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說這番話時，聲音里也帶了少見的波動。
顯然，這位神秘人物同樣讓他心動。
胡亥緩緩點頭，眼神越來越深。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父皇究竟有多強勢。
嬴政少年繼位，短短數年便牢牢握住皇權。
後來又橫掃六國，定天下於一統，鋒芒之盛，無人能比。
這樣的人，會聽別人的建議，已經足夠驚人。
更別說，還因此改了已下的聖旨。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那股火一下子燒了起來。
「若是能把這位高人找出來，讓他為本公子所用……」
「那本公子在扶蘇面前，也不至於一次次吃虧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還有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趙高聽完，卻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公子此言，正合老奴之意。」
「老奴雖還不清楚那人身份，可依老奴看，他的能耐絕不會輸給扶蘇背後那位。」
「甚至，只怕還要更強。」
「若公子真能得到此人支持，再與扶蘇對上，局面必然徹底反過來。」
屋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外頭隱隱有風吹過窗紙，發出輕微沙沙聲。
這一刻，趙高和胡亥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無論如何，也得把嬴政口中的高人找出來。
而且，最好讓那個人站到他們這一邊。
胡亥深吸一口氣，臉色徹底認真下來。
「此事，還是要勞煩老師去辦。」
「把你手底下的人都撒出去，儘快把這位高人找出來。」
「一旦有了消息，本公子會親自登門相見。」
「只要他肯幫我，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本公子都願意。」
他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也很決絕。
趙高聽後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中透著一絲篤定。
「公子放心。」
「老奴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實際上，在離宮之前，老奴已經把人派出去了。」
「一旦查到那位高人的蹤跡，老奴會第一時間來向公子稟報。」
胡亥聞言，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有老師這句話，學生就安心了。」
他說著，嘴角總算重新帶起一絲笑。
他很清楚，趙高手裡養著不少死士和刺客。
這些人平日裡不光能替趙高除人，也很擅長暗中查線索、找人蹤跡。
有這股力量出手，事情總歸會快上許多。
可胡亥剛松下來的眉頭，很快又重新擰緊。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他抬頭看向趙高，神情帶著幾分疑慮。
「老師，學生忽然想到一件事。」
趙高目光微動。
「公子請說。」
胡亥壓低聲音，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父皇口中這個高人，會不會……就是扶蘇背後那個人？」
「老師你也知道，扶蘇能走到今天，背後那位出了很大力。」
「若論本事，那人也當得起高人二字。」
「學生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父皇提到的人，偏偏就是扶蘇那邊的靠山。」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都跟著冷了幾分。
趙高先是愣住，隨即沉默下來。
其實這個可能，他在麒麟殿時不是沒想過。
只是當時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現在被胡亥重新提起，他也不由得重新細想。
趙高微微低頭，眼神陰沉，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
過了片刻，他才慢慢抬起頭。
「老奴覺得，不會。」
「陛下今日既然敢在朝堂上說，是聽了那位高人的提議，才改了聖旨。」
「這就說明，陛下多半是親自見過那人的。」
「可扶蘇背後那個人，一直藏得極深，幾乎從不露面。」
「老奴這些時日一直在宮裡盯著，從未見過扶蘇帶什麼陌生人入宮去見陛下。」
「若那高人真是扶蘇背後之人，那陛下要見他，就只能親自去扶蘇府上。」
「但一直以來，扶蘇都把那人藏得嚴嚴實實，像護寶一樣護著。」
「在這種時候，他怎麼可能主動把這個秘密告訴陛下？」
趙高說到這裡，唇邊露出一抹冷笑。
「公子別忘了，扶蘇如今費盡心思爭的，就是陛下的看重。」
「若陛下知道他背後一直有人指點，那他先前立下的那些功勞，必然要分出去一大半。」
「扶蘇不會做這種蠢事。」
「所以，陛下口中的高人，不會是扶蘇背後那位。」
「那應當是另一個咱們都不知道的人。」
「公子無需自己嚇自己。」
這一番分析說下來，條理分明，連停頓都恰到好處。
胡亥聽完，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慢慢落了下去。
他仔細一想，也覺得趙高說得確實在理。
扶蘇既然拼命掩著背後之人，又怎麼可能主動向父皇交底？
所以，父皇提到的高人，多半真是另有其人。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反倒又生出幾分期待。
只要那人不是扶蘇那邊的，他就還有機會。
屋內燈火明滅，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錯，心裡各自盤算不斷。
這一夜，關於那位高人的猜測，也正式在他們心裡紮下了根。
胡亥聽完趙高剛才那番分析，心裡明顯鬆快了不少。
他原本緊繃的肩膀也略微放鬆下來，臉上總算重新浮出一絲笑。
「有老師這番話，學生心裡就踏實多了。」
趙高看著他，神情也輕鬆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安撫。
「公子不必憂心。」
「只要陛下提到的那位，不是扶蘇身後那個人，老奴就一定會設法把他找出來。」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樣的助力落到別人手裡。」
胡亥點了點頭，手指輕敲案面，忽然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盯著趙高，眼裡閃過一抹探究。
「老師今日親自到學生府中，恐怕不單單只是為了這位高人吧？」
「聽老師這語氣，像是還帶了別的消息來。」
趙高聞言，臉上立刻現出幾分欣慰，甚至還夾著一點激動。
「知老奴者，還是公子。」
他往前微微一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說什麼極重要的機密。
「老奴這次前來，確實還帶了一個好消息。」
胡亥眉梢微揚，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趙高不再賣關子，直接開口。