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也覺得有理。
畢竟第一個提議要殺那位高人的，就是項梁。
那自然該先聽聽項梁打算怎麼做。
項梁愣了一瞬，隨後笑了笑。
「既然王風兄和諸位兄弟都想聽，那在下就不繞彎子了。」
他說話時，手指輕輕敲了下桌案，眼神也越發冷了幾分。
「扶蘇畢竟是嬴政長子。」
「如今名聲又越來越響，府邸內外的防備，肯定比以前更嚴。」
「想正面下手，根本不現實。」
「所以，想殺扶蘇背後那個人，只有一條路。」
「暗殺。」
這兩個字落下時，廳里像是更冷了幾分。
有人下意識抿緊了唇，也有人眼神微動。
「既然要行刺，就得用身手高強、腦子也夠活的刺客。」
「在座諸位之中，有幾位家裡，正好養著這樣的人。」
項梁一邊說，一邊把目光緩緩移向廳中幾名貴族。
那幾人被他這樣盯住，臉色頓時都變得有些複雜。
他們當然聽懂了。
項梁這不是隨口一說，而是要他們把自家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刺客，送出去赴死。
這些刺客可不是路邊撿來的。
那是一筆筆金銀、一車車資源，慢慢堆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心裡都明白。
這場刺殺，不管成沒成，前去動手的人，多半都回不來了。
這就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死路。
其他人也把目光投了過去。
誰都知道，這幾位現在心裡不好受。
換成誰都一樣。
要把自己花大價錢培養出來的死士送進扶蘇府，那跟把心頭肉往刀口上塞沒區別。
大廳再一次安靜下來。
空氣像是壓了塊石頭，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坐在主位上的王風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杯沿，眼底閃著思索之色。
他其實很認同項梁這個法子。
刺殺，確實是眼下最像樣的路。
只是偏偏能出刺客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
「幾位兄弟。」
王風終於抬頭，望向那幾個家裡養著刺客的貴族，語氣不疾不徐。
「項梁的意思，想來你們也明白了。」
「要殺扶蘇背後的高人，如今能走的，也就這一步。」
「在下當然知道，派出去的人，基本就是送命。」
「這對你們來說，損失不小。」
他先把話說透了，沒有遮掩。
幾名貴族聞言，神色更沉了些，卻沒有打斷。
王風繼續說道。
「可幾位也該明白。」
「若那高人不死，咱們所有人都別想復國。」
「到了那一步，不只是大業成空，咱們這些人的腦袋，遲早也會掛不住。」
「真到了那天，你們家中養著再多刺客，也沒有半點用處。」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用幾條刺客的命，去換咱們這些人的命，換一個復國的可能？」
這番話說得很直，也很重。
幾名貴族聽完，都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們不是不懂道理。
只是人都有私心。
現在大家聚在一起，看著像是一條船上的人。
可誰都知道，一旦真有朝一日復國成功，彼此之間未必還能和和氣氣。
說白了，現在不過是抱團取暖。
要他們幾個先割肉，別人卻一點損失都沒有，他們當然不甘心。
王風看著幾人的表情，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的顧慮，他全懂。
表面上齊心，骨子裡其實各有算盤。
所以他沒有逼，而是換了個說法。
「在下知道，培養刺客不容易，耗的是實打實的金銀和資源。」
「所以，在下有個提議。」
他說到這裡，目光轉向廳內其餘人。
「除了這幾位家裡有刺客的兄弟，其他諸位，都要拿出錢財來，補給他們。」
「算是共同承擔這件事的代價。」
「諸位覺得如何？」
話一落，廳中眾人神色都變了變。
項梁先掃了眾人一眼，率先開口。
「在下贊成王風兄的提議。」
「這幾位兄弟派出來的刺客，都是用真金白銀和無數心血餵出來的。」
「既然是為了大家做事，那其他人理應出錢補償。」
他的聲音很堅定，擺明了是站在王風這一邊。
廳內其餘人聽完王風和項梁的話，一時間都沒立刻接聲。
幾人互相望了望，臉上多少都帶著點肉疼和猶豫。
他們家裡雖然沒養刺客，可也知道，那玩意兒就是個吞金獸。
平日裡砸進去的錢財和資源，不是一點半點。
現在大家一起分攤，看似輕鬆，可真攤到每個人頭上，也絕對不是小數目。
「諸位。」
王風看著那一張張遲疑的臉，語氣微沉。
「若是國都復不了，手裡留再多錢，又有什麼用？」
「到最後，無非還是便宜了嬴政的人。」
「項梁提出的刺殺，就是眼下最合適的辦法。」
「還請諸位好好想清楚。」
這話像針一樣，直接扎進了眾人心裡。
廳中沉默片刻後，終於有人咬了咬牙，先站出來。
「王風兄和項梁兄說得沒錯。」
「要是連國都復不了，錢財留著也是白留。」
「在下同意。」
這人一開口，其他人也像是被推了一把。
「我也同意。」
「同意。」
「此事就這麼辦吧。」
很快，廳內的六國貴族全都鬆了口。
每個人都答應拿出錢財，共同補償那幾家要出刺客的人。
王風見事情終於推到了這一步，眉宇間的陰沉散去幾分。
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擁有刺客的貴族。
「幾位兄弟。」
「現在大家都願意出錢彌補你們的損失。」
「那麼，你們是否願意派出刺客，去殺扶蘇背後的那位高人？」
那幾人彼此對視一眼。
眼神里依舊有不舍，有遲疑，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心疼。
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台階也給足了。
再拖，就不好看了。
「既然王風兄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們幾個也不好再推脫。」
其中一人長出一口氣，終於開口。
「我們願意派人。」
「刺殺扶蘇背後的那位高人。」
其餘幾人也都跟著點頭，算是徹底表態。
說到底，只要有人補上大部分損失，他們並不是不能舍這幾名刺客。
畢竟若真能把那高人殺掉，後面的路，或許真能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