇臉上的笑意，心裡自然明白原因。
昨夜父皇與老師第一次正式相見，相談甚歡。
老師又替父皇想出了好幾條解困之策。
父皇今日心情好，再正常不過。
「諸位愛卿，有何事啟奏？」
嬴政目光掃過殿內眾臣，開口問道。
一名官員聞言，很快起身出列。
「稟陛下。」
「微臣已經依照陛下先前的旨意，下令各郡縣挑選身強力壯的年輕人。」
「只要人手齊備，修建長城之事，便可立刻展開。」
「至於所需錢糧，目前國庫尚可支撐。」
「若後續不足，也可向百姓加征賦稅補足。」
此人說完，殿內眾臣神色各異。
有人贊同全力修長城。
也有人眉頭緊鎖，覺得這麼做動用的人力和財力太大，對大秦並非好事。
只是此前嬴政已經下了決心，要大力推動。
那些反對的人，即便心裡不滿，也只能壓著不說。
可今天，事情顯然要變了。
嬴政聽完那名官員的話，臉上的笑意未散，卻緩緩搖了搖頭。
「修建長城一事，寡人覺得，還要改一改。」
他說得很平靜。
可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像一道悶雷，直接砸進了大殿。
那名剛剛稟報情況的官員當場愣住。
其餘大臣也都一臉錯愕，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之前明明是陛下親自下旨，要加快修建長城。
哪怕耗費巨大，也要儘快推進。
結果現在，陛下卻親口說，要改。
這等於是在當朝推翻自己先前的旨意。
一時間，殿中眾臣神色茫然，誰都沒跟上這個變化。
嬴政坐在皇位上，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還帶著幾分淡淡笑意。
「寡人先前急著修建長城，是想借長城之勢，抵擋境外來敵。」
「可如今邊境接連兩場大戰，匈奴已遭重創。」
「短時間內，他們已經無力再大舉攻打我大秦邊境。」
「既然如此，長城修建的速度，自然也可以緩下來。」
眾臣聽到這裡，這才猛地回過神。
對啊。
邊境大勝，匈奴元氣大傷。
既然外患暫時壓住了，那長城也就沒必要再像先前那樣拼命趕工。
剛才出列的那名官員連忙再次拱手。
「稟陛下。」
「若是如此，接下來修建長城之事，該如何安排？」
嬴政目光落在他身上，繼續說道。
「寡人決定，放緩修建長城的進度。」
「除了因為匈奴暫時無力來犯，也是為了減少對人力財力的消耗。」
「今後徵調去修長城的年輕人，要減少。」
「讓更多百姓留在家中務農，不誤農時。」
他說到這裡，殿中已經有不少大臣眼神變了。
而嬴政的話，還沒說完。
「至於那些已經被徵調去修建長城的年輕人。」
「寡人決定，給他們發雙份糧餉。」
「一個人做事，領兩個人的糧食與報酬。」
「如此，既不會虧待他們，也能讓他們更盡力做事。」
這下，麒麟殿裡不少人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雙份糧餉？
許多人下意識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嬴政竟會改得這麼徹底。
嬴政神色平穩，繼續往下說。
「另外，負責修建長城的官員，必須保證這些年輕人有足夠休息，也必須讓他們吃飽。」
「誰若敢陽奉陰違，剋扣糧餉，逼人賣命，寡人絕不輕饒。」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語氣已明顯沉了下來。
那股帝王威勢，也在這一刻壓得殿中眾臣心頭一緊。
可緊接著，更多大臣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恐懼，而是震驚。
先前很多人都覺得，修長城是苦差，徵調過去的人，基本就是吃苦遭罪。
可現在新旨意一下，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活沒以前那麼急，人數還減少了。
幹活的人不僅能吃飽，還有雙份糧餉。
這哪裡還是苦差。
對很多普通年輕人來說，這甚至算得上難得的好事。
一些原本反對修長城的大臣，此刻眼神都亮了。
因為這道新旨意，不但不算勞民傷財，反倒很可能會讓百姓心生感激。
能輕鬆不少，還能多拿糧食。
到時恐怕真有不少人搶著去。
「陛下聖明！」
片刻後，殿中眾臣齊齊起身行禮，聲音比先前都整齊了許多。
嬴政聽著眾人的稱頌，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寡人也是與一位高人談起此事後，才意識到，自己先前那道旨意，確實過於急切，難免傷民。」
「修建長城，應當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若急於求成，反而可能給大秦埋下禍患。」
這番話一出口，整個麒麟殿裡又是一陣無聲的震動。
高人？
眾臣心裡同時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