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聽項梁說。
之前項梁就曾提過,懷疑扶蘇身後藏著高人。
只是那時他沒當回事,只覺得叔父想得太多。
在項羽看來,若真有那種人物,為什麼要躲在暗處幫扶蘇,而不自己站出來?
可現在,邊境這一仗擺在眼前,再加上叔父把各種事情一串,他忽然也覺得,這個猜測不再荒唐了。
項羽的眼神漸漸沉下來。
心裡第一次對那個藏在暗中的人,生出真正的忌憚。
能把扶蘇推成今天這樣。
能讓大秦短時間裡接連轉危為安。
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只是個普通謀士。
「若真像叔父所說,扶蘇近來的所有變化,都和他背後那個人有關。」
「那這個人,確實就是我們復國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只要他還活著,六國想翻身,根本沒戲。」
項羽看著項梁,臉上的輕慢已經完全收了起來,神色難得凝重。
項梁聞言,點了點頭。
「不錯。」
「叔叔和其他六國之人,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們已經商議出一套辦法,準備把此人除掉。」
說到「除掉」兩個字時,項梁眼中明顯掠過一抹冰冷殺意。
項羽一看,立刻來了興趣。
「叔父,你們打算怎麼做?」
「既然要殺,總得有個萬全法子吧。」
項梁也沒有隱瞞,直接把眾人議定的計劃說了出來。
「這裡是咸陽,而且那人如今住在扶蘇府上。」
「明著動手,根本不現實。」
「別說殺不了人,稍有差池,叔叔和那些六國舊族就會全部暴露。」
「一旦暴露,咱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成。」
「所以,想下手,只能靠暗殺。」
他頓了頓,又繼續往下說。
「叔叔和其他六國貴族之中,有幾家手裡養著刺客。」
「大家已經商量好了,由他們派人去做這件事。」
「至於損失,其他人,包括叔叔在內,會拿出錢財補償他們。」
「這樣一來,事情也算有了個交代。」
項羽聽完,微微點頭。
這個法子,他是認可的。
在咸陽這種地方,在扶蘇眼皮子底下,要殺那種被嚴密保護的人,除了暗著來,幾乎沒有第二條路。
只是他腦中很快冒出另一個念頭。
「叔父。」
項羽眼神一亮,話剛出口,臉上竟帶了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這次去刺殺那高人,項羽也想同行。」
「我倒真想親眼看看,能把扶蘇推到這一步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又有多大本事。」
他說這話時,拳頭都不自覺攥緊了,顯然是真的動了心思。
項梁一聽,臉色瞬間就變了。
「萬萬不可!」
他幾乎是立刻開口,語氣比剛才重了許多。
「這次去的人,不管刺殺成不成,基本都是死路一條。」
「羽兒,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咱們項家的希望,也是楚國將來復起最大的指望。」
「叔父知道你武藝高,可那是扶蘇的府邸,四周都是訓練精良的士卒。」
「你一個人再強,能擋得住多少人?」
「要是真出了事,楚國就徹底沒希望了!」
項梁說到後面,聲音都帶了幾分急。
他是真的慌了。
別人死了,他還能忍。
可項羽絕對不行。
項梁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
就算有朝一日真把楚國拉起來,他也未必有本事帶著楚國繼續走下去。
項羽不一樣。
這孩子天生就是為亂世而生的。
只有項羽,才有機會真正讓楚國重新站起來。
所以,這種十死無生的事,他說什麼也不會同意項羽摻和進去。
項羽見項梁反應這麼大,先是一頓,隨後也慢慢冷靜下來。
他不是聽不進勸的人。
更何況,項梁說的確實沒錯。
「叔父說得對。」
項羽輕吐一口氣,眼裡的熱意稍稍退了些。
「是羽兒一時衝動了。」
「只是想到那個躲在扶蘇背後的高人,多少還是有些可惜。」
「看樣子,這次是沒機會見到他了。」
他說著,嘴角還帶著點遺憾。
說到底,他心裡確實很好奇。
能讓扶蘇變化這麼大,還能把大秦一步步扶穩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角色。
可理智終究壓住了衝動。
至少現在,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項梁見他聽進去了,這才放下心來,臉上也重新有了些笑意。
「羽兒不必著急。」
「只要那人一死,六國就還有機會。」
「等六國重新聚起力量,一同對抗大秦,未必不能把這個天下再奪回來。」
他這話說得很有信心,像是在給項羽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撐心氣。
天色漸明。
清晨的風從宮城間穿過,帶著一點涼意。
麒麟殿外,文武百官已經依次站好,等候宣召。
扶蘇與胡亥站在最前面。
扶蘇神色平靜,衣袍整潔,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胡亥卻不同。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眼底壓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後方不少大臣,目光都若有若無落在扶蘇身上。
這些人早已聽說了。
淳于越在大牢里撞牆而死。
其府中之人,也都受了牽連。
再加上邊境告示上所寫,匈奴十萬大軍幾近全軍覆沒,而扶蘇也立下大功。
如今整個咸陽,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扶蘇。
這段時間,扶蘇幾乎成了所有人視線的中心。
有人驚訝,有人忌憚,有人暗暗盤算。
胡亥餘光掃向身旁的扶蘇,臉色更難看了些。
咸陽最近發生的事,他當然全知道。
更何況,從老師趙高那裡,他已經進一步確定,扶蘇背後確實藏著高人。
在胡亥看來,扶蘇今日風頭這麼盛,根本不是他自己真有多厲害。
全是靠背後那個人在撐。
若那高人幫的是自己,他如今絕不會輸給扶蘇。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那股不服氣,又翻了上來。
「百官進殿!」
隨著宣召太監一聲高喝,聲音在殿前遠遠傳開。
扶蘇與胡亥率先邁步,其後百官魚貫而入。
進入麒麟殿後,眾人各自回到位置,依次跪坐下來。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飄向了僕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