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王風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既然如此，那就請幾位儘快安排。」
「越早動手越好。」
「這一次若能得手，諸位復國的機會，就會近上一大步。」
眾人聽到這話，神情都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
有人眼底發亮，有人手掌悄悄握緊。
他們盼覆國，已經盼了太久太久。
那種重新回到舊日高位、再度受人矚目的生活，才是他們真正想過的日子。
咸陽城。
一處位置偏僻的府邸之中。
院子不大，地面被踩得很實，角落裡還堆著幾塊練力用的石鎖。
此時院中央，正有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輕人，手持長槍練武。
槍桿在他掌中翻轉，帶起一道一道冷厲的風聲。
呼！
呼！
槍影撕開空氣，連院中樹葉都被震得簌簌亂顫。
若是有懂行的人站在一旁，只看這份聲勢，就知道這年輕人的力氣絕不一般。
「羽兒，又在練槍？」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項梁邁步走進園中，望著那個揮槍的年輕人，眼裡多了幾分欣慰。
那年輕人聞聲收勢，腳下一沉，長槍穩穩停住。
他正是項羽。
項燕之孫。
項梁的侄子。
「叔父回來了。」
項羽把槍往旁邊一放，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身上熱氣騰騰，肩背的肌肉繃得很緊，顯然剛才練得極狠。
「今日你們聚在一起，又商議了什麼事？」
項羽看向項梁，眼中帶著幾分隨意。
項梁走近幾步，把今日王風召集六國之人去府中議事的經過，說了出來。
從咸陽新貼出的告示，到淳于越勾結匈奴暴露，再到被打入死牢，這些事情，他一件件都講給了項羽聽。
項羽聽完後，神色卻沒太大變化。
他對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本就沒多少興趣。
比起官場上的算計，他更在意刀槍和戰場。
項梁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身為叔父，他太清楚項羽的性子了。
這孩子天生就是個武將胚子。
可問題是，楚國若真有復起的一天，項羽將來是要坐上高位的。
到了那時候，光會打仗可不夠。
朝事，他遲早得碰。
可這些話，項梁也知道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掰過來的。
他壓下心思，輕輕吐出一口氣。
「今日我們聚在一起，除了告示上的那些事，還商量了一件大事。」
項梁看著項羽，神色慢慢鄭重起來。
「羽兒，你還記得前幾日，叔父和你說過，扶蘇近來變了很多，大秦也接連出了幾件不尋常的事？」
「記得。」
項羽點了點頭，眉頭微挑。
「叔父現在提這個，是想說什麼？」
他的眼裡終於多了點認真。
項梁也不賣關子了。
「這次新張貼出來的告示，不單單提了淳于越。」
「更大的事，是邊境那一戰。」
「前些日子，匈奴單于親自帶著大軍進攻大秦邊境，結果中了蒙恬的埋伏。」
「十萬大軍，最後逃出去的不到千人。」
「大秦大勝。」
話音落下的瞬間，項羽眼中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的呼吸都像是重了幾分。
若說這世上除了武藝，還有什麼最能讓他起興，那就是戰場。
聽到十萬大軍幾近全滅這種戰績，他整個人像是瞬間被點燃了。
「蒙恬，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項羽低聲開口，語氣里竟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賞。
「能打出這種仗，稱一句名將，不為過。」
雖然蒙恬站在他的對立面，可項羽對真正有本事的將領，從來不吝嗇認可。
項梁見他果然被提起了興致，繼續說道。
「蒙恬這次的確功勞極大。」
「不過，羽兒，你可知道，蒙恬之所以能提前設伏，竟和扶蘇有關？」
「是扶蘇拿出的主意，讓蒙恬領兵埋伏在城外。」
「匈奴這一戰會輸得這麼慘，扶蘇同樣立了大功。」
話一說完，項羽臉上的神情頓時變了。
他先是愣住，隨後皺起眉，眼中滿是驚疑。
「這不可能。」
「扶蘇什麼時候懂兵事了？」
「叔父，你不是在拿侄兒開玩笑吧？」
項羽說這話時，聲音都高了幾分。
他在咸陽待了這麼多年，對扶蘇自然不算陌生。
扶蘇博學，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
可博學歸博學，不代表會打仗。
戰場不是讀書寫文章。
一張嘴，一個念頭，就能把經驗老到的匈奴單于引進死地？
這事在項羽看來，實在太離譜了。
項梁看著他這副反應，緩緩搖頭。
「真相就是如此。」
「這次邊境大戰的謀劃，確實出自扶蘇。」
「匈奴單于，也確實一步一步，踩進了他布下的局裡。」
他說得很慢，語氣卻非常肯定。
項羽沉默了。
他很了解項梁。
自己的叔父不是那種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也就是說，這件事八成是真的。
過了片刻，項羽才緩緩開口。
「扶蘇這段時日變化極大，我原以為只是性情不同了些。」
「沒想到，連軍略這種東西，他竟也像是突然通了一樣。」
「嬴政能有這樣的兒子，贏氏一族的運氣，真是好得過分。」
他說著，嘴角微微繃緊，眼底浮出一絲不甘。
從嬴渠梁開始，秦國歷代君主大多都算得上有能耐。
到了嬴政這一代，更是直接吞併六國，一統天下。
反過來看六國，之所以一個接一個被滅，與那些昏庸無能的君王脫不了關係。
項羽越想，心裡那股不舒服就越濃。
項梁聽見這話，臉色也沉了沉。
可很快，他又把情緒壓了下去。
「叔父和那些六國之人，已經商量過這件事。」
「我們一致覺得，單憑扶蘇自己，不可能突然想出這麼厲害的計策。」
「把這段時日扶蘇的變化，再加上大秦接連發生的幾件事放在一起看，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扶蘇背後，一定有人。」
「而且，是個極厲害的高人。」
項梁說到這裡，目光都變得更冷了些。
「扶蘇這陣子做出來的每一件事，背後恐怕都離不開那個人。」
「就連邊境這一戰，多半也是那人在暗中指點。」
項羽聽到這裡，整個人也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